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6、第6章 一见钟情

　　2004年2月14日，情人节。大学校园里处处弥漫着情人节的气息。恰逢周末，校园里随处可见卿卿我我的情侣。
　　同寝室的胡艳萍，早已收到情人节礼物了。
　　以前的莫颜，特别期待情人节，如今的莫颜已经没了那份激情。尽管如此，面对弥漫着浓浓的恋爱气息的校园，她不由忆起那一世的一些小遗憾，如今一切重来，遗憾可以弥补，情人节倒是约会的最佳时机。
　　对凌彬，她势在必得，但如何得？她还没头绪，只知道不能重蹈覆辙，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他，而不是像那一世，爱得如烟花般灿烂，却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莫颜花了一上午选购了两盒磁带，一盒是班得瑞的纯音乐，另一盒则是民乐，投其所好，他一向喜欢民乐，班得瑞的音乐莫颜在那一世也曾送给他，他很喜欢。
　　昨晚莫颜在电话里说，如果他有空见今天见个面，她想带他去一个地方。
　　凌彬自然是有空的，对生活简单又规律的凌彬来说，课余时间他基本只在这四个地方：图书馆、网吧、宿舍、食堂。
　　等待把白天拉得很漫长。莫颜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了，曾经有很多年因为忙碌，她总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一个月就像一天一样转眼即逝，年复一年，时光如流水。
　　终于等到了傍晚时分，莫颜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约定的地点等他。
　　莫颜站在风月桥头看着桥上人来人往，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毕竟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即使在茫茫人海中，她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看着凌彬朝她走来，莫颜心中温柔的感觉荡漾开来，静静地微笑着，注视着他。
　　凌彬和莫颜虽有过一面之缘，但他记不清莫颜的长相。当时的莫颜哭得一塌糊涂，自己尴尬万分，在那混乱的场景中，凌乱的心情下，他没办法细看。只记得她个子矮小瘦弱。要不是看到桥头那个纤瘦矮小的女孩一直在看着他笑，他真不知道怎么认出她。
　　“凌彬。”莫颜脆生生地叫他。其实她很想叫他“彬”，她忍住了。
　　凌彬快步走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凌彬脑海中浮现了她抱着他的情形，脸上不由地有些微红。
　　夕阳西下，霞光映照，莫颜只觉得眼前的凌彬很真实却又有些虚无缥缈。直到现在，她都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这是真实的还是在梦里。
　　“你好，莫颜。”他的声音有些拘束，脸上更红了，掩不住的紧张。
　　莫颜对他笑着，眼中流露着似水般的柔情，心中感慨：他还是印象中那个单纯的大男孩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她的灿然一笑让凌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这次凌彬看清楚她的长相了，矮矮小小，相貌平平，丢在人群中也不容易辨认的类型，穿着打扮倒是很有个性，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大衣，戴着一顶暗绿色的贝雷帽，系着浅黄色的印花丝巾，背着个包，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凌彬隐约觉得她好像有点与众不同，但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她对着凌彬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想去吗？”
　　凌彬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很紧张，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顺从地答应着。
　　两人并排走着，凌彬用眼角余光扫了莫颜一眼，心中一震：她的脚……受伤了吗？这时他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感觉她有些与众不同，或许正是因为脚的关系，她站得不直。
　　莫颜似乎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讶，微微一笑，说：“我的右脚是小儿麻痹后遗症，听我妈妈说，在我两岁的时候，刚会走路不久，有一天发了高烧，带到诊所去打针，当时打针的护士心急，裤子还没脱好就一针扎了下来，结果打完针我就站不起来了。我的父母认为是护士打错了针，把我的脚给打坏了，带我到处求医也没治好。长大后我才知道，其实不是护士打错了针，而是我当时得了脊髓灰质炎，就是小儿麻痹症，如果当时知道那是小儿麻痹症，做个矫形手术就不会落下后遗症了，可惜父母一直觉得是打错了针，那些给我看病的医生也没检查出是小儿麻痹症，所以，现在走路这个样子，就是后遗症。我想这就是命吧。”
　　她说得很轻松，说完了还冲凌彬笑了笑，就像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凌彬原本有些替她惋惜，但看她并不介意，惋惜之情瞬间消失。

　　莫颜要带他去的地方叫海棠岭公园，那也是他们那一世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
　　凌彬话不多，有些拘束，大部分时间是莫颜在说，凌彬只是听着，有问必答，偶尔也会接几句。
　　莫颜和他走得很近，好几次，她惯性地想挽他的手，幸好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来自于十多年的老习惯，他们每次外出，不是手拉手就是莫颜挽着他的手。
　　走出校门，走到市政府前面的广场，穿越广场到了后山，那就是海棠岭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小公园。一级级的台阶曲曲折折地从山脚通向山顶，路边的草已经冒出嫩绿新叶，山脚的那一棵桃树还没开花。
　　记得那一世，他们来的时候，那一树桃花开得正艳，滿树的春色。当时凌彬看到这一树桃花，很惊喜：“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别有洞天，以前都不知道。”
　　夕阳沉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莫颜看着那一级级的台阶，两人拾级而上，爬到半山腰时，灰白色的路灯也亮起来了。
　　莫颜觉得眼前的景象很像梦，这梦是重复做的。如果说如今和那一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现在的她，话没有那么多。
　　那一世的莫颜叽叽喳喳就像个小麻雀，为了让他尽快熟悉她，为了不冷场，她说了一路。而今，她说话的欲望没这么强了，凌彬的一切她了若指掌，而她也不急于要凌彬快速了解自己，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她喜欢两人静静走着的感觉，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鞋子踏在石头阶梯上的声音。
　　有时候莫颜会问些问题，其实答案她知道，她只是喜欢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还有些拘束，但他能在她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终于到达了山顶的凉亭，莫颜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凌彬看起来倒是若无其事。
　　凉亭的石桌上，有游客们留下来的各种食品包装饮料盒，莫颜把它们收拾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拿出餐巾纸擦拭干净石桌石椅，让凌彬坐下。
　　山下城市的灯光像天空的星星点点，山上的松树影影绰绰，远处的山呈深灰色，似隔着一层雾，真像一幅水墨画，而画中的点睛之笔，就是坐在对面的这个男孩。亭子里没有灯，借着旁边路灯的余光，他看起来生涩而美好。
　　莫颜有些痴迷地看着他，看得他目光无处安放，才知道自己失态。
　　“要是能一直这样静静地和你坐着，那该有多好。”莫颜悠悠地说，淡淡地笑着。
　　这话一出，凌彬语塞，又有些紧张起来。这话让人浮想联翩，但她却说得这么自然这么轻巧，就像说“你吃饭了吗”一般。
　　莫颜意识到自己又忘记身份了，于是赶紧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饮料、花生、瓜子……这些都是莫颜特意去超市买的。
　　那一世的第一次约会，她也买了不少吃的，其中一种是炸鸡腿。那时候的她无肉不欢，特别喜欢吃炸鸡腿，所以，她第一次约他到这里，她特意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来和他分享。
　　那时候她吃得津津有味，凌彬却吃得相当尴尬，毕竟鸡腿对他来说是菜而不是零食。如今，她不吃肉已经有六年，她自然不会再买鸡腿了。
　　她和凌彬边吃边聊天，凌彬还是有些紧张和拘谨，没有在电话里聊天那么轻松。
　　对凌彬而言，眼前的这个女孩就像未知数，尤其是她笑的时候，有时候看起来特别开心，有时候看起来又笑中带着点淡淡的悲伤，她有时候看起来很单纯，但有时候看起来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静。
　　她看他的眼神常让他不敢直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第一次看到，就像一汪深潭，像要将他吞没一般，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刚过完年，天气还很冷，山风吹来，带着阵阵寒意。在山上坐久了，莫颜被风吹得有些哆嗦，但她还不想回去，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强忍着。
　　凌彬似乎看出她有些冷，问她：“你冷吗？”
　　她说：“不冷，你呢？”
　　凌彬其实也冷，但他也不想这么早下山，所以他也说不冷。
　　“我和那个人很像吗？”凌彬终于提出了这个他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莫颜想了想，说：“很像，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你就是他。”
　　那眼神是在看另一个人吧？凌彬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你昨天是第一次见我吗？”凌彬又问，他觉得应该不是昨天。
　　“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在音乐综合技能课的选修课上，我和你选了同一门选修课，所以那天我看到你，吓了一跳，因为你们真的太像了。”莫颜笑了。
　　凌彬：“我没有注意到你。”
　　莫颜：“那是自然，你听课这么认真。”
　　凌彬腼腆地笑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既然之前就见过，为什么昨天会这么失态？他想不通，但也不好问。
　　莫颜说的是实情，只不过这所谓的第一次见面，实际是发生在一个月之后，当然，如今已经提前遇见了，一个月之后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了。
　　莫颜想起了那一世初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一世，她被伍志杰伤得体无完肤，以泪洗面了很久，好不容易放下了，原本打算从此俩俩相忘，上天却把凌彬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一天，她第一次去上音乐综合技能的选修课，走进教室时，无意中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那个男孩，顿时心头一震：伍志杰？
　　她犹豫了几秒，选择在前排的空位坐下，和他隔着一条过道和一个空位。
　　当时她心中惊疑不定，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太像了，世上竟然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他不仅长得像，气质也像，就连穿衣风格也如出一辙：白衬衣、休闲西裤……
　　此时，男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讲台一测的一位在弹琴的同学，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安安静静地微笑着。
　　莫颜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男孩虽然和伍志杰很像，但不是伍志杰。
　　下一秒，一个奇特的念头闪出，就像预感一样：只怕这辈子自己和眼前这个男孩会纠缠不休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那一秒的预感是对的。
　　莫颜当时就坐在他旁边，不时望向他，心中恍惚，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很快，一个声音在心中不断呐喊：我要认识他。
　　莫颜虽然性格活泼，但她从未主动去认识一个陌生男孩，所以当她决定要认识他的时候，既紧张又兴奋，寻思要怎么去认识他。
　　机会很快就出现了，刚好那天莫颜没有带笔，刚好老师开讲之前要大家拿出纸笔做笔记，刚好他身边有个空位，一切都刚刚好，于是，她顺理成章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向他借笔。
　　他看了她一眼，拿了一只钢笔给她。
　　莫颜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我想认识你，可以吗？ 莫颜 02级广告
　　写完后，趁老师做板书时，把草稿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草稿上的字，扫了她一眼，有片刻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还是拿起了笔，在草稿上写下：凌彬 01级数教
　　莫颜又在纸上问了他□□号码，他没有拒绝，写下了。
　　莫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欢呼雀跃，无比激动。
　　事后，莫颜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为自己的如此胆大而主动感到惊讶，换做平时，她不可能这么主动去认识一个男孩，更不可能开口要一个陌生男孩的联系方式。只因为他身上有伍志杰的影子，只因为她太想认识这个男孩了，生怕错过，才不顾一切。
　　当时他们坐在第一排，在老师的眼皮底下，问了他的联系方式后，两人并没有交流，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课。
　　莫颜安静听课的表象下，心中却已经是思绪万千，只觉得人生变得很奇妙。她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凌彬则是波澜不惊、目不斜视地认真听着课，老师的课讲得很生动幽默，他时常被逗笑，笑得有些腼腆。这是个内向的男孩，当时莫颜有了这个结论。
　　上到一半，莫颜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下课后和他聊聊，要不要和他一起下课了。最终，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下课铃一响，她连招呼都没打就先逃了，逃到了女厕所里，生怕路上会碰上他，到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从女厕出来，闲庭散步般地走出教学楼。她的心情飘飘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希望一般，一切显得不可思议而又如此美好。
　　如果说在见到凌彬前的一个月中，莫颜如同行尸走肉，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就在那一刻，遇见他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
　　教学楼前面的两株高大的不知名的树开花了，一红一白，灿烂而美丽，她心情如此愉悦，不时一会摸摸路边的树，一会看看蓝蓝的天，笑意盈盈，脚步轻盈，心中雀跃，恨不能高歌一曲。而周围那些原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物，此时竟然笼罩着一种流光溢彩的美丽。
　　莫颜回到寝室，到隔壁的寝室借用同学的电脑登录□□，她迫不及待地加了凌彬，巧的是凌彬在线，她自报家门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有女朋友吗？
　　凌彬打过来两个字：没有。
　　莫颜顿时心花怒放，在寝室里又蹦又跳，挥着手大喊大叫：“我要追他！我要追他！我要追他！哈哈……”
　　上帝关上一扇门，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莫颜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很多很多年后，莫颜在凌彬的日记里看到关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感受，凌彬写下这么一段话：当时相识的场景，既不浪漫也不感人。事实上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以后两人的关系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不过当时我的心情确实很好，动听的钢琴声，老师幽默诙谐的谈吐，窗外的阳光明媚。当时对她的印象。个子较小，声音响亮，服装打扮极富个性，给人的感觉，像那种刚柔并济的女孩。再多点的，我也说不出了，因为当时并不怎么注意她。假如有谁在当时告诉我，她将与我共有这么一段感情，我必定将她瞧个够！
　　谁都不知道，我们无意中遇见某一个人，将来会不会在我们的生命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这就是人生，奇妙的人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