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火》风销焰

2、第二章

　　程殊渡点开好友聊天界面，一眼看过去只有寥寥几人。置顶中与「月青」的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在三天前的下午六点。
　　「月青」：待会见。
　　「CHEN」：嗯，待会见。
　　因为这次会面，支柯第一次在没有程殊渡带领的情况下走向胜利，并且把一个装大爷的孙子喷得退出游戏。
　　程殊渡略一思考，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跃动。
　　「CHEN」：下周六早九点，二级副本来不来？我带朋友上点分。
　　几乎是秒回，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月青」：好。
　　程殊渡划掉界面，揉了揉眉心，之前带着支柯过三级副本都差点把他吓个半死，这次再带上一个好帮手贴身保护，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
　　另一边，某市中心周边房区。
　　女孩坐在楼顶边缘，晃荡着纤细的小腿，她遥遥望着西沉的太阳，余晖洒在钢铁般的楼体上，光芒映射在她的眼瞳中。
　　女孩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参差不齐的、像狗啃过的刘海薄薄贴在前额，但即使是这样糟糕的发型，她的漂亮也是毋庸置疑的。
　　她穿着比自己身材大了好几个码的白色T恤衫，盖到大腿中段，下边一条黑色牛仔短裤，脚上一双并不合脚的白色运动鞋。
　　这样奇怪的女孩走在路上也是会被奇怪的蜀黍搭讪的吧？
　　她再望向东边的远处，已看不见曾经柔和美好如少女曲线的山脊，取而代之的是由水泥、混凝土浇筑出来的钢铁森林。
　　太阳终于沉了下去，收回了最后一缕光线。
　　女孩似乎只是来楼顶看看夕阳，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少女年轻的身体在黑暗中舒展开来，然后跳入了安全区域，捡起地上那只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玩够了？”男人蕴着怒气的话语猛地在身后响起。
　　女孩摆弄着手机的动作一顿，低下头，转身将手机递了过去。神色拘谨，略显紧张。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小本子，大概只有手掌大，还有一支铅笔，只有一个食指的长度，女孩握起来却十分流畅。
　　她飞快地在本子上书写，然后举起给男人看：对不起。
　　她没有想过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光线太暗，自己书写时也写得歪歪扭扭，男人看不看得清呢？
　　长久的沉默后，男人说道：“以后不要乱跑啦……哥哥很担心你。”
　　他上前把外套披在女孩身上紧了紧，将她手里的本子和笔收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背对她半蹲微微弯下腰。“哥哥背你回去。”
　　女孩脸上那无措的表情悄然散去，她无声笑起来，然后轻盈一跳趴在男人背上。
　　“想出来玩就和哥哥说，但是不要偷穿我的衣服和鞋子……外边有坏人……”男人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女孩就在他背上描画，以往两个人经常这样玩，画个「√」就表示同意，画个「×」就表示不愿意这样做。
　　市中心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不禁连连侧目，心里几百种剧本都写出来了。
　　穿过熙攘人群，男人走到小路拐角，忽然停下，把女孩放了下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偶尔几个人路过，昏黄的路灯照着兄妹俩，给他们的身上都镀上一层光。
　　迎着女孩疑惑的目光，男人抬手揉了揉她暗红色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月青先回家，好不好？哥哥去给你买牛奶。”
　　闻言，名叫月青的女孩乖巧地点头，然后打了个简单的手语：哥哥要早些回来。
　　男人应下，将家中钥匙塞进女孩温暖的掌心，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去吧。”
　　暗红色头发的女孩走远了，身上还披着哥哥的西装外套。她紧紧攥着那把钥匙，仿佛那里有源源不断的勇气支撑着她走过这条长长的小路。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在那盏路灯下，朝着自己挥挥手，似乎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条路很快就能走完的，她一点都不怕。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褪去，像一盏搁置了半夜的茶，冷意泛起，慢慢凉到骨子里去。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西装套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皮鞋擦得锃亮，像电影里CIA或者FBI的高级特工。
　　“有何贵干？”男人转身面对着西装男，忽然感到有些好笑，天都黑了还戴着副墨镜，真是有够装的。
　　西装男忽然九十度鞠躬，掷地有声：“家主请您周四回本家一趟！”
　　男人没有回答，西装男也没有直起身，一直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样子。
　　远处云层中雷霆翻滚，雷声闷响，乌云似潮水奔涌而来，其中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准备暴力席卷这座城市。周围的路灯滋啦一声，灯光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几乎要照不清他们的影子。
　　“你们这躬匠精神学得还挺不错的，”许久，男人脸色阴沉，冷笑着说，“也只有你们能做出这种脏蠢事。”
　　西装男没有吭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并非是因为长时间弯腰不能承受，而是来自面前那位「少主」的「威压」。
　　“周四没空，周五。”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男身边走过，“我还要买牛奶，你滚吧。”
　　云层中滚滚雷霆轰然炸开，一道闪电劈开乌云，照亮了西装男惨白的脸色。
　　男人早已消失在路口，而西装男却久久没有直起身，他的面前一张莹蓝色的面板展开，与其他玩家不同的是，他的面板中只有几行大字，没有「聊天频道」，也没有好友信息栏。
　　空荡荡的面板，只有中央一行红色字体格外突兀。
　　「让容家少主在下周四回到周京本家」
　　此时这行字被横切成两半，其中有鲜血慢慢顺着字体流下，浮现出另外一行字。
　　「任务失败，是否兑换一次生存机会？」
　　“兑换。”他的声音嘶哑，像坏掉的风箱。接着他摘下了墨镜，原本的眼睛已经是两个黑洞洞了，上一次他用这双眼睛兑换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一次，要用什么呢？
　　面板上缓慢浮出几个选项。
　　「左小腿」「右耳」「三根手指」「右手小臂」
　　男人面如死灰。他的眼睛已经丢了，世界里只能看见这张该死的面板，如果再失去手脚，就会沦为废人一个。
　　容家不需要废人。
　　他选择了「三根手指」的同时，当啷一声，一把匕首掉落在面前。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为自己准备急救工具」面板上贴心地浮现这一行字。
　　——
　　男人刚回到家，放下手里提着的大箱牛奶，女孩就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啦。”
　　「电视上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给他拥抱。」女孩把新的小本子翻给男人看。「容月青喜欢容橪。」
　　“是的，喜欢他就要去拥抱他。”容橪笑道，眉眼柔和，他微微停顿，“但是以后想要拥抱除了哥哥之外的人，先询问哥哥的意见好不好？”
　　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浮动着令人心生怜爱的笑容。
　　————
　　周六早八点
　　程殊渡像拔萝卜似的把支柯从床上扒下来。
　　前一晚支柯几乎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闯二级，想着想着越来越紧张害怕，感觉到处都是鬼怪，于是凌晨三点跑到程殊渡房间里要和他一起睡。
　　“你他妈……”程殊渡睡得正香，被支柯弄出的动静吵醒，浑身又没力气不想动，轻声骂了一句就又睡过去了。
　　支柯躺在他身边还贱兮兮地口嗨两句：“阿渡你应该庆幸我不是gay，不然照你这姿色你就得遭殃喽。”
　　现在轮到支柯遭殃了。
　　程殊渡看起来瘦瘦高高一小伙子，力气出奇地大，支柯抱着被子和他拔河，不到五秒怀里的被子就一点不剩了。
　　最后被冻得不行才哭丧着脸，踩着小熊拖鞋，在程殊渡严厉的目光中，脚步沉重地走向洗漱间。
　　“我叫了个朋友一起，人家积分比咱们加起来都要高，”程殊渡一边盯着支柯洗漱，一边唤出面板，点开「月青」的信息。
　　“一万八？？？”支柯差点被自己的漱口水呛死。“我滴妈，你从哪里结识来的大佬？咱俩才千八百。”
　　说来支柯还有些不好意思，当初闯三级的时候程殊渡为了救他，把副本里一个研究所给炸了，里边数不清的实验体怪物化作飞灰，程殊渡自己也受到波及，有些积分也摊到他的手里。
　　下一周刷新后程殊渡的积分直接涨了五六百，支柯积分也一起涨了不少。
　　而这一万八在支柯看来，就是炸了几十个研究所啊！
　　程殊渡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暗，扯扯嘴角：“之前在副本里打了一架，后来就加了好友。”
　　支柯挑眉，吐槽道：“这是什么展开？”他扒拉扒拉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经点。
　　“行了，看起来蛮好的，不要再扒拉了。”程殊渡抬手制止他想要再喷一次发胶的冲动。
　　他走上阳台取下那件黑色长风衣穿上，又给支柯整了整衣领，“准备进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