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22、第22章 异 类

　　钟天乾每天都来蹭饭。
　　让莫颜意外的是，他竟是做饭能手，煎炒烹炸，无所不精，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每次都不重样，厨艺比莫颜强很多，看得出他以前在做饭上花了不少功夫。
　　钟天乾做的菜毫不逊色于大厨，所以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莫颜时不时要他下厨。尤其是忙得不可开交时，即使钟天乾不在，她也会打电话让他下来做饭。钟天乾倒也没有怨言，或许是吃人嘴软，总得付点代价。
　　最让莫颜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吃素。这还是她穿越回来后遇到的第一个素食者，莫颜不禁好奇问他为什么要吃素。
　　他说：“当你看到那些动物尸体旁边跟着它的灵魂时，我想你也会吃素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莫颜瞬间寒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尽管她早有耳闻，曾在各种渠道上了解过“灵魂”，也相信有这种存在形式，但亲口听到身边人证实，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你真能看到啊？”莫颜其实是相信的，但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了。
　　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莫颜本来还想多问，但看到凌彬刚好进来，只好作罢。
　　对于他的异能，莫颜是好奇心满满，很想一探究竟，但莫颜和凌彬大部分时候形影不离，所以她也没找着机会进一步了解。直到有一天，凌彬上课去了，莫颜和钟天乾刚好没课，都在工作室，莫颜忍不住问起他有这样的异能是什么感觉？
　　钟天乾原本在洗菜，她的问题让他手上一顿，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
　　也许不少人会对异能梦寐以求，却没几人能理解真正拥有者的痛苦，钟天乾天生异能，代价却是太多不堪回忆的往事。
　　刚记事时，他并不知道人的肉眼能看到的事物有限，以为他能看到的大家也都能看到。
　　很小的时候，经常有一位慈祥的老奶奶逗他玩，而他也喜欢和这位奶奶玩。慢慢的，他开始发现了大人们的异常。当有第三个人在场时，他和这位老奶奶的互动会引发旁人的恐慌，他们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天天，你在和谁说话呢？”
　　“和太奶奶说话啊。”他天真无邪地回答。每每这样的回答都会让大人们惊恐不已。
　　一而再再而三后，大人们为了证实他所说的是真是假，特意翻箱底拿来了家里的老相册，问他哪个是太奶奶，而他精准无误地指着太奶奶的相片说：“这就是太奶奶啊，她每天都陪我玩，我喜欢太奶奶。”
　　家中的大人更是吓得不轻，背着他窃窃私语了半天。
　　过了几天，家里就来了很多和尚，做了法事。
　　他最后一次见太奶奶时，太奶奶慈祥地和他道别，说她要走了，去一个很美的地方。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这位太奶奶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太奶奶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
　　从那时候起，他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生命存在，比如他家的猫死了，大人们拿着猫的尸体去埋了，而他还能看到这只猫在家里上蹿下跳。
　　尽管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异常，但他却无法分清哪些是大家都能看到，哪些是只有他能看得到的。
　　比如，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有个小朋友坐在他旁边，老师却没有给他饭吃，他好心地和老师说：“老师，那位同学还没有饭。”
　　老师扫视了一遍，疑惑地问：“哪位？”
　　他指着一个空位说：“他呀，小明啊，他还没饭。他说他很饿。”
　　老师当时有些惊恐地说：“小天，不可以说谎哦。”
　　尽管他一再辩解，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老师们最后一致认为：他之所以会有这些古怪的举动，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为此没少叫家长，他还因此换了三个幼儿园。
　　诸如此类的情况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同龄人口中的骗子，精神病小孩，见鬼的小孩，在大家眼里，这个小孩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经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人们都远离他，渐渐地，他被孤立了。久而久之，他也不愿意和别人玩，更不愿意吐露心事，变得独来独往，虽然内心也渴望能和同龄人玩乐，但他知道，对他来说是奢求。
　　除了能看到，渐渐的他还发现自己还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
　　七八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穿着很得体的叔叔，这位叔叔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看起来和父母的关系极好。钟天乾却听到了这位叔叔两种完全相反的声音，当时他很疑惑，站在旁边观察他。
　　那位叔叔说：“你们家的天乾一看就很聪明，以后一定会有作为。”
　　但话音刚落，他的另一个声音却在他心里响起：这就是那个听说能见鬼的小孩？看他神色就觉得不正常，不会是神经病吧？
　　那位叔叔对他父母说：“多亏你们的信任和帮助，我才有今天，你们是我的大恩人。”
　　很快另一个声音却说：要不是你们抢了王总的单，我可以做得更大，也不会落到来讨好你们的地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也来讨好我，求我！
　　当时的钟天乾静静地看着这个满面笑容的叔叔，听着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声音，心中满是困惑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说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话来。
　　叔叔走后，钟天乾对父亲说：“爸爸，今天那位叔叔很不好，你不要和他做朋友。”
　　钟父知道自己的孩子异于常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王叔叔人很好啊，他很喜欢你，他也是爸爸生意上的好伙伴。”
　　钟天乾认真地说：“不，他不喜欢我。我能听到他的心里话，他说你抢了他的王总，如果不是你抢了他的王总，他可以做得更大，他还说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去讨好他，求他。”
　　钟父听到后没再说什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相当复杂。
　　从此以后，父亲总会带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回家里，然后让钟天乾听听他们心里在说什么。
　　慢慢的，来他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说话矛盾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而他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的首富。
　　他的父亲甚至好几次把他带到了公司的谈判桌上。
　　直到很多年后，钟天乾才知道父亲在利用他的异能来筛选合作伙伴。
　　年纪渐长，他开始厌倦这种生活，感觉自己成了工具。为了摆脱这样的生活，他有计划地让家里人误以为他的能力在减弱，一段时间后，也就是在上高中的第一天，他告诉家人，他的能力消失了……他的父亲一阵惋惜之后，从此再也没带他出现在公司，而他从此也就开始隐藏自己的异能。
　　事实上，他的能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他看了太多的表里不一，看了太多的勾心斗角，越来越疑惑大家你争我斗到底为的是什么，没有人能走近他，理解他，他也不愿意走近任何人，所以他更加孤僻了，也习惯了孤独。
　　钟天乾感慨地说：“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样的能力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如果我从小没有这样的能力，我或许能活得舒服自在些，哪怕是被别人欺骗也好，不知道心不烦。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不见得是好事，糊涂也不见得是坏事。所以，为了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些活着的乐趣，我学各种各样的技能，画画、弹琴、插花、厨艺……”
　　换做是以前的莫颜，只怕也难体会他的心境，但现在的莫颜或多或少能体会到他那种孤独感，那种心里藏着不能告人的秘密，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感觉。
　　自从穿越回来后，莫颜就成了有秘密的人，虽然她不像钟天乾一样能看到和听到，但她却早早知道了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也知道身边人的命运，但这些，都是她不能说的。
　　有时候她也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因为自己懂得太多，却又不能说破，只能小心翼翼地生活。尽管看似和凌彬有很多话可以说，却不能无话不说。
　　她多少能理解钟天乾为什么遇见她后缠上她了。毕竟，人都需要找一种归属感，一种认同感，也都有倾诉欲。
　　莫颜有些心疼钟天乾。

　　凌彬下课回来，看到莫颜和钟天乾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聊些什么，看到他回来，立刻就不说了。
　　凌彬心里有些不快，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感觉他们常说悄悄话，似乎在避着他。虽然他和钟天乾几乎天天见，钟天乾左一个大姐，右一个大姐地叫莫颜也曾让他很放心，但时间久了，心里还是有了想法，尤其是看到他们经常窃窃私语时。
　　钟天乾没来之前，莫颜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来了之后，他们经常有说有笑，聊得甚欢。钟天乾经常在厨房里帮忙，或他做饭的时候莫颜给他打下手，这原本是他和莫颜两人做的事，这让他有种被“鹊巢鸠占”的感觉。
　　尤其是今天，上课回来看到他们围坐一起聊天，又是看到他就不说话了，他心中的不快就更加明显了。
　　钟天乾很识趣，吃过午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悄悄和莫颜说：“姐夫吃醋了，你要哄哄他。”
　　吃醋？这个词让莫颜开心。要知道，这种情况在那一世并不多见。吃醋说明他在乎嘛。莫颜心里想。虽然如此，但莫颜并不希望他不高兴，于是对他就更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