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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蜕变 ...

  •   为什么走的人是凌彬而不是她?莫颜耿耿于怀,即使知道了一切皆有因果,她依然难以释怀。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说这是恶报,莫颜认为自己的恶要比凌彬的多得多。
      引凌彬入歧途的是她,最终决定堕胎的是她,争贪搅扰的是她……如果说两人共同造下了诸多恶因,一定要承受恶果,不应该是莫颜才对吗?凌彬为人如此简单,对人少有恶念。
      在认识凌彬之前,莫颜一向自诩单纯善良,在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中,相比之下,渐渐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单纯善良。
      比如,有一次两人走在大街上,一个穿着性感时髦的女孩从他们面前走过,等女孩走远了,莫颜随口说:“穿成这样,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人,说不定在夜店上班。”
      凌彬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她,就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说:“你的话让我吃惊。你怎么会这样想别人呢?你怎么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呢?你又不认识她,更不了解她。这么乱猜,猜错了就冤枉人了,这样不好。”
      凌彬的话让莫颜无地自容,她也只是随口说说,但这样的随口说说对她或其他人而言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是凌彬点醒,她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莫颜自此才有了意识:不能随意揣测别人,更不能随意给别人贴标签,尤其是伤害性的标签。
      凌彬防人之心有,但从无害人之心,甚至连恶意揣测别人的心都没有,也不会向外归咎。遇到不如意的事或和他人发生矛盾时,他不争不吵而是自我反思。尤其是在他学佛之后,更趋向内求,真闹了不愉快,他到外面走一圈回来,自己就想通了。
      认识之初,莫颜说他像未经世事的孩子,单纯得和年龄不符,深入了解后,莫颜发现他打心底不喜欢追逐名利,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看各种探索内心、思考人生的书籍,喜欢和莫颜讨论人生,只是最终似乎他也没弄明白人生的真相是什么。
      莫颜是什么人?表面看起来开朗活泼,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实际上却是倔强偏激,争强好胜,八面玲珑。这样的性格养成,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因为脚的关系,从小被人嘲笑或可怜,不管是嘲笑还是怜悯,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很小的时候,每一次被人嘲笑,她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当场掉眼泪……每一次被嘲笑之后,莫颜都会对自己说:我不比任何人差!我会证明我比你们强!
      这样的决心之下,莫颜事事都要求自己表现出色,她成了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同学眼中的好同学,父母眼中的好女儿。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也练就了在无声无息中说服别人的技巧……
      年复一年,在大家的赞许中,她也给自己戴上了一个个面具:坚强乐观、才华横溢、自律自觉、聪明能干……
      当她学会不再在意别人的异样眼神时,她也渐渐忘记了儿时的脆弱,但那种不断地向外追求,去证明自己很强,证明自己很好,并利用一切资源来证明自己的意识已经深入骨髓。
      即使后来遇到了凌彬,遇到了这么一个几乎是和自己截然相反,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她还是不断在行动中想去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她配得上凌彬。
      她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几乎没人不喜欢她不称赞她,甚至很多人都佩服她,除了一个例外——她高中的一位同桌。
      那一天,她的同桌课间要回寝室拿东西,莫颜叫同桌顺便帮她带下笔芯,她的笔芯用完了。
      没想到同桌立刻板起脸,一脸鄙视地看着她,似乎是忍无可忍地说:“莫颜你知不知道你很恶心?要别人帮你做事的时候就满脸堆笑。你很会利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帮你。每次你一这样笑我就知道你又要我做什么了。凭什么我要帮你?每次你要我帮你拿这个拿那个,帮你做这个做那个都会露出这种虚伪的笑容,我不是你的工具,你也不要再利用我……”
      莫颜从没想过平时和自己玩得这么好的同桌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楞了半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难过得趴桌上哭了很久。
      她想不通同桌为什么这样看她,为什么会觉得她在利用她?请别人帮忙要笑着说不是应该的吗?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她?这样冤枉她……
      这事让莫颜耿耿于怀了很多年,每每想起,她都觉得无限委屈,都觉得是这个同桌错看她了,甚至觉得同桌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凌彬对她说:“颜,你知道吗?我发现你在我面前笑和在别人面前笑完全是两种笑。在我面前你笑得像个孩子,很可爱,很开心,很能感染人,很舒服,我喜欢看你这样的笑。但我也观察了好久,我发现你对外人笑的时候不自然。好几次我们在外面碰到你的熟人,你一看到他们或者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就笑,但那种笑不自然,就像是硬是把嘴巴扯上去,我发现你那样笑的时候嘴巴都是有点歪的。如果你不是真心想笑,为什么一定要笑呢?”
      凌彬的话如醍醐灌顶,让莫颜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别人相处时候的心态和状态。果然,她只是养成了一种见人就笑,说话就笑的习惯,不管自己当时的心情如何。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想让别人对她感觉良好。为什么要让别人对她感觉良好?感觉好了才会更好交往。为什么要交往?当莫颜往深层继续去想,继续去挖,她发现原来高中同桌的话是对的:为了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别人能为我所用。
      她一直在利用一切的资源去证明自己。而这样的证明似乎永无止境,就是爬山一般,爬到了一个山头,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头。
      如果不曾遇到凌彬,也许莫颜一辈子都看不到内心的复杂。遇到凌彬之后,他的简单让莫颜慢慢变得简单。凌彬的离开,让莫颜忽然放下了很多所谓的自我价值的证明。如果不是她总是向外追逐更多更好,又怎么会失去更多?追逐的本身,就是在宣告自己的匮乏。真正拥有的人是不会去追逐的。

      凌彬走后的艰辛和痛苦,却又让莫颜觉得庆幸:幸好走的是凌彬而不是她。
      她也渐渐地意识到:真正的痛苦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痛苦纠结地活着,饱受煎熬。
      她开始换位思考:如果反过来,走的是莫颜,活下来的是凌彬,他是否也要经历那种痛苦?她忍心让他经历这些吗?
      在凌彬离开之前的那几年,莫颜会做一些恶梦,梦里要么她和凌彬分手了,要么凌彬抛弃她了,要么就出了各种状况怎么也找不到凌彬了……做这一类的恶梦时,她有时是哭醒的,醒来后发现凌彬就躺在身边,她会有一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原来只是梦啊,幸好只是梦!
      就在凌彬出事前不久,她又想起那些梦来,有些闷闷不乐地自我感慨:“彬,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离不开你,离开你我活不下去,哎……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在你心里的排名是最后,女儿第一,父母第二第三,你弟弟第四,我嘛,我估计就第五了。不过没所谓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我也不计较这些了。”
      莫颜也就是随口说说,感慨几句,说完了继续做事。过了许久,凌彬忽然很认真地说:“颜,对我来说你也非常非常重要。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太习惯你在我身边了,刚才我也想了想,如果你离开我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热恋的时候你侬我侬,什么情话都说过了,但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凌彬几乎就不再表达自己的情感了,以至于有几年莫颜时常因为他不再表达而生闷气。在她终于不再去计较他是不是还爱着自己时,他却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说了这些话,莫颜怎能不感动和欢喜?
      这番话后来也成了支撑她的动力,在一个人的日子,莫颜常常回想起来,轻轻叹息:就冲他的这一番话,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后来,在一次集体大放生中,领队的一位师兄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她的事,对她说:“你丈夫来自更高的层次,他只是完成任务回去了而已。”
      莫颜记下了,虽然她分不清这位师兄是在安慰她才这样说,还是在陈述事实。多年后她还时常想起这位师兄的话,可惜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如若不然,也许她会刨根问底。
      后来,为了安慰多年依然走不出失去儿子的阴影的公公婆婆,莫颜把这位师兄的话告诉了凌父。凌父想了很久后说:“他可能真的预感到自己要走了。在他出事前几天,他还很郑重地叮嘱我,以后要多念心经,这个经对我有好处。他还把家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然后把那些家里的钥匙全部都分好,摆放整齐,贴好标签,告诉我那些东西的存放位置……”
      也许大家都宁愿选择相信他去了好地方吧,这样心中会感到宽慰些。
      莫颜也曾执著于凌彬到底有没有去佛土,尽管凌彬刚去世的时候师父已经告诉了她,他去了佛土。但她仍是不能确定。以致过了两年后她又再问一次,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一样的。
      那一世的莫颜最终选择相信他是来度她的,他的任务完成了就走了。莫颜因为这变故而放下了很多,开始实修,开始蜕变,随着心念的转变,莫颜越来越觉得凌彬的突然离开就是为了让她看破放下。她重新开始审视人生,审视她以前最在乎的种种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开始寻找人生的真相。那些证明,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到了这一生,莫颜反而不希望那位师兄说的是真的,如果凌彬的出现是为了度她,如果一切都是设定好了的,必定要让她在失去中醒悟,那在这一生,尽管一切重来,不管今生做什么,是不是也意味着难以改变设定好的结局?如果不管做什么结局都一样,那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一切真的只是梦幻泡影吗?
      …………
      莫颜越想越觉得迷惑,她想不通,她甚至不想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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