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的少年》麦什

4、4

　　耳边是纸张翻页时唰唰的声音。

　　夏油杰皱起眉头。

　　刚刚发生什么了？

　　就在硝子说完那些话以后，她身上的咒力突然爆发了。
　　空间异动的时候，她的身躯变得透明，夏油杰和五条悟不得不伸手捉住她。

　　然后——

　　是学校的医疗室。那张办公桌夏油杰还记得，他见过硝子趴在上头睡午觉。

　　现在是位长发的女性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很熟悉的感觉。

　　她的脸很眼熟。

　　看到她眼角下那枚黑色的泪痣，夏油杰立刻明白，这是硝子。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是长大以后的家入硝子。

　　很怪的事，但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没有觉得危险。
　　［硝子。］

　　他看向那里穿着白大褂的女性。
　　［听不见么…］
　　对方不断的翻阅着文件，手边有一个戳满烟头的玻璃缸。

　　头发留长了，黑眼圈更加严重…看样子未来的硝子也没能借得了烟呢。

　　他想靠近一些。

　　四周的画面开始起了波澜。

　　/

　　在另一边，五条悟也落入了相同的境地。

　　他摘下墨镜，饶有兴致：［嗯？这是硝子的领域展开么？果然没什么攻击性呢。］

　　大放垃圾话的白毛少年，用冰色的眼睛向周围看去。

　　四周都是硝子的咒力痕迹，反转术式的样子，不带一丝威胁性。

　　眼前这些类似真实的画面是什么。
　　硝子的梦么？

　　将梦境和咒力具象化为领域，这就是硝子表现奇怪的原因么。

　　真是要命，对于不小心窥见女同学梦境的这种事。

　　［哈哈哈太有趣了叭——］
　　五条悟两手揣兜，这样毫无责任心的满脸笑嘻嘻。

　　反正不能强行破坏，在找到硝子本尊并唤醒之前，不如多看两眼。

　　毕竟硝子那家伙，认识他们两年多了，竟然仍旧坚持喊他们的姓。

　　以及每次都偏心杰。
　　以及还没意识到排挤同学是不可饶恕的、对五条悟大人冷酷无情的反派硝子。

　　拒绝好同学的关怀当然是不对的。
　　让最强的五条大人来看看，你这家伙到底瞒了些什么东西。

　　**

　　是在下坠。

　　家入硝子在不断下坠。

　　下坠。

　　下坠。

　　然后落点。

　　这是哪里呢？

　　…对了，她茫然得想：是十年里某个夏天。
　　很热，好在医疗室里开着空调，消毒水混着墨水的味道，还带了一点草莓和奶油的气息。

　　［起来。］

　　［硝——子——］
　　散发着甜品味道的那家伙，又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明目张胆的撒娇：［我好辛苦哦。］

　　算了。习惯了。

　　身经百战的家入硝子已经能做到眼皮不抬的完全无视，继续填写尸检报告。

　　［硝子。］那颗沉重的头颅在她肩膀上拱来拱去:［硝——子——］

　　［左边第二个抽屉有饼干和巧克力。］

　　［不要饼干，不要巧克力。］

　　［那么第三个抽屉是棒棒糖。］

　　［也不要棒棒糖。］

　　硝子淡定的翻页：［你想要什么。］

　　白毛的混蛋略微抬头，鼓着脸朝桌面吹气，让她没法工作，又转过头，吹她的头发。

　　家入硝子按住文件：［五条君，或许要我顺道向夜蛾校长举报你职场/骚/扰么。］

　　［不要！硝子冷酷无情！］

　　并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家入硝子和往常一样选择放置处理，反正这家伙会自己找乐子，不管是唱儿歌还是拍拍手，他一个人也挺开心。

　　但是今天的五条悟不太一样。
　　在她整理好头发的间隙，他又闷着声音念她的名字：［硝子。］
　　在得不到回应之后，突然问了她一句好奇怪的话：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有点意外。混杂着一闪而过的对方是否遇到什么事的担心。

　　［我讨厌政治，拒绝帮派。］家入硝子平静的把白色的大脑袋推开，拍平了肩膀上的衣服褶皱：［像我这样作用单一的医疗人员，如果想活得久一些，还是不要趟进你们这些厉害家伙们的权利斗争里去吧。］

　　［欸？果然又是这套理论么，硝子好敷衍。明明知道我会保护你的。］
　　五条悟站直身体，他个子极高，不痛不痒的啧了几声表达不快，压着身子又凑过来，纵然声音懒怠，也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一副超级嫌弃我的样子，这样子绝对不可以哦，就算是最强也会心里受伤，会因为抑郁症死掉的。］

　　他眼罩下的脸不笑了，声音也不寻常。
　　硝子后知后觉的感到气氛不太好，想到最近高层的小动作，她轻轻叹了气，微偏过头，像是终于施舍般的把眼神从档案文卷上挪开：［你那是什么语气，好恶心。］

　　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是硝子的语气很不正常吧！就算出于同学关爱也应该赶紧说你永远站在我身边这样的话吧！］

　　很好哄的家伙。
　　总让人觉得长不大的家伙。

　　才不跟他吵起来，太幼稚了。

　　家入硝子本着一颗成熟大人的心脏，信任鼓励又带点温柔意图的伸手，拍了拍他靠过来的肩膀：［好啊，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好敷衍。］
　　五条悟一脸不满。

　　［怎么，我们的最强居然也会在意普通人的想法了。］家入硝子用浓重的黑眼圈对着他：
　　［对你们来说，我的支持也有意义么。］

　　［硝子很重要。］

　　他都没停顿一下。一如既往，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不得了的直球啊，真敢说。你这家伙是在不择手段的拉拢我么？］

　　［没有拉拢你。硝子怎样想得我很清楚。］傲慢的家伙傲慢的说：［但是心情很差。］

　　这个极端自我的家伙，明确的满脸“快来哄我”。

　　家入硝子并不惊讶，歪过头朝他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了高专时期肆意张扬的神采，就连黑眼圈都似乎淡化了：
　　［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拒绝你吧。］

　　*

　　［差评！差评差评！］

　　独立于梦境外的五条悟像个抱着薯片看电影的孩子一样，他不满的看着这重新开始转换的画面，对之前的场景大加指责：
　　［老子怎么可能这样？那种黏糊糊的样子，果然是硝子觊觎我的帅气！］

　　［嗯？］
　　然后他看着重聚的四周：
　　［七海？这里怎么会冒出七海？］

　　*

　　金发西装的后辈站在那里。
　　虽然他的表情和气质都像极了长辈：
　　［硝子小姐，你站哪边？］

　　［你怎么也来问我这个问题，七海。］

　　披着象征医生的白大褂，家入硝子脸上神色疲惫又默然：［我这个人很讨厌党争，但如果碰上了，会稍微偏向熟人。］

　　［恕我直言。］
　　可是严厉的后辈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
　　［硝子小姐的安全比选择更重要，不论站在哪边，都要优先保护自己。］

　　［…哪有这么严重。］

　　［请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活着，很多人就能活着。］

　　［不要紧的，］硝子微笑:［有那家伙在。就算没有，我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挂掉。毕竟我这样的人，最怕死了。］

　　金发青年的脸上露出不放心的表情，就像是觉得她和那家伙一样的不靠谱。
　　真是伤人心啊。

　　七海建人。

　　这是她最省心的后辈。
　　正直，执拗，温柔，体贴。

　　省心到连尸体都不需要她来处理。

　　［七海建人，已确认死于涩谷事变。］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曾经被五条悟辛苦维持平衡的咒术界，在某一天突然就坍塌了。

　　［确认夏油杰存活的事实并处死刑。］①
　　［确认五条悟为涩谷事变的共犯，将其永远驱除咒术界，此外，一切试图解其封印的行为皆视作同党。］②
　　［判定夜蛾正道犯有教唆五条悟与夏油杰涉谷事变之罪，处死刑。］③
　　［取消虎杖悠仁死缓，立即执行死刑。］④
　　［敲定乙骨忧太为虎杖悠仁的行刑者。］⑤

　　………

　　*

　　这些讯息，并不是以画面的形式，而是以概念的形式传进了夏油杰的脑海里。

　　以致于接受了这样多混乱信息的夏油杰有些茫然。

　　不是梦。

　　这不是寻常的空间领域。

　　下意识的，夏油杰又往这领域深处多走几步，靠近这个成年后的硝子，从她有些陌生的脸上，寻找自己熟悉的影子。

　　*

　　［鉴于当年你同为夜蛾正道学生，与罪犯五条悟、夏油杰同期，与五条悟关系密切。我们需要确认——］

　　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脸。
　　硝子会觉得五条对他们的形容实在巧妙。

　　烂橘子。

　　烂橘子们在说话：
　　［家入硝子，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真是吓人的阵仗啊。］
　　硝子很平静：［不过以我这样的背景，我说什么高层都会相信么？］

　　［家入小姐，你作为研究专员，能力出众，对咒术界有卓越贡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资源，我们对你抱有很高期待。］
　　他们说：［但很抱歉，特殊时期，我们必须采取必要的手段。］

　　家入硝子非常明白，因为自己的能力拥有非常高的作用性和可控性，就像一件温文无害的工具，高层不会舍弃她，当然，也不会放心她。

　　于是监视，无休止的监视。

　　还有……试探。

　　又是一具被送过来的尸体。

　　家入硝子在担架面前站了一会儿。

　　她面无表情，垂着头，像在沉思，又像在发呆，黑眼圈浓得像是墨水勾出来的。

　　白布被揭开一角。

　　那是褪去活人气息的，夜蛾正道的脸。

　　她的手指僵硬，思绪翻腾。

　　……

　　［是硝子啊，今天不忙么？］

　　［老师。］
　　推门进来，穿着高专校服的短发女生点点头，提溜着手里的东西：［交资料顺道过来。话说——干嘛带给我这个？］

　　夜蛾老师突然托人带给她两只毛绒玩具。
　　硝子只看了一眼就带过来了。

　　［怎么，不像么？］

　　今天没有课，夏油杰和五条悟都被外派。硝子过来的时候，夜蛾正坐在那里缝制一只熊猫玩偶，前几天他还说给这只熊猫取了名字，叫胖达。
　　很有意思的人，明明是硬汉的外形，一副更适合唱rap的样子，却偏偏喜欢可爱的东西。

　　［……真是的，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啊，难道离开那两个笨蛋就会失落到死么？］
　　年轻的学生家入硝子一脸一言难尽，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娃娃，一个是白毛墨镜带着欠扁的笑容，另一个是黑发丸子头的眯眯眼:［这种东西放卧室里，这是要让我每天晚上做噩梦的程度啊。］

　　夜蛾老师推了推墨镜：［说的也是。］

　　隔天，又送来第三只娃娃。

　　［……？］
　　硝子看着那个明显是自己模样的娃娃。

　　［还是三个放在一起比较好吧。］对待女学生明显温和很多的夜蛾这样说：［毕竟有硝子在，那两个家伙不会太过乱来。］

　　［才不可能呢。］硝子戳了戳那娃娃眼角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泪痣：［就这句话最没可能啦，那可是两个混蛋哎！］

　　抱怨归抱怨，那三个娃娃还是被她放在了一起，封存在宿舍最底层的柜子里。

　　……

　　老师是个温柔的人，毫无疑问，虽然五条悟一定不这样想。
　　但是身为不论能力还是性格上“唯一正常人”的硝子，受到他许多的关照，虽然有点笨拙。

　　［夜蛾校长是个温柔的人。］

　　硝子也曾经简单的对着那个叫做胖达的异变咒骸这样说过：［这点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内心温柔的人，就无法赋予咒骸灵魂。］

　　胖达乖乖地躺在她的病床接受检查，它有点害怕头顶的手术灯，但是提到夜蛾正道，它明显放松了胖胖的身体：［家入小姐。］
　　小熊猫带了点羞涩，非常乖巧的发问：［什么叫做灵魂？你为什么知道我有灵魂呢？］

　　家入硝子摸了摸它软软的肚子，亲切的敷衍：［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啦。］

　　……

　　后来胖达真的找到了。

　　它抱着“爸爸”的尸体。
　　走到她面前，告诉她：

　　［熊猫也会哭。］⑥

　　**

　　硝子在哭。

　　五条悟站在那片逐渐破碎的虚空里，看到她在哭。

　　无声无息，突如其来。

　　在冷静娴熟的处理完夜蛾老师的尸体之后。
　　她走到洗手池边，点燃一支烟，面无表情的脸上缀满泪水。

　　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不耐和罕见的焦躁，五条悟朝那个哭泣的硝子走过去，抬手凝聚咒力。

　　……

　　［硝子。］

　　［硝子。］

　　［你这家伙……］

　　家入硝子是被两个同期唤醒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头顶迸射的酒吧炫酷灯光，发觉自己仍旧是年轻的身体，穿着高专的校服，短发。
　　以致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分不清究竟那个28岁的家入硝子是存在于梦境还是现实。

　　是28岁的家入硝子回到了过去。
　　还是16岁的家入硝子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她有点茫然。

　　而酒吧里的人并未察觉到这里三人组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普通人类看不见咒术和领域。
　　人来人往，愈发喧闹。

　　［喂，硝子。］
　　第一个开口的是五条悟。
　　他正在戴上墨镜，脸庞在酒吧的彩色灯管下显得不太清楚，硝子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就连他的声音在酒吧环绕式的爵士乐里也有点失真。
　　［你之前说，你做了一个梦，什么样子的？］

　　他们三个人仍旧保持排排坐，勾肩搭背的模式。

　　硝子看到夏油杰朝她伸出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躲让，但被对方的神情制止了。
　　［偷袭……么…］

　　夏油杰很温柔的擦了擦她的眼角。

　　硝子才发觉自己的脸是湿的。
　　［……那是酒。真的。］她说：［刚才不小心喝到脸上了。］

　　夏油杰笑了笑：［我知道。］

　　他眯起眼睛，表情非常的宽容，也异常的复杂。
　　不等硝子进一步分辨清楚，这家伙朝五条悟那边摆了摆脑袋：［先回答悟的话吧。］

　　很稀奇，被人插话的这段时间，五条悟竟然安静的等待着。

　　［…好吧，没什么特别的。］
　　硝子说：［我梦到自己已经死了。］

　　……

　　［干掉高层吧。］
　　夏油杰声音柔和的说。

　　［正合我意。］
　　五条悟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薯条。
　　冷掉的薯条很难吃，五条少爷皱着眉将它咬碎吞咽，评价说：
　　［味道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④⑤⑥原话出自《咒术回战》原作漫画。
俺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这章会不会有点乱？
以及后面不虐了，再也不虐了，我会加大力度赶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