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死后变成了幽灵这件事》枝枝只想摸鱼

5、08-09

　　［08］

　　先前说过了，杰森是我们中阅读量最高的那个，所以有时候他会比较的感性——或者说，死后有了大把时间让他去思考人生，杰森渐渐开始思考起一些哲学相关的问题。
　　众所周知，哲学，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踏入的领域，它会让人走入怪圈，会让人变得奇怪。
　　于是杰森在某一天夜里突然问我，他真的是杰森·陶德吗？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个时候的杰森已经失去了生前所有的情感，他在沉沦和放弃中选择了后者，因此杰森不再能与生前的自己产生共鸣，当他从上帝视角去回顾他短暂的一生时，就业无法再理解自己曾经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可那些明明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这样的矛盾让他很不舒服，越是如此杰森就越想要想出个所以然来，可越是思考他就越是怀疑自己是否是曾经那个人，说不定现在的他只是拥有了杰森·陶德的记忆的某个人呢？
　　我一听就明白杰森在钻牛角尖了。
　　“杰森，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吧。”
　　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身体机能逐渐消失，我们生前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个过程的缓缓推进中被死亡夺走了，尽管在这之后我们会以另一种形式而留在这里，但是身体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一次与世界的告别。
　　无数个日夜相处积累下来的感情被时间消耗，当我们无法再从自我的角度去理解生前的一切，这就是我们的第二次道别，也可以看成是我们的新生——“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我’，但仍然是我。”
　　杰森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眉头一皱，“这种说法奇奇怪怪的，太拗口了，而且意义不明。”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说的。”我说，“挺有道理的，毕竟后仍然作为幽灵存在的我们来说，是一个崭新的故事的开始。”
　　在这一时刻，像是某个关键词被触发了，已经离开了的朋友忽然从我的记忆中拉起了帷幕向我示意，这一瞬间我意外的发现他与杰森有几分相像——并非容貌上的相似，而且精神上、性格中、思维模式中，他们存在着几分相同之处。
　　记忆中的友人朝我眨眨眼睛随即又躲回帷幕下，我沉思道，“也许你们一定能合得来，不过可惜的是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了？”
　　“嗯，他……成佛了？投胎？还是说该用转生？算了反正都一样——总之他已经开始他的下辈子了。”朋友说下辈子他想做一棵树，希望他能达成他的愿望吧。
　　杰森有些困惑，“我们还会有下辈子吗？”
　　这是当然了，人类的灵魂数量是恒定的，现实中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个幽灵重新回到人间。至于那些坏掉的灵魂、被吃掉的灵魂、被恶魔收藏起来的灵魂……规则会根据这类灵魂的数量重新产出新的灵魂投入世界，而且规则还会根据时代的变迁适当的增加人类灵魂的数量。
　　“啊，不要问我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大家都是这么说。”
　　杰森看上去理解了，又好像还有什么沉甸甸的困惑压在他的心头。我没有再去注意他神色的变化，我放松的躺在韦恩大厦的顶端，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看着满天灿烂的星光，这在哥谭可是难得的美景，我最喜欢看到就是这样的星星了。
　　我死去的那一天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也有这样美丽而盛大的星空，我还没来得及为我的死亡而叹息，就被这样星空吸引了。
　　我置身于满天星斗之外，身披着柔和的星光，在一瞬间便释然了我的死，接受了死后留存于此的自己。
　　“杰森。”
　　“？”
　　“我们都是星星啊。”
　　“……”
　　杰森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他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同欣赏着头顶的这片星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说道：
　　“你说的对。”

　　［09］

　　以那次对话为契机，我和杰森的关系突飞猛进，用游戏里的好感度作为分类的话，我们可以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那个程度了——当然也没有到真的无话不谈这种程度就是了，只能说我比其他幽灵都要更接近杰森，这让那些崇拜着杰森、想和杰森做知心好朋友的幽灵们非常眼热
　　我一边享受着他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一边想，还有一层原因一定是我和杰森都曾拥有过时间相关的能力吧，杰森口中的那个被人类命名为‘七支桶’的外星生命体更是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我肯定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可是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明明我确定我的记忆并没有丢失过。
　　杰森虽然好奇，但也不是非要弄个明白，他安慰我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我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呀，外星生命跟死去的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也是正义联盟等超级英雄该操心的事情。
　　就这样，我们过着我们的生活，生者过着生者的生活，彼此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却从不相交。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活着的人知道我们这些早就死掉的家伙们正生活在他们的身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会哭呢，笑呢，激动呢，还是会恐惧呢？可能都会有吧。
　　时序更替，春秋交接，突然有一天我们发现罗宾再一次换人了。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从理查德到杰森到提摩西到斯蒂芬妮，罗宾至今为止已经换过四任了，不过有些幽灵觉得还只有三任，毕竟斯蒂芬妮的任期过于短暂，之后又是提摩西重新接手罗宾的职责，所以有些幽灵没有把斯蒂芬妮算进去。
　　我是支持四任说的，杰森也是。
　　我和杰森曾经谈到过提摩西。
　　提摩西·德雷克，第三任拥有罗宾这个名号的人，他是一个聪明又大胆的男孩，和杰森一样都是‘蝙蝠侠助手’这个职位的继任者，可是和杰森不同，提摩西一下子就融入了‘罗宾’的人际环境中。
　　杰森说，这不奇怪，他早就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讨人厌了。
　　他接着嘟囔了几句，我并没有听清他的全部话语，只是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单词，看上去杰森和提摩西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事情，我没有去追问，虽然是杰森先提起这个话题的，但我知道杰森这不是要我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他发发牢骚的人。
　　“我曾经讨厌过他，也曾畏惧过他。我一直觉得我和迪克不一样，迪克是布鲁斯认同的孩子，而我只是布鲁斯在空窗期捡来的不值一提的小鬼，说实话，我一直……很不安。”
　　“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偷来的，那些幸福终究不属于我，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我害怕他会夺走我的一切，会夺走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家，我害怕我会再一次无家可归，”杰森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眼神有些迷离，“但是当我真的要死了，我发现是感激着他的。”
　　杰森在感激着提摩西什么，我无从而知，杰森似乎只是一时半会的多愁善感，他很快就收起了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露出了笑容。
　　这次谈话到此为止，因为莉莉拉着林从不远处飘过来，招呼着我们去看下了一窝小崽子的喵咪和她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