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题 赵谦 ...
-
很快，大厅中间出现一名身材高挑，白色衬衣，斯文秀气的男子，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恐：“刚刚外面有鬼追我，您这里是地府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还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是呀，你也成鬼了。我这里不是地府，只是个中转站，消解你的怨气，接下来，请和我的助手谈谈吧。”手指戳了一下月桑，我朝着满脸无辜的新鬼摆摆手，走进自己房间。
有了月桑这样称职的助手，我能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与怨鬼科普我们的业务，收拾某些不听话的鬼魂，比如与外人打交道……
反正到我手上的时候，他们都老老实实地讲故事。有时候，我犯懒的时候，月桑也可以代理解缘书，让我可以多睡懒觉，或者出去走走。
比起每一世投胎的人家，我在这里感觉是最放松的。没有各种秘密，没有任何伪装，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果然活得久了，总是恋旧。
头枕在温暖的温泉水中，我看着穹顶上的星空，今夜天气不错，星星微微闪烁着。
意识逐渐迷离，视线也有些模糊，微微晃了晃头，我却恍惚看见一双深沉的眼睛出现在穹顶！可是一眨眼，又仿佛未见。
心中莫名一跳，生出几分恼怒，今天的事接二连三，没完没了了吗？我一向讨厌别人打扰我沐浴和睡觉，更何况两者都犯？
我捞起睡袍系上，来到监控室查看穹顶，可是没有人，难道是鬼？
孟婆设的结界没有问题，而黑白无常也早已离开，谁能避开我的感知通过孟婆的结界呢？
也许刚刚是我看错了？
环顾四周，万籁俱寂，只剩几缕幽魂在楼下安静等待，排队进店。
再说天窗本就用的最好的防窥玻璃，加上孟婆送的法阵盘，我觉得大概是我太累了，有点眼花了。
微微眨了眨眼，我揉了几下突然有点疼的额头。
“凤一，你怎么出来了，出了什么事？”月桑出现在我面前，有些不赞同，又担心地给我披上一件大衣，用毛巾裹上我的头发，一股热力蒸腾起朦胧的水雾。
“没事，谢谢。”我此刻才意识到头发是湿的。
“这个解释我可不接受。”月桑的脸有些臭臭的，我觉得他大概是打了好几百年光棍憋的吧。
这脾气真不算好，上一世听好多新闻上说去势可以让狗狗脾气好，还能多活几岁，于是我就想给它绝育的，还骗他变成一只黄狗，说试试他身体是否抗药，可惜临到医院里的时候，都开始推麻药了，他突然反应过来，把人家地方砸得稀巴烂，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唉，可惜了。当然，这想法不能说出口，以免月桑罢工。
“我回去睡觉，你再多巡视一圈，刚刚感觉穹顶有道黑影，但是监控室没看见，也许是我看错了。”把事与月桑说了，后续便不用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人是鬼，总会现身。
原路返回，走出浴池，推开卧室的门。倒向熟悉温软的大床，放空所有思绪，陷入迷离的梦境之中。
梦中，似乎有人温柔拂过我的眉眼，嘴角，环抱着我的身体，温热的体温让我感觉很熟悉，可是这一片黑暗，我的手能摸到他弧度流畅的下巴，可是意识迷迷糊糊之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很快便再次沉入更深的梦里。
这一夜好梦酣睡，直到凌晨三点，丑时。
苏城六点入夜，我从七点左右睡到现在，八个小时，时差倒得差不多。该干活了。
毕竟有些活，还是需要我做，月桑代替不了。
看着镜子中的面容，十八岁的脸上还残存着婴儿肥，只是眼神很冷，看着是有些外人常说的冷艳，这点，孟婆说过，人的脸虽然会继承父母的某些特点，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他的本命之魂，18岁后，我会越来越趋近于自己本魂的模样，和家人长得不一样，而灵力回归身体，就会有许多鬼怪打扰，势必会影响家人安全。
所以离群索居是我一世又一世的生活，除了月桑，家人只会一天天淡忘我。至于爱人，算了，不提了，三世都死于非命，被雷劈成渣。
我不想祸害谁，也不再对谁感兴趣。
至于外面那些窥视的妖魔，我管他们的，他们与我有何关系呢。
年纪大了，有点啰嗦，很多话懒得说出来，倒是爱在自己脑子里倒腾。
走出房门，站在楼梯的护栏边，看着楼下飘来飘去的鬼魂，他们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黑色，仿佛水墨画一般，深浅不一，飘动之间，气息交汇又分开，倒像是在勾勒一番风景，久违的场景让我有一丝怀念。
“凤一，下面的鬼魂全部登记完毕，可以开始了。”月桑来到我身前，把解缘书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但是乌黑晶亮的眼睛，明明很想我夸他却不说邀功模样，心中一阵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性情都没什么变化。
抬起手，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吧？”
月桑摇头，板着脸：“不无聊，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欧洲旅游，交到许多朋友，现在那边还有许多新生狼人，挺有意思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也刚提前一周回到店里……”
“停，不用说往下说了。”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合着就我无聊，呆在此世亲生父母旁边尽孝，而他跑国外，玩得乐不思蜀。
白担心了。
接过解缘书，我轻轻将它展开，看向第一页：
赵谦：男，25岁，死于天然气中毒。
籍贯：北城
职业：医生。
爱好：看书，下棋。
婚姻状况：未婚有女朋友。
怨恨之事：未明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说明这人并不愿坦诚。
我看着正捧着一本书看的正入迷的某人。
他目光温和地抬头直视着我：“我觉得我死的很冤，执念应该是凶手真相吧。”
“确实合情合理。”我点点头，“不过，你没说实话，我认为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而其他怨魂看看我，又看看他，表情各异，却不敢放肆，老实坐回各自椅子上。
这样的家伙，我当然不是第一次遇到。
这种时候，就需要冷，不被他的言语所惑。
那深深的黑色提醒着我，他的死不简单。
“小姑娘，你真冷淡。”赵谦不满地冷哼一声，声音却软了下来。
我走到他面前，无怨笔从指间定定地抵在他额头。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渐渐升腾起暴虐的火焰。
能被恶鬼追杀还逃到我这里的，绝对不是一般的鬼。
我不为所动：“我不问，你自己说罢。你不说，我便与你耗，七天投胎时间很快，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对于这种明明很想说，却又别扭矫情的人，啊不，是鬼，就是不要惯着他脾气。
赵谦一口气被噎住。
他径自换了个姿势，头撇了过去。
我也不理他，收回无怨笔，转向第二页记录的鬼魂。
这是一个面相和蔼的老人，身上怨气很淡。
照理说，她这样淡的怨气，其实不需要来我这里，一瓢孟婆汤就足够。
不过，我倒是提起了兴趣。
“何秀莲，死于睡梦中，寿终正寝。您有什么遗憾？请说。”我的笔落在她眉间，展开解缘书。
世间万物，皆有缘由。
结缘解缘，无怨无尤。
了却因果，再入轮回。
何秀莲看我的目光透着些许好奇，几分怜爱，大概这是老人的习惯，我看着自己的脸也经常恍惚，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原来人死后是这样的。老板小姑娘，谢谢你愿意听老婆子我唠叨。”何秀莲微笑着，拉着我的手。
除了月桑，没人知道我活了多久。
所以我也懒得跟人解释自己不是小姑娘，灵魂早就活了一千多年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暂时扮演小姑娘也是可以的。
此曰：无耻方可谋。
解缘书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我们笼罩进去。
这是独属于它的空间，我十八岁后才能开启，为怨鬼搭建属于他放松的空间，这个空间的一切幻象都是怨鬼心底最放松的环境。
此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农田，何秀莲正满脸怀念地摸着手下的白狗，坐在田埂上。
她看着不远处的小溪，眼中有着些许惆怅：“没想到在死后还能看到记忆中的家乡。早就变样了，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这条小溪被上面的工厂给污染了，农田也被建起了房子，我的狗狗小福，唉，在我初中时走丢，听说是被狗贩子抓走了……”
“您遗憾的就是过去吗？”我轻轻开口。
老人缓缓点头，道：“我离开家乡已经四十六年，人事已非，很多过去的事，越是老了却越是清晰，反倒是近几年的事越发糊涂。老年人都这样，我也明白。晚辈们对我也孝顺，老伴有孩子陪着，我也不担心，反正我们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只是我还是很遗憾一件事，没办法与其他人说。”
这点我很赞同：“您说得对，很多秘密是要埋进土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