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殿 老同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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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印在白玉墀上，像温润溪水在上潺潺流动。
大殿上只端坐一人。
那人只携着酒杯，自顾自地喝她的酒。
锦衣绣裳，文饰是日月下或飞或停的赤乌，越发显得孤傲而不可轻视。
这人也确实是不可轻视。
因功立为皇嗣，二月，景熙帝传位，新帝践祚，即为昭明帝。
容貌出尘，不可亵渎，不怒自威。
想她年纪轻轻，因功而位越云天，加之景熙帝势力尚存，底下的臣子自有些不服管教。四境之内，新旧党争，朝政之事显得繁乱而冗杂。
江凝无甚表现，只做好自己帝君本分之事，其余一概不过问。任由这些子跳梁小丑翻腾。
景熙帝旧党尚存，军政也有镇南王、乾封长公主把持。各方掣肘，江凝这帝君，在天下人看来，当得是有些不怎么锋芒毕露。
但她确实仍是普天之下，楚国境内最尊贵的人。
有聪明人能看出来，新帝只是尚未出手而已。
犹如高山之鸟，试三年为期，而一飞冲天。
江凝看着杯中的清酒，不言不语。
似是在等待时机。随即一声。
“出来。”
说完，江凝仍是看她的酒，不抬头。
“出来！”
“哐当”一声，是一柄带着鞘的金纹刀掉落的声音。这刀，江凝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大内羽林军的佩刀。
她对自己的人十分放心，绝对不会是祸起萧墙。
想不到因此还专门伪装。
那个犯上作乱的家伙。
接着，是穿着飞鱼服的人从梁上而下，那人落地却没有声响。
江凝只盯着那人的皂靴，不去看那人的脸。
“臣孟意，叩见帝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已经如此小心，还是被江凝发觉。不过，这样算下来，时机刚好。
孟意很少如此认真地对人低声下气，而她必须这么做。
“你是孟意？抬起头来。”江凝走向跪着的那人。
意料之外的名字。
也是暌违已久的故人。
孟意看向江凝，她看起来比起曾经在国子监时，更多了一种冷然与帝王之气。
“怎么，谁指使你来？是来刺杀朕的？”语气不徐不疾，却透着一股子的威逼之意。
孟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臣不受人指使，此次前来，主要为臣自己谋个出路，找个差事。”当然是为阿玉，为寒山门。
“北乡侯世子还不够么？”江凝问端跪的身影，那样傲然的语气，丝毫不像是来求人的语气！还真是傲的不行，明明是来求自己的不是么？
这副执拗，可是一点儿都没变。
“臣无意受父祖荫蔽，臣只想为帝君尽自己绵薄之力，臣只是想靠自己……”我只是想为我的小姑娘寻一方庇佑。
江凝笑了笑：“孟意你呀，”她扬了扬眉，“就算如此，也不用闯我的大殿吧，你可知这大殿四周……定是顷刻可让你毙命于此！”确实，看样子空旷的大殿外，是如虎如狼的羽林禁军。
“臣知晓。”
“胆子不小，还和以前一样，你就料定我不敢杀你？”
“臣不敢，臣无心揣测圣意，臣只是想做我楚之肱骨，扬我大楚国威！”孟意心下想着，朝堂上立着的‘肱骨之臣’，只会让楚国蒙羞罢了。
江凝的眼神带着一股子冷气，让她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这就是帝君的威慑。
“哈哈，楚之肱骨，第一次有人要官做用这种方式。孟意啊孟意，多年不见，这胆识确实是又增了不少。做我的羽林军倒是够格。”
江凝平常的话很少，也许是因为重遇故友，让她有些想要倾诉的念头。
“感我帝君意，孟意必当为我大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喂，我还没答应呢，虽然你我以前是同窗没错，但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要证明给我看。”
“诺！”孟意点头，只要江凝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都有权倾朝野的可能。
“起来吧。来人！”
外面闪进几个飞鱼服卫士。
“孟意，你跟他们打，赢了我考虑考虑，输了的话，”江凝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这私闯内禁可是死罪，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啊，看你把不把握得住。”
“诺！孟意定当不辱使命。”
“你们几个也不必留后手，让我看看我骁勇禁军卫士之英姿。胜者加官，再赐玉璧一双！”
“是！”卫士们觉得真是好笑，就这达官贵族的公子哥，他们中任何一个都能打一堆，更别说一起上了。
听这人说他是孟意，切，就这北乡侯家风流成性的小世子，怎么着不得教训一下，给点颜色瞧瞧。
本来嘛，他们这群人武功要比贵族子弟好得多。还不是那些不学无术的主儿运气好，有个达官贵族的爹娘！
他们见到那些主儿还得忍气吞声、点头哈腰的！
窝囊！
这下子，有人赶着送买卖来，他们必然接着，定要让这小世子跪地求饶！还有御赐的玉璧呢，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儿当当！
孟意在他们眼中，已然是一块儿大肥肉。
孟意看得见那些卫士眼中迸发的光，撇撇嘴。他们这么早就轻敌，会付出代价的。
于是她复勾勾唇：“诸君一起上吧。”要让他们更加大意才行。她并非打不过他们，只是想着这样能够更好地显露自己，她才能有机会，明示昭心。
毕竟要给江凝展示的，并不是莽夫之拳脚，而是她孟意的绝心。
江凝想看的，也绝不是此等“武功”，她是帝君，要得自然是“文治武功”。
听孟意这么说，卫士们轻蔑一笑：“得罪了！”这是哪里来的家伙，不自量力。
孟意并不在意，因为她片刻之后便会令其溃退求饶。
都是撇了刀剑，赤手空拳。
但拳拳见风，不好招架。孟意一面专心应对着面前的两个卫士，一面又得提防着其余的那些家伙从背后偷袭。
卫士们看她招架的有些吃力，心底轻笑一声：“这小世子也不过如此，大话倒是说得不少！”
赶快结束吧。好去领赏！
这么想着，手底下的动作越发的快了，似是要将孟意逼上死路。
孟意却不慌不忙，只留心注意面前的两人，故意撇出后方给他们留些偷袭的余地。
看招！
后面几人闪到其后，拳脚显露，要给孟意沉重一击。
正当这时，孟意右手握拳，朝着面前二人的面首袭去，她这一击带着全足的气力，一招打得左侧那人连连后退了几步。
“现在才轮到我呢。”孟意诡笑一声，笑声中似隐藏着千刀万刃。
左侧撕开的口子，她也不着急从这里冲破人潮，忽然扯住右侧那人的臂膀，轻轻一掼，那人便仰倒在地。
她将身一闪，从包围中脱身出来。
江凝对此扬了扬眉，自己这同窗，好像也有点儿实力。
孟意后退了几步，问着：“继续？”
地上那人迅捷地弹起，又相视一笑：“自然！”
孟意点了点头，随即却如一支羽箭般冲了进去。
虽然明面上，他们占着优势。不过江凝知道，自己这些羽林军，现在已经赢不了孟意。
孟意这次冲回去，却带着一股子刚才没有的锐利锋芒。几个卫士感觉到，孟意似乎要拿出十分的实力了。
这家伙，不大好对付。
他们看到孟意的眼眸里充满着锐气——一种蕴含着野心、决心、似狼似虎的锐气！
孟意也同样看清了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怯懦。
意志屈服者，必处下风！
是时候收割了！
她遏住了这人的手脚，又搠了那人的臂膀，再加上些意志压迫，几番如此，那几人也就没什么气力再斗。
一旦短了斗志，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江凝的声音在大殿中也传得很远：“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孟意你留下。”
孟意松开了一人的飞鱼服，作了作揖说道：“得罪了”
那几个卫士似乎也认为胜负已分，也拱了拱手，不见了踪影。
“那几个也并非什么酒囊饭袋之辈，你这武功属实不赖啊！多年不见，武功见长。”自己精挑细选编练而成的羽林新军，论实力，都不输前朝的金吾卫。孟意她果真有点儿本事。
“回帝君，臣若是真的武斗，并不如那几位大人。只是他们心里畏惧，有所忌惮，才让臣捡了便宜。”毕竟是江凝的人，总得留上几分面子。
江凝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揣测人心！”
“臣不敢。”
“可我身边的人，光有这些子也不够。”要是江凝想要这种能打的莽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几千几万都挑得出来。
可她不想要啊！她想要的是：济天下苍生、察宵小奸佞、安八荒九州的弼臣。
孟意恰好……猜中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筹码。
“臣斗胆请陛下听臣微志。如此，臣必向陛下告知——用臣之缘由。”
“准。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是！”孟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路可退，这局面也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没有退路，其实才会逢生。
这正是孟意想要的！
无路可退，那就只好抽刃向前…
既然如此，那自然得给帝君看看，她的诚意与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