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49、第49章 意义

　　凌彬已经毕业，从学校里搬出来住了。莫颜已经大四，开始写毕业论文。
　　自从搬到新的办公室后，货物也搬到了新的仓库，莫颜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显得空空荡荡，和房东协商后，他们换到了三楼，租了一套一房一厅和一个单间。钟天乾刚好也住三楼，就在他们隔壁。
　　钟天乾只去过几次新公司，还是在刚搬迁的时候，新员工就位后他就很少去了，去了也没事可做，这么多生面孔，不像以前五个人时候那么自在，他索性不去了。
　　平时莫颜在家做饭，会叫上他一起吃。有时候莫颜和凌彬忙起来没时间做饭，在外面解决，莫颜会特意打电话让他自己解决。
　　慢慢的，钟天乾来蹭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因为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像个灯泡。
　　以前五人一起吃饭时没有这种感觉，当时人多，现在他们俨然一对居家小夫妻的模样，他这个灯泡就显得有些晃眼了，于是他识趣地自动隐身，始淡出他们的视线，以写毕业论文为由。
　　有一天，钟天乾趁着凌彬不在，特意来找莫颜聊天。他家里已经明确要他毕业后要么出国深造，要么回家去接管家族企业。钟天乾无意于继续深造，更对家族的企业没有丝毫兴趣，这让他十分苦恼。
　　他在莫颜面前抱怨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赚这么多钱做什么，几辈子都花不完还要继续赚，他们已经把大半辈子都浪费在赚钱上了，现在要我也一起跟着浪费。”
　　钟天乾是家里的独苗，接手家里的企业是必然的，他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莫颜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对你来说，从小衣食无忧，钱不过是数字，不存在缺钱的问题，但对很多人来说，打拼一辈子，连衣食丰足都做不到，自由就难谈。你就知足吧，你父母把江山都给你打下来了，要你坐江山你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梦寐以求呢。”
　　“一个人用得再多，一天也不过三餐，睡觉也不过一张床，现在这个社会有几个人是真的衣食无忧做不到的呢？只不过是大家想要更多更好而已。就像没有鞋子的人，开始只想要一双鞋，有了鞋子后想要自行车，有了自行车后想换小轿车，有了小轿车想要豪车，有了豪车想要私人飞机……似乎永远都不会觉得无忧了，足够了，但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并不多。”这是钟天乾观察许多人之后的总结性感慨。
　　“欲望本来就永无止境，确实，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觉得自己拥有的足够了。”莫颜说。
　　钟天乾忽然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说：“我不想我的后半生都在商场里打滚，忙不完的会议和应酬，活得这么身不由己，有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怎样的活法才是有意思的呢？”莫颜问他。
　　“如果要我说，不管怎么活我都觉得没意思你信吗？我觉得我一直都很迷惘，看着人们辛苦忙碌，但到头来还不是两眼一闭，两腿一伸，什么都带不走？我们要这些东西究竟是为的什么？快乐吗？我真没看到哪个人因为得到更多而真正快乐的，也许有时候得到的时候会乐一乐，但很快又不满足了，又要继续追求更多。人活着难道就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吗？”钟天乾的眼中有着深深的迷惘。
　　“其实我一直也都想知道，我们来这人间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也是莫颜一直的迷惘，尤其是最近，更迷惘了。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但为什么总感觉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安定祥和？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莫颜想起了从小到大关于“人为什么活着”的思考。
　　小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奇怪的问题，也一次次地问自己：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越想就越迷茫，甚至是开始恐惧死亡，恐惧死亡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个问题也折磨了莫颜许多年，一直到高中的某一天，她给自己的人生赋予了意义：为爱而活！
　　但当时的莫颜的“为爱而活”，只是因为她看了太多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爱情成了她心之所向——亲情友情她都有了，唯独还没有体验爱情，她渴望有一份甜蜜而轰轰烈烈的爱情，这样亲情、友情、爱情都有了，人生应该也就圆满了。
　　所以她当时所谓的为爱而活，更直白地说是为了爱情而活。找到那个真命天子，找到那份属于她的爱情成了她最大的目标，然后她认识了凌彬，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圆满。
　　但她却很快发现，再美的爱情也有磕碰，她并没有因为得到了而更长远地幸福下去，尤其是当命运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夺走了她的爱人，她体会到了“人生无常”。
　　经历了阵痛，她一度为了承诺而活着。
　　再后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有太多人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让她忽然又意识到，这个爱不仅仅应该是爱情，更应该放大范围，所以她觉得该多做点对别人有益的事情，多给这个世界一些爱……
　　当她再次以为她找到了活着的更大意义时，她也尽力去践行了，但多年后，她又慢慢感到爱和伤害，爱和交换似乎密不可分，有时候她以为是对别人的爱，结果却变成了伤害……
　　懵懵懂懂数十年，她非但没有弄明白人为什么而活着，反而越来越疑惑了。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莫颜忽然灵光一现，说：“也许你该到处去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说不定你在走走的过程中就找到活着的意义呢。”
　　钟天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说做就做，第二天他来告别，背着行囊，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从此，钟天乾除了必要的事情会回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旅行，踏遍大江南北，千山万水，他去了灯红酒绿的繁华城市，也去了物质匮乏的贫困的山区，去拜访名山名师，也和民工们一起搬过砖，甚至流过浪……
　　钟天乾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待上一段时间，有时他会给莫颜发一些相片。告诉她他尝试去体验生命。
　　每一次他赶回学校处理事情，莫颜看到他时他总会又黑了一圈，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了
　　莫颜问他，找到活着的意义了吗？
　　他说，快了。

　　转眼就到了期末，莫颜也准备开始实习了，这次的实习和那一世一样，地点在广东佛山。
　　凌彬不想和她分开，他们专业的实习比较长，要两个月之久。凌彬想要她申请在本市实习，莫颜说告诉他，都是统一安排，没有例外。
　　莫颜还告诉凌彬，在那一世，她也是在佛山实习。在她实习之前，他恰好在佛山的一个偏僻的镇上找了一份工作，拿着一千多的工资。
　　凌彬会去那个偏僻的工厂上班实属无奈。当时他到广州找工作，钱花光了工作还没影，眼看没有钱吃饭和住宿了。当时他不好再和家里开口，决心只要能管吃管住，不管多少工资他都能接受。于是他就去了那家工厂，工作内容是制图。
　　后来莫颜去佛山实习期间，两人虽然同在一座城市，但因为缺钱，见个面都很难。
　　在莫颜毕业前，凌彬先后做过几份工作，都是工资极低又受气的，而且都做不长久。
　　直到后来，莫颜才明白，这都是邪淫福报折损太大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了事业。
　　相对那一世来说，这一世的条件好太多了，当凌彬为此而闷闷不乐时，莫颜宽慰他说：“我们可以每天都电话和□□联系呀，而且你真的很想我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到佛山来找我，远是远了些，不过不用担心没路费。”
　　果然，凌彬很听话，他几乎每周末都会去佛山，有时候一去就是几天，要不是因为公司里事多，他巴不得在佛山呆到莫颜实习完成再回来。
　　在这期间的一个周末，两人到广州玩了两天。
　　对莫颜来说，到广州是故地重游，而对凌彬来说，是第一次到广州。
　　当莫颜带着他参观那个在高楼大厦中的城中村时，凌彬很纳闷，外面的高楼大厦不去，为什么要带他来城中村，这里明显不是游玩之地。
　　这些城中村的房子建得很密集，楼层又高，房子之间都挨得很近，光线和通风自然是很差的，加之这些房子已经有老了，有些巷道里阴暗潮湿，散发着水沟的霉臭味，蟑螂遍地，老鼠横行。
　　莫颜指着一个看起来已经非常破旧的楼房说：“我们那一世第一次到广州的时候，就住在二楼那里，那个房间是用木板隔成的，里面只放得下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张小桌子，卫生间是公共的，非常阴暗，像那种五六十年代建的，特别的脏……不”
　　莫颜有些不堪回首地说，“当时我们身上的钱太少了，又不好和家里人再要，就租了这么一间房子，那时候我还有半个学期才毕业呢，为了能在广州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为了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忍了。如果现在叫你去住这样的房子，只怕你连第二眼都不想看，真的，很旧，很破，很脏，还有发霉的气味，尤其是那个公共厕所……”
　　凌彬有些感慨：“我们那一世过得还挺惨的。”
　　“当时也没觉得惨，两人能在一起就很高兴了。只是没钱确实让人头疼。”
　　莫颜又带着他走到一个阴暗的巷子里，在一扇门前停下，地面阴暗潮湿，不时有老鼠溜过，莫颜说：“如果我没记错，后来我们搬到这一栋的六楼，虽说是六楼，光线非常差，白天在房子里不开灯都看不清楚，伸个手就能摸到对面楼的窗户，房子是你找的，那时候我回学校准备毕业了，你告诉我，搬进去前搞卫生，好多蟑螂，打死了扫起来一大堆……”
　　“再后来，我们又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比较干净明亮了，生下女儿后，父母从老家搬出来，和我们住一起，帮我们带孩子，那个时候，爸开始学佛了。我们又换了个地方，房子还比较好，再后来就搬到了小区里，再后来住到了非常好的小区……”
　　莫颜说：“知道因果之后我才明白，邪淫的人工作不顺利，往往钱财很匮乏，环境很肮脏，后来我们得到父母的认同了，正式在一起了，也和父母住一起了，住的地方才越来越好。想来这也都是我们的果报啊。”
　　莫颜感慨万分，这些事情再次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凌彬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尽管那一世的事情他并没有经历，但莫颜的黯然神色让他觉得心疼：“我们现在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相信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