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的少年》麦什

3、3

　　硝子，是透明的玻璃。

　　这个名字很好听，透明，纯洁。

　　夏油杰印象中的家入硝子：
　　那是同期唯一的女生。

　　看上去是好学生的乖巧脸，结果喝酒抽烟是个不良，表演过一次抽五根的特技，聚会上喝倒了夜蛾老师，只能说幸亏是反转术式。
　　话不多，但是说出的话都很有趣，看上去懒洋洋，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
　　本人感觉不到，和悟对上以后会变得幼稚。
　　从高专第二年开始，总是不眠不休的在后方救治，所以很早就有了黑眼圈。
　　经常忘记吃早饭，有时候午饭晚饭也会忘记，所以再说一次，幸亏是反转术式。
　　对着受伤的同伴，一面抱怨［笨蛋又来给我增加工作量］一面比谁都紧张。
　　心软，即便悟那种程度的撒娇都能搞定。
　　被问到未来计划，会理所应当的脱口而出［大概一辈子就在高专的医疗室待到死吧。］

　　综上所述。夏油杰自然知道同期是多么坚强稳定的性格，因此才更加谨慎的注视她：［所以硝子你——］

　　［所以我终于对固有模式感到厌烦了。］
　　硝子说：［终于发觉自己有很多悔恨的事。］

　　她一副［不想干了，都完蛋吧］的样子。

　　看来真的是糟糕了。

　　夏油杰给的反应是：［…抱歉。稍等下硝子，我打个电话。］

　　然后他飞快地按键，一脸谨慎的看着行为异常的同期，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讲:［你那边结束了么？对，结束了赶快回来，硝子她…］他眼睛一垂，避开家入硝子的目光，自以为声音很小的说：［可能碰上事了，硝子不开心。］

　　［…］想绕绕发梢，但发现自己现在是短发。
　　在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里，家入硝子笑了笑。
　　［五条要回来了么？］

　　然后她报了那个最熟悉的酒吧名。
　　［就跟他说去这里汇合吧，迟到的人去台子上跳蹦蹦兔。］

　　夏油杰对那头复述地名，随后就挂掉电话，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硝子。
　　带着对比他人设而言明显过于灿烂的笑脸：［好了硝子，我们去喝酒吧。］

　　*

　　［这家酒吧是新开的，为什么硝子居然对它好熟悉的样子。］

　　［大概是缘分吧，缘分。］

　　［我去附近买份甜点回来。］

　　［没关系，这家有儿童餐。］

　　［欸？］

　　夏油杰看着她轻车熟路的勾选菜单。
　　清酒，冰啤，凉面，薯条，玉米饼，甜甜圈，哈密瓜汽水……

　　［看样子悟终于可以不抱怨了，硝子还是有很把他放在心上的。］

　　家入硝子抽空抬抬眼睛，满脸了然：［放轻松，并没有背着你带五条偷偷来过。］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白明白。作为医生，心理方面也是涉及的。］硝子点头：［不过夏油你要相信我一贯都偏向你的，你看我是先选了你爱吃的凉面和冰啤。］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紧的，我知道你完全没有因为掉队一段时间感觉错过很多所以失落地想哭。］

　　［硝子…］夏油杰冷静了一下：［拜托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前有这么恶劣么？］

　　［当然不。］家入硝子笑着说：［我一直是个活泼可爱纯真善良的女高中生。］

　　［……］
　　夏油杰配合的笑了笑：［硝子确实很可爱。］

　　怎么能做到这样镇定呢。
　　家入硝子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看着乖乖坐在身边的夏油杰。
　　是因为还是觉得不够真实么，所以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就像做梦一样。

　　［久等了！］

　　酒吧的旋转门被推开。

　　跳跃式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哪位。

　　［大家好~我刚从海外出差回来！］

　　真是十年如一的声线。

　　托了时间的福，家入硝子无比熟悉五条悟。
　　熟悉到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惊讶。

　　这家伙会专门选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抱怨［硝子对老同学真的越来越冷漠了。］
　　也许真的是为了报复她恶作剧一把，才会让他被封印的那件事猝不及防传到她耳朵里。

　　好吧，那就更正一下，除那件事以外，无论这家伙做什么，硝子都惊讶不起来。

　　［怎么了嘛，硝子，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个家伙，总是用小孩子的语气戏弄人：［都是杰说出了大事，这次没来得及买伴手礼哦。］
　　他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来，直接朝甜甜圈和蜜瓜汽水下手：
　　［哎呀哎呀，真是个好地方啊，我还以为要傻乎乎的看着硝子喝酒呢。］

　　*

　　讨人厌的白毛人渣。

　　他永远是信心满满，无所顾虑。

　　嚣张，跋扈，幼稚鬼。

　　说着［我可是最强］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长毛了。

　　是啊是啊，你可是最强的。
　　可是结果竟然被人封印了。

　　像个冷笑话一样。偏偏又让人笑不出来。就像这家伙给人的感觉一样。如果能活着再见一面，一定要在那家伙面前大声嘲笑。

　　喂，你会回来吧。

　　可是还不回来。

　　为什么还不回来。

　　*

　　［硝子？］五条悟咬着吸管歪过头。

　　［笨蛋。］

　　［？］一回来就受到这种待遇，他立刻怪模怪样的皱起脸：［噫…硝子好过分，好久没见到了居然这么说。］

　　［硝子。］夏油给她重新倒满了酒。

　　硝子回过神，很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谢了。］

　　夏油杰笑了笑。

　　这家伙确实很会做事。

　　那现在，这两个混蛋又出现在她面前了。

　　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呢。

　　［你——迟——到——了——］硝子抿着清酒：［自觉上吧，迟到的人要跳蹦蹦兔。］

　　［才不要，帅哥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不要因为嫉妒帅哥就搞霸凌哦，女孩子们会心碎的。］

　　［是么，我不会心碎。］

　　［那错的肯定是硝子。］

　　［死——小——孩——］

　　［嗯？你——在——说——什——么——］他把手展开放在耳朵后面，抑扬顿挫的说：［我可比你大呢，硝——子——酱——］

　　五条悟又反驳了什么，硝子已经听不见了。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死的时候，她死的时候在想，那个白毛笨蛋真的能从狱疆门里出来么。
　　那家伙，到时候看到那种残局，那张总是得意忘形的脸上，会不会有点失落的表情。
　　五条悟那张脸上如果露出负面的情绪，光是想一想，就能让人吃不下饭吧。

　　硝子说：［五条，夏油。］

　　被点名的两个人都抬起头。

　　［过来，］硝子说：［坐我身边。］

　　白毛人渣一副被大叔占便宜的高中少女，攥紧领口朝后仰倒：［噫——！这是干什么！三个人挤一条板凳好恶心！］

　　［悟。］夏油杰出声，然后率先坐了过来。
　　像是拍三个人大头贴的时候一样，他笑眯眯的伸手搂着硝子的肩膀：［这个姿势ok么？］

　　这下子贴的很近，体温传过来了，硝子看见夏油杰很温柔很担忧的眼神，听见他很小声的跟她说：［别不开心。］

　　这个毫无自觉的坏家伙。
　　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不舒服。

　　终于涌上来了，那种就像是听到夏油杰死去、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时，一模一样的恶心感。

　　恶心的让她眼睛发痛，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

　　两位笨蛋同期互相对视一眼。

　　带着墨镜的高专白毛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跨过来，终于是正常的、声调平缓的帅哥声线：
　　［看样子真的有够不妙啊。］

　　*

　　家入硝子想改变一些东西。

　　曾今的家入硝子站在那里，没法走动。
　　看着他们离开，他们走的时候，都笑着骗人说很快会回来。

　　［放心啦硝子，记得看短信哦，不会让你太孤单的。］

　　如果要求他们，他们会停下来么。
　　不会的。

　　家入硝子知道那样做没有意义。
　　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让他们停下。

　　家入硝子只不过，想改变一些东西。

　　*

　　现在五条悟的手也伸过来了。

　　两个高高大大的家伙把硝子搂在中间。

　　［现在可以说了吧，硝子。］
　　无视酒吧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白毛把脑袋贴过来：［谁欺负你了？］

　　甜腻腻的味道一下子扑过来，硝子看着贴过来的白脑袋：
　　［就是你。］

　　［欸？！］

　　［没有听错，就是你。］

　　［别这样嘛，说清楚啊硝子——杰——你那个姿势是准备打我么？］

　　［不。］夏油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喂！想打架么！］

　　夏油杰没理他，转过来看着硝子，眼睛里准确透露着“不要担心大胆说，我会为你做主”的意思：
　　［悟，好好听硝子说。］

　　没等五条悟炸起。家入硝子说：
　　［我做了一个梦。］

　　她刚起了个头，五条悟就开始了：［不会吧不会吧，硝子。这是什么新型骗局——］
　　他翘着腿，举着蜜瓜汁，突然就把眼镜给摘掉，露出冰蓝色的眼睛，得意洋洋的左右展示他那张脸：［我知道我很帅啦，就算硝子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但是难道梦到我对你做了什么我也要负责么？那这世界上痴迷我的千万少女我都要去负责么？］

　　他高擎着果汁，眨着那双的确足够被人称赞的美丽眼睛。

　　一副不聪明的样子。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齐高深莫测的看着这个轻浮的白毛。

　　五条悟：［哈哈哈~硝子继续。］

　　［算了，总觉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早就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硝子……］

　　［喂你这家伙，怎么变得像绵绵糖一样扭扭捏捏的？］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东西形容我，你个自以为是的白毛人渣！而且就算我说了也没有用吧！难道我说我讨厌你你也会帮我解决问题么？！］

　　［可恶你在小看我么？大不了我关掉无限站着让你打啊！］

　　［少耍帅了！如果我问你们痛苦的事，你们会坦白如实的告诉我么？］

　　［当然能啊！！］

　　［那你们说了我就说！］

　　［说就说！可恶……老子是最强哎！哪有什么值得老子痛苦的事？！杰！快点你先来！给硝子看看什么叫强者的痛苦！］

　　猝不及防被踢球，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揉着脑袋，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感觉痛苦的事……非要说的话，是咒核很难吃吧。］

　　硝子垂下眼睛。

　　咒核很难吃。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总是要吃那种东西，所以感受到了压力么？

　　［咒核很难吃？有多难吃？老子猜也是，那种恶心的东西。］苦思冥想的五条悟皱着脸说：［非要说的话，老子很讨厌上头的老橘子皮。］

　　［……想想看，高层这种存在，除了残害咒术师就没有别的作为了吧。］

　　［欸？硝子也这么认为的么？真想消灭烂橘子吧。］

　　怎么会不明白呢。
　　那些腐烂又没用的家伙，他们一直想杀死夏油杰，杀死五条悟，杀死乙骨忧太，杀死虎杖悠仁，还有，杀死夜蛾老师。

　　想灭掉高层。

　　［好啊，去杀掉他们吧。］

　　感受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两条胳膊同时紧了紧，硝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现在坐在同伴的中心，现在这种心情，是高兴的想要发抖。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那些东西又回来了，讨厌的不讨厌的，找了很久最终无奈宣布失去的东西又回来了。

　　［夏油，五条。我们干掉烂橘子好不好？］

　　也是在这家酒馆里，五条悟曾经说，杀掉这批烂橘子，还有下批烂橘子，所以他决定忍耐，决心要通过教育培养属于自己的全新力量，重新清洗咒术界。

　　可是一个不杀、总是那么仁慈的话。
　　他们就不知道怕啊。

　　这个国家、这个病态到极点的民族里最肮脏腐朽的毒瘤，之所以敢这样对待最强的咒术师，就是仗着五条悟自愿遵守规则。

　　因为强大者遵守规则。
　　他们就敢欺凌强大者。

　　多恶心。

　　［硝子？——这里的酒很厉害么？杰？你们之前喝了多少？］

　　［不……别闹了悟，我也已经搞不懂了。］

　　［但是为什么喝醉了还是叫姓啊，不应该叫甜心小宝贝么？］

　　［别打岔啊两个笨蛋！］
　　家入硝子突然伸展手臂，把两个惊呆了的同伴抱在一起，突然灿烂的笑起来：［这时候说想退出的都是胆小鬼哦，喝完这一杯，我们就计划一下怎么去大闹吧。］

　　**

　　［真冷静啊，咒术师都是疯子，硝子一点也不像咒术师。］

　　记起来了。
　　也是那个白毛说过的话。
　　那天他跟高层的烂橘子斗累了，心情很差，在她给他抽屉里的小蛋糕的时候突然凑过来，用黑色的绷带对着她，声音恶劣又讨厌：
　　［疯一疯吧，我很想看啊。］

　　你看，这不是疯起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