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假期,米泽去看望外婆,表姐也在。胳膊上的纹身还是那么显眼。
      “姐,你们有可能复合吗?”米泽问。
      “应该不会了,邱肖…又有女朋友了。”表姐神色黯然。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米泽想起当时表姐孤注一掷地要考那所大学,为的是自以为坚贞不渝的爱情,到现在居然也落得一无所有。

      “我没有权利要求他怎样,毕竟我们已经分手半年多了。而且,当时我俩好的时候,他对我也确实挺好的。”表姐回忆起来,底色还是甜的。

      “那你打算去掉这个纹身吗?”
      “不可能完全去掉的。”表姐说,“而且我也没想去。”

      米泽不说话了,他没有表姐勇敢,无论是惊世艳俗还是破釜沉舟。薛寒留给他的印记除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再没别的了。

      在回想的时候,米泽也意识到最后一次吵架他是有点蛮横无理了,这真的不像他。但也只有在薛寒面前他能毫无掩饰的横冲直撞。他的撒娇、专横和无所顾忌,都只在这一个人面前显露过。他不是没想过原因,他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会得到偏爱,因此不用克制,不用伪装。但在后来一个人的日子里,他又重新捡起了谨慎和收敛,因为他意识到那份偏爱再不属于他了。

      “你呢,走出来了吗?”表姐问米泽,“还会经常想小薛吗?”
      “是呢,怎么可能不想。”米泽长叹一口气,“他给了我最美好的一段往昔、一份记忆,可是现在却已经遥不可及。我连他现在怎么样、去了哪都不知道。”

      “哦对,薛叔叔后来给我爸来过一次电话,”表姐说,“薛寒被东大录取了,第一志愿,心理系。”
      这是本地的一所一类本科。果然,薛寒还是选了心理。

      “薛叔叔对你们的事情也表达了不悦。听说当时大冬天的罚薛寒在门口站了一夜。”

      米泽心里密密麻麻像被针扎一样疼。这是薛寒游刃有余、一语带过、认为不是事儿的事儿,他背负的又岂止比米泽少?

      “你们,现在一点联系都没有了吗?”表姐看米泽一直没说话,问他。
      “没有了。”
      “啊?那做不了朋友,难道还老死不相往来了?”
      “现在看来,还是比较难吧。”米泽郁郁地说,“这种隔着距离的问候,还不如不问候。”

      薛寒生日这天,米泽买了一对儿吸铁石钥匙扣,凑起来是一个桃心。他掰开,把自己的钥匙拴在这一半的桃心上,另一边收在抽屉里。然后又自己买了个小蛋糕,默默地给薛寒祈祷,在大学新的生活一切顺利,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一切顺意。

      “这是情侣钥匙扣?”开学,小胖发现了。
      “是的,但没有另一半。”米泽幽幽地说,“自己买着玩的。”
      “米泽,我怎么觉得你比小学时话更少了?闷闷不乐的时间更多了?”
      “因为我没有能量了。没有能量去打开自己,去跟别人交际。”

      看米泽摇了摇头,小胖说:“你一定有故事。”
      “是的,”米泽承认了,“我曾经有个太阳,但我却打起伞来遮挡它的光芒。”
      这也太伤感了,小胖没好意思再问更多。

      二十七中没有推崇素质教育,没有那么多课外活动,没有所谓的选修课。下了课统一上自习,几十套卷子做完一套换一套。米泽不反感题海战术,他只有在专注做题的时候可以集中精力,不去想旁的杂的。不断地做卷子、换卷子让他有了短暂的目标感,像游戏升级打怪一样,他在一份卷子全对、最早换到新卷子做时,还是收获了颇多成就感,情绪也在慢慢正向积累。

      对于每个来找他问问题的同学,他都认真对待,认真讲题,但从不聊别的。提起米泽,二十七中的学生都知道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霸。他成绩太稳了,年级前三中其他两人经常会换,但他来之后就没有掉出去过。他是老师眼里的骄子,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同学眼中的异类——因为他活的太不真实了,看起来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羡慕他。

      期末的年级表彰大会,他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大会前一天,他把写好的稿子拿给班主任过目。班主任看完稿子,先放在了一边,诚恳地对米泽说:“米泽啊,下学期开始我想让你来当学习委员,组织成立一对一互助小组。”
      “老师,互助小组我没问题,但学习委员我不想当,也当不来班干部。”米泽推辞。
      “为什么?你还没有试,就说自己当不来?”
      “老师,我以前有试过,确实不适合。”米泽语气柔和,但立场坚定。
      “是吗?”班主任也叹了口气,“你是个好苗子。你不当,着实可惜啊。”
      “老师,我会跟大家分享我的学习方法,会尽量多帮助同学们。您放心。”
      “那好吧,你在稿子里加一些你对学习方法的看法。下学期咱们班里开个座谈会,你主讲。”
      “好的,没问题,老师。”

      他在当年薛寒的影响下成长,学会了摆脱别人的期待,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原则:帮助别人,但绝不为难自己,更不会为了迎合他人而失去自我。离开薛寒的快四百天,他终于活成了真正的自己,学会了善良而尖锐。

      再开学,小胖去学文科了,只有上下学他俩才会一起。
      “哎米泽,都一年了,可以告我你当初转学的原因了吗?”一个周五,小胖在公交车上问。
      “走,咱去街边公园里坐坐。”第二天就是周末,米泽没着急回家,拉小胖去家门口的长椅。
      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米泽缓缓开口了:“我的这个太阳,你还认识。”

      听完整个故事,小胖惊的嘴都合不上了。他对薛寒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跟在袁靑屁股后头的熊孩子。
      “我记得以前过来玩的姐弟俩,姐姐就是个颐指气使的小霸王,弟弟也是个淘没边的野孩子。” 小胖如是说,“你跟他…怎么会走到一起?……他对你好吗?”
      “我以前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成为我的哥哥、知己、导师、爱人。”最后一句话的每个字米泽说的都很慢,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还是抑制不住难过,留下了泪滴。

      小胖拍了拍米泽,以表安慰。

      等情绪平静后,米泽继续说:“我就是因为这个转的学,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曝光,还有小部分是希望他能够心无旁骛地去考试,不再去影响他。这一别,就是一整年。”

      “我看你的状态,分明是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去联系呢?”

      “时间久了,说什么呢?他没有我如果过的很好我会难过,但过的不好我会更难过。”
      这一年,足足在薛寒和米泽中间劈下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们终究谁也没跨出第一步。

      在没有薛寒的日日夜夜里,米泽发现做梦,也梦不到薛寒了。“我们好久没见了,”他在睡前祈祷,“我想见你,你来我的梦里吧,我好想你。”然而,无济于事。他的睡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踏实,梦里却空空荡荡了。

      春去夏来,学校家长会上米泽又是毫无意外地被全校点名表扬,妈妈周围也围了一圈想要取经的家长。结束后妈妈喜气洋洋地回家,刚开门声音就传了进来:“儿子,真棒,这次年级第一怎么都没跟妈妈说呀?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没有声音,妈妈走进客厅,才发现米泽在对着那个钢琴八音盒发呆。
      他反应慢了几拍,等妈妈进来马上站了起来:“妈你回来了。”

      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一年前他们谈的不欢而散,后来两人都默契地刻意回避。但问题一直横亘在这里,像是个绕不过去的槛儿。

      米泽想,今天妈妈心情好,学校对自己的肯定和周围家长的赞美应该能抵消一些他对妈妈的伤害。于是他开口说:“在我看来,一两次的考试成绩没那么重要,没有你的理解重要。”当然,米泽还隐去后面一句话:“也没有他在身边重要”。

      “你们是不是还在联系?”妈妈有点着急,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明明改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米泽一向冷静,生气的次数不多。但这次他没忍住,他感觉到自己没被尊重:“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换了号码我现在才知道!如果不是你说漏了嘴我会一直被瞒下去对不对!我们没有联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顿了顿,继续激动地说:“就算联系了又怎么样?我不会影响学习!你能不能把我当成大人来看?”

      妈妈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米泽几乎没有逆鳞,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妈妈的预期。

      “妈妈对你的信任不够,妈妈反思。你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但这次真的吓着妈妈了。”
      “妈,你这么做就是饮鸩止渴,你以为换个号码就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我以为你可以…”妈妈还没说完就被米泽打断。
      “妈,我无意伤害你,但我没有办法,这不是我能改变的。如果事情没发生到那一步,我们会有更好的方式;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想怎么去解决问题。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去询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你答应妈妈,高考前先不去想这个好吗?”
      “我会好好考。不过我希望你也能多给我一些理解。”
      米泽和妈妈的第二次谈话也不算成功,但至少双方最后归于心平气和。

      第二年薛寒的生日,米泽买了一对儿钢笔,上面分别刻着“精诚所至”和“金石为开”。他把“金石为开”的这支放入自己的笔袋。他知道另一只送不出去,就像前一年的钥匙扣一样,只是心里留个念想。这样在他使用其中一个的时候,显得不那么孤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