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火》风销焰

3、风雪夜归人

　　游戏中的世界与现实生活并无不同，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景象，连桌子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都还在轻轻晃荡。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本身。支柯从阳台看向东边的花园，园中晨练的大爷大妈脸庞都无比清晰，系统地做着单一的动作。
　　在游戏里，他们成为了没有思维的NPC，和现实世界完全割裂开来。
　　强大的目力和敏锐的听觉在游戏中就像是与生俱来的buff，不需要付出什么，完全免费赠送，所以在游戏中待得越久，回到现实中就会产生相应程度的不适反应。
　　支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进游戏，待了两天两夜，回到现实时头晕目眩，吐得天昏地暗，休息了两天才好。
　　程殊渡点开和月青的聊天界面，落指如飞。
　　「CHEN」：海城传送点集合？
　　「月青」：可以，我很快就到。
　　「CHEN」：待会见。
　　「月青」：待会见。
　　支柯凑过去瞥了一眼，疑惑道：“你俩这么聊天，怎么做成朋友的？”
　　程殊渡微微皱眉，比支柯更加疑惑：“有什么问题么？”
　　支柯抬眼瞧瞧他的脸色，确定程殊渡是在认真求回答，才直起腰板，一脸得意。
　　“朋友之间聊天嘛，就是要多关心对方，多找话题，比如，吃了没？我今天看到一只超级大的蜘蛛……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支柯从背包界面拿出两个传送石块，塞进程殊渡手里。
　　“海城。”两人心中默念，便化作一点流光消失不见。
　　大概十秒钟的时间，两人再度睁眼，眼前就不再是周京的家，而是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江。
　　程殊渡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便又扯着支柯问：“多大的蜘蛛？”
　　支柯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管它多大的蜘蛛，你只需要知道，聊天找话题就是要勾起对方和你聊下去的欲望。”
　　他又看了眼正在仔细聆听的程殊渡，心想要是给他本笔记本他肯定还得专门抄录上去。
　　“你看，我说我看到好大一只蜘蛛，你就会顺着问有多大，这时候你就可以说「一个脑袋那么大！它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找不见怎么办半夜要是趴我脸上怎么办好害怕」……”
　　正说到兴头上，支柯感觉到身边的人眼神变了，于是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程殊渡目光严肃，带着一丝怀疑：“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我记得你好像没什么朋友吧？你交女朋友了？”
　　“哦阿渡，你说话可太伤人了，”支柯捂着胸口，悲伤的神情浮现，“前些天我表白学校啦啦队队长被拒已经是悲痛万分寝食难安，如今你还要来踩上一脚……”
　　“昨晚你在我床上睡得很香。”程殊渡不想听他扯皮，划开面板。
　　「CHEN」：我和朋友已经到了，你到了吗？
　　「月青」：抬头。
　　程殊渡扬眉，抬起头看向正前方，一抹诧异之色从他脸上闪过。
　　那是一个即使放在几千几万人中也能轻易认出来的男人。
　　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衬衫衫，倒衬得肌肤雪白，脸部轮廓明晰流畅，瞳色漆黑如泼墨，唇色轻淡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病气，站在人流中却像礁石般坚定不移。
　　此时支柯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男人，凭借着高超的眼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暗戳戳地附在程殊渡耳边说：“那黑衣服男的长得确实可以，放在现实里绝对能吊打各路鲜肉，但没你好看，你别盯着人家不放啊……完了完了人家过来了。”
　　支柯赶忙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暗地里还扯了扯程殊渡的衣袖。
　　没想到男人目标明确，直奔自己这边而来。直到他停在程殊渡面前，语气熟稔：“好久不见。”
　　支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个不停。然后才恍然大悟。“你就是月青？”
　　容橪颔首，朝他伸出手：“你好，叫我容橪就行。”
　　支柯连忙狗腿地握住，心里一连串「我屮」飘过，“你好你好……”
　　阿渡居然和这帅哥打了一架？支柯扭头看向程殊渡，心说好家伙原来帅哥就算打架也是和帅哥打喽？要是长的不行只能得到帅哥的白眼。后者不明所以地耸耸肩。
　　“先组队吧。”程殊渡决定暂时不去理解支柯眼里的情感，向两人发送了组队邀请。
　　等到两人同意后，三个人的面板上同时显出了其他两个人的信息和一小条血条。代表着三个人组队成功，不用面对面肩并肩，也能在面板上观察到队友的情况。
　　容橪划掉面板，淡定地看着支柯说道：“开始吧，你来选。”
　　支柯被那双深色的眼眸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忙脚乱地选择副本界面，在二级副本那一栏中随意选了一个。
　　「二级副本：【风雪夜归人】开启，祝各位玩家好运。」
　　支柯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
　　再度睁眼，映入眼帘便是一片雪白，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枯树散落在无边的苍白里，其上覆着厚厚一层雪，树枝弯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折断。
　　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夹杂着繁多的雪花吹袭而来，身边程殊渡的风衣衣角翻飞，被吹得猎猎作响，容橪却不知所踪。
　　支柯只穿着一件薄绒连帽卫衣，举目四望也没有发现能避雪避风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要被冻得浑身僵硬，现在还有点想吐……
　　程殊渡的声音穿过风雪，传入他的耳朵：“不要紧张，我们先去找安全屋和容橪汇合。”
　　支柯只能大幅度点头，因为一张嘴就会有风雪灌进嘴里，然后被呛得半死。心说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吧？然后默默被埋葬在这里也不会有英雄为自己泪满襟。
　　程殊渡紧紧握住支柯的手腕，至少不让他被大风吹走。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前行，程殊渡让支柯站在自己后边，照着自己开出来的路一步步走。在这方面支柯从来没有话语权，哪里还有什么谁先谁后的争吵戏份，支柯最可贵的就是拥有超级多的自知之明。
　　分明一开始环顾四周时周围还什么都没有，走着走着身边的事物忽然就变得多起来，风雪也小了不少。
　　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破烂的小屋子。
　　支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面前就像一个迷宫，而他是一尾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头鱼，光是离了水就几乎要窒息，更何况还要这尾鱼走迷宫。
　　“到了，你还好么？”程殊渡的声音从前方飘下，似乎是从遥远彼方而来，摇摇晃晃落在他的耳朵里。
　　支柯停下脚步，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即使前方有程殊渡开路，有时也不得不蹭到周边的雪。黑色的长裤下半早已湿掉，化作冰水顺着小腿滑入鞋里。
　　“还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喉咙里似乎含着一块寒冰，呼出的气息也不觉丝毫暖意。
　　程殊渡情况也不见得比他好，眉毛发梢都沾着雪，肩膀和衣袖都湿透了。
　　他握着支柯的手腕，扯着他走进屋子里。
　　容橪在屋里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身清爽的白色衬衫，拨弄着面前的火焰，抬眼看向一身狼狈的两人。
　　这屋子从外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里边的温度和外边简直是云泥之别，没几分钟支柯的身体渐渐回暖，从背包里取出一身新的干燥的衣服换上，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程殊渡也是同样动作，不过他脱下风衣后直接把衣服扔向了容橪。
　　支柯正套着裤子，瞥见这一幕，直接呆愣住。
　　容橪接过，认真叠好，然后放在手边的扶手上用一块布满花纹的粗布盖住。看得出来这件风衣不是普通货，支柯心说，谁他妈在风衣里描绘上众神猛鬼图啊。
　　“这个二级有点不一样。”在篝火噼里啪啦的炸响中，程殊渡皱眉说道，“不止我们三个进这个副本了。”
　　支柯回神，连忙套上裤子，习惯性抓了抓头发，然后说道：“我不太懂……人多不好吗？”
　　容橪神色也有些凝重，解释道：“每一队的任务是不一样的，所以有些人会专门组队来破坏别队的任务。以此来达到拖慢对方进度或者杀死对方的目的。”
　　支柯傻眼了。这尾呆头鱼才刚刚回到大海，还没来得及多呼吸两口氧气，就绝望地看着将要到来的海啸，似乎已经预见自己被拍死在海滩上的结局。
　　程殊渡划开面板，将其共享在两人面前，“一共有七个人进来了。一个独行，一队三人，还有我们三个。他们应该正在朝着安全屋来。”
　　支柯弱弱地问道：“那我们还要待在这里么？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应该很少见吧？”
　　“不见得，这种人在世界里有专门的组织，名叫「青鬼众」，最近势头猛涨，专门吸收红名玩家去各个副本破坏任务，”容橪沉声道，神色并不轻松，“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支柯心说我勒个去这名字一股霓虹味不会又是小日子搞的鬼吧？
　　程殊渡看着面板，上下滑动，“继续待在这里，至少要等到系统颁布任务。”
　　“有一点是好的，就算他们是「青鬼众」，也需要得到一个顺手杀人的契机。”他将面板关掉，“如果被系统检测出故意杀人的动机，红名一次扣积分，两次进监狱，三次封号。”
　　“所以他们才会需要去破坏别组任务，来间接达成杀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