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夜话》天云风橙

8、突变 融合

　　她来了。

　　一个让我感觉亲切又疏远的家伙，孟婆。纵然已在镜中见过她无数次，却从没有此刻那样生动形象地出现在我面前。

　　凝翠哆嗦着，无意识地攥紧我的手腕，疼痛让我缓过神来，轻轻拉开前面的越柳桥，看着他疑惑却坚定注视的我的眼睛，微微一笑：“越柳桥，我们不熟，你不必为我如此。”

　　孟婆也不出轿，端坐于内，目光却透过轻纱锁住了我。

　　可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手臂传来，越柳桥再次把我拽到身后，：“霍妹妹，你躲我身后，这妖妇装神弄鬼，你别怕，我会护你！”

　　为什么才见过一面的他会这样待我？我不信有人会为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不顾前程与家族……

　　“越柳桥，松手！”我用右手努力掰着他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君子一诺，千金难换。我答应了伯父，就必然要护你。”他的理由，让我收回心中一丝妄想。

　　“我认识她，越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只是皇命不可违，事已至此，我不能只想着自己的自由，也不愿你和父亲母亲承受天威，更不愿，与你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况且，父子亲情，女儿家名节也比千金更重！你不必守这份诺言！”这时的我已不再心怀侥幸。

　　而且，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越柳桥如果真把我带走，如果有一点走漏风声，两个家族都会受到冲击。

　　而孟婆就是那堵墙，挡住我的妄想。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与说话声越来越近，我奋力想挣脱越柳桥的手，可是他却不放。

　　“越柳桥！今日我已离不开，你不要再徒劳连累自己和家人！来日方长，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我的话也因紧张变得颤抖。

　　越柳桥的目光看着我，我望着地，感受着他的视线，不敢看回去。

　　最后，握紧手臂的手缓缓松开，他一跃而起，跳上墙头，我忍不住抬头望去，正与他的眼神交汇，刹那间心头一震，他的眼眶湿润发红，漂亮的眼眸宛如孤狼，我的心似乎一把被他攥紧，狂跳不已，却又忍不住感伤，他对我是否也有几分动心？

　　下次再见，会是何时，何地？

　　“我会去京都寻你。”他的话语轻柔飘进我耳畔，潜入心中。

　　话音刚落，嘈杂的人群便已走进后院，孟婆与黑轿陡然消失，而他轻灵跃下，便再也看不见身影。

　　如果真的跟他走了，后来又会怎样呢？

　　我不知道。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噫！这就是咱陛下被托梦要找的阳世阴姬？没想到果然和陛下梦中人一模一样，霍县丞，生女如此，您的福气可还在后头呢！”

　　这人一身深红宦官服饰，身后被十几个披甲执锐的武士簇拥着，一手拿着一幅画，画中人眉目与我一模一样，而另一手则持着一卷轴。

　　当看到父亲母亲无奈又悲伤的眼神时，我微微一笑，整了整衣襟，拂开凝翠的手，盈盈一拜：“父亲，母亲，今日后院菊花开得正好，您二位日后可多赏玩，这可是我们一起种下的呢。女儿去京都的事，我已知晓，您二位别担心，日后定有机会再见。”

　　“阴姬大人说的对，你们倒是不用担心日后相见，陛下说了，若杂家能见到阴姬大人，陛下也体谅各位骨肉亲情，过几日霍县丞的调令就会下发，调任京都。俗话说，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这人笑容满面，却让人开心不起来，“若是不识抬举，祸延满门也未可知。”

　　只见父亲面色一松： “谢谢许大人，皇恩浩荡，如此厚待，下臣无比感恩，感激涕零。”

　　母亲也惊喜地倚着我，仿佛松了口气：“真好，阿瑶，如此甚好。”

　　“如此，便请阴姬殿下接旨吧。”许大人把画卷递到一边，展开手中卷轴。

　　看着跪拜的父母，我也随着跪下。

　　十天后，我见到了帝王，住进皇宫中新建的阴阳阁。

　　重重守卫，而我锦衣华服，困在其中，再也出不去。

　　最后再次与他相遇，相知，相爱，都像做梦一样，戛然而止于他突然被雷劈中那一刻。

　　我不是天生脸盲，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记不住过去的每一世见过的脸，因为无怨笔，每个人的身份不需要我的眼去辨别。

　　夜越来越深，解缘书越来越厚，天光既白，送走最后一位冤魂后，我撑着桌案静静回忆。

　　我听到月桑关上房门慢慢踱步离开的声音，心中无端涌出几分悲伤，还好没和他签契约。

　　西林虎山，到底有什么在等我呢？

　　“孟婆，孟婆，出来见我……”我默默呼唤着孟婆，灵力输入符玉中，可是却不同于以往的感应，我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正当我想再次召唤白无常时，突然小楼一片震荡，我听到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那是……

　　“凤一！出事了！结界碎了，我们快走！”月桑倏的推开我房门，抓着我的手往外走。

　　脑中突然浮现孟婆曾对我说过的话，乾坤颠覆，阴阳交汇，逢魔时刻，鬼哭神号，天下大乱！只有所有魂身，归于一处，将解缘书与无怨笔分支聚集，恢复原状，阴阳秩序才能回到正轨。

　　我看着紧张的月桑，反手握住他的，看来西林虎山我是去不了了。

　　“月桑，你走吧。我最后的试炼时间到了，这是孟婆给我的暗示，我们该说再见了。你开心点，别想我，嗯，我很快回来。”轻轻晃了晃他温热的手，我看见自己身旁已出现一片漩涡，一脚踏入其中。

　　只听见背后隐约的呼唤，我突然希望能再见他一面，看他是否像小时候那样可怜呜咽？

　　下一秒，我便出现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好安静，此时突然出现一片奇异的声响，心弦绷起，紧张起来。

　　“哒”
　　“哒”
　　“哒”
　　……

　　孟婆曾说过，我是地府造的魂身之一，为了修复解缘书与无怨笔。

　　而现在，就是所有魂身出现在一起，互相吞噬彼此的记忆，法宝分枝才能融在一起！既然要吞噬记忆，那被吞噬记忆的人便无法再转世，而承受所有记忆的人才能成为主体，真正的地府女官，掌握完整的解缘书和无怨笔！

　　生死大事，此处绝不可能谈什么谦让！相争便是本能！犹如养蛊一般，走到最后才能得见真相。

　　听着逐渐接近的声音，这是对方故意发出，还是不小心？

　　如果她是我，应该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目的是什么？声东击西！

　　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帮手。

　　我屏住呼吸，看来这是有人已经联合起来，开始清扫其他人。

　　而现在，她们已然发现我的踪迹。

　　“哒”
　　“咦？”
　　“呵，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你的处境，那就出来吧，凤一！”一声轻喝，我惊悚一躲，原来的位置便生出一片灿烂的火光，轰然炸开！

　　我举手投降，手举着手电筒，弱弱苦笑：“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何必争锋相对嘛？”

　　对面走出两名女子，一高一矮，一高冷，一娇媚，都生的格外好看。

　　此时矮个女子手中颠着一颗黑球，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不小心扔出去的，你不会介意吧。”

　　“霍殊，别浪费时间。”高挑女子冷冷地看着我，手中是一条黑色的鞭子，鞭尾串着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球体，只见她一晃，那球体瞬间变成无数锋利的刀刃汇聚在一起。

　　我生来懒散，又一直不在乎生死，所以也没学过防身的武技，原本就无所谓记忆被吞噬，反正也厌倦了，只等结束。可是刚刚安希带来的话，那西林虎山中等待我的人让我有了好奇心，想保持自己的记忆，不想遗忘得一干二净，失去解缘书和无怨笔。

　　“等等！你们俩为什么会联合在一起？”到最后不是都要融合记忆吗？这两人的联合也许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我紧紧注意着两人，却见那叫霍殊的女子轻笑一声：“凤一，你别白费心机了，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我老实问道：“她叫什么？”随时准备跑路。

　　“我叫霍琪，是她的堂姐。”高挑女子冷淡地绕到我身后，两人将我包围。

　　此刻突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头顶某处掉下一片碎屑，我才发现有无数灵石灯盏出现在石洞中，它们连续不断亮了起来，连出一片四通八达的路径。

　　而我左侧便有最近的洞口！

　　原来两人居然是亲属关系。

　　霍琪甩出鞭子，一下子将那洞口击碎：“你老实交出你的无怨笔和解缘书，别想逃，不然杀掉你，我们也能得到。”

　　我听话地召出解缘书，只见她们眼眸发亮，便一把扔到霍琪手中，趁她们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冲进最近的洞穴！

　　下一刻，无怨笔拉着我飞速逃离！

　　而两女子在背后追赶，只因解缘书随主人心意，已回到我的识海！

　　“你逃不掉的！”一时间，身后只听见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我亡魂大冒，全力以赴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