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火》风销焰

1、第一章

　　程殊渡抬手在组队聊天频道里敲下神秘字符“NMSL”，点击发送，随即退出了副本。
　　在他回归现实中的家的那一瞬间，一张莹蓝色的面板在他面前展开，最上方一行小字滚动广播着：【恭喜玩家[黑桃A]成功通关一级副本[宵影]】。
　　他一个正眼没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叹了口气。
　　副本难闯屎难吃。
　　————
　　一个月前，程殊渡在某间小黑屋醒来，一张莹蓝色面板横在他的面前，上方用着加粗字体写着：【欢迎进入死亡游戏——[白野]！】
　　作为年轻人中的老年人，程殊渡直到跟着系统过完了新手教程，才后知后觉说：“就是说，我现在要闯关过副本，然后积累到一定的分数才能脱离这个游戏？”
　　系统笑嘻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的！每一个星期要进入游戏完成一个副本，不然会死掉哦！”它的声音充满恶意，特意强调了[死]这个字，似乎想要在程殊渡脸上看到一丝惊慌失措的表情，满足它的恶趣味。
　　可是程殊渡只是平淡地点点头，等了一会，系统仍然坚持不懈看着他，固执地认为他是被吓傻了，直到程殊渡冲着那行大字说道：“你还不走......额，不消失？”
　　“不害怕吗你？？？”系统疑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镇定的年轻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痛哭流涕求金手指或者故作冷静的人完全不一样。它忽然想起一句人类小说世界里久经不衰的语录：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程殊渡挑眉，一脸无辜：“我应该怕吗？你希望我害怕吗？嗯......我好怕。”
　　系统：“......”没有丝毫成就感。
　　“反正你要是不按规则来，你就等死吧！”它恶狠狠地说。
　　——
　　听到客厅的动静，厨房里有清脆声音冒出：“怎么啦阿渡，组队副本不好玩吗？遇到低能儿了？”
　　“......差不多，”程殊渡起身将身上的黑色长风衣脱下，摇晃间露出了风衣内部华丽又阴森的众神猛鬼图。“衣服都给弄脏了。”
　　从厨房踩着小熊拖鞋嘎吱嘎吱走过来的青年一边接过，一边幽怨地说：“这游戏纯脑瘫，随机选人也不设条件，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游戏了。”
　　“前两天你没在，我去组队，好家伙一个个把自己当大爷当皇帝，仗着自己过了两个二级对别人颐指气使，给我气的呀，”忽然他换了个表情，骄傲地说，“你猜怎么着？喷得他直接退游戏了哈哈。”
　　程殊渡哑然失笑，“真不愧是支柯，那下次进副本记得喊我一起啊。”
　　支柯，男，二十岁，周京人，周京大学大四在读生。在程殊渡收到死亡游戏通知的两天后，他也收到了，不过是以一张信纸落在他的床头的方式。
　　所幸两个人住在一起，他第一时间就和程殊渡说得清清楚楚，还特别兴奋地以为自己要一展宏图制霸天下了。
　　然后跟着程殊渡走了一遍三级副本，被吓得半死，线索线索找不到，打架打架打不赢，幸好是个能听懂人话的，一路苟到程殊渡找到线索，解开迷雾通关。
　　要不是游戏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他得在里边待到下周。
　　“对了，你看世界了吗？刚刚有个好友找我说黑桃A又通关一级副本了。”支柯抖抖风衣，走到阳台上把衣服塞到洗衣机里。
　　程殊渡唤出面板，将世界频道单独划出来展开，「消息999+」
　　被选中进入游戏的人并不多，根据周一刷新的积分榜，支柯就知道又进了多少新人。
　　整个亚洲区大概是三千多，欧洲区美洲区那边应该也差不了多少，粗略总计下来一万玩家。
　　一般没有什么大新闻都没啥人在世界频道里说话的，一方面是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还有一方面就是这个界面确实有点让人害怕。
　　纯黑色的背景，简陋的一行红字列在上方：［世界频道］，刺得人眼睛生疼。
　　每个人发言就是一句文字，没有什么装饰，也没有头像等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像一个最初始的一个程序，不需要任何设计感或者体验感，弄出这个游戏的是不是人类都说不准。
　　每每在世界频道里发言，支柯都会有种信息被泄露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你的发言抓走了，潜伏在屏幕后，下一刻就要顺着网线爬过来。
　　「不会又是单通吧？」
　　「单通积分确实高啊，比组队高一倍呢！」
　　「原来大人物都是不组队的？」
　　「第一那个RAN好像也是个独行玩家……他们和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
　　「榜上都是独行，说不定私下里早面基了」
　　「+1」
　　「在座谁见过黑桃A么？」
　　「楼上想啥呢，见过黑桃A的都是榜上大佬，哪有时间来世界划水:(」
　　…………
　　“我记得黑桃A之前消失了一阵子，积分榜刷新都没见他动一下，说不定就是和RAN面基去了。”支柯猜测道，虽然他不是榜上强者，但也不妨碍他一颗八卦的心。
　　这种死亡游戏可不是靠氪金和肝就能轻松上榜拿名次的，因为这狗比游戏连充钱渠道都没有。
　　而积分只能靠副本和一些大世界怪物。副本分成三级，如世界频道中玩家所言，单人通关比组队的积分要高上一倍，而每一级也都有十分分明的积分差距。
　　比如黑桃A所通关的一级副本，副本本身的积分大概是100，但是通过杀死副本中的怪物和解锁一些隐藏支线也可以拿到丰厚的积分报酬。
　　一般人只要能通过就能沾沾自喜自诩前十榜下无敌的二级副本本身也只有50积分，所以怪物和支线在肝帝眼里是唯一能超越别人的地方了。
　　当然，没有脑子通常也是活不久的。
　　支柯只想躺着，经历过四次三级副本的他每时每刻都只想着活命，什么怪物什么支线，他恨不得取到线索后飞奔到NPC那里交任务退游戏。
　　一个月前还想着一展宏图制霸天下，一个月后经历过游戏毒打的支柯无数次想开摆，每次都被求生的欲望拖着那将死不死的身躯打开副本。
　　程殊渡不置可否，他并不关注这些，只是淡淡回道：“见了面说不定互殴呢。”
　　支柯正收着阳台上的衣服，闻言愣了愣，是啊，他好像还忘了一个规则。
　　「积分一致的玩家可通过对对方造成一定程度伤害来获取对方相应程度积分。」
　　他把臂弯里的衣服放在椅背上，腾出手来迅速点开积分榜，映入眼帘的是第一名「RAN」，积分七百七十八万整。
　　第二，「黑桃A」，积分七百七十七万整。
　　第三，「小甜枣」，积分五百四十六万五千六百。
　　…………
　　前两名只差一万分，这样看起来好像并不多，谁能想到一个一级副本的基础积分只有一百呢？要不是这游戏本身就不正常，支柯看到这几个数值的时候都要怀疑一会儿是不是开挂作弊了。
　　今天是周日，积分榜明天才刷新……支柯忽然醍醐灌顶了似的，其实前两名的积分可能早已经相同了吧？黑桃A消失的那几天就是去找RAN做那种男人之间的决斗，我输了心甘情愿积分双手奉上，你输了也不影响咱俩感情。决斗完就勾肩搭背吃烧烤去了。
　　程殊渡看支柯满脸复杂的表情，知道他的思绪又飘到千里外去了。
　　“下周的副本你准备什么时候开？”程殊渡开口，强行把支柯拉了回来。
　　支柯大脑停止思考.jpg
　　“要不下周六再说……我思考一下……”他弱弱说道，看着程殊渡的脸，又莫名联想到刚刚脑补的男人之间的决斗，突然脑子一抽，恶向胆边生，在程殊渡说话前抢先说道，“咱俩去闯二级！”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程殊渡是个什么人他最清楚了，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就一定当真，当事人反悔也没用。
　　只见程殊渡愣了一下，很快答应下来，连给他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程殊渡对他敢于闯二级的态度进行了高度赞扬，并提示让他接下来的五天内做好准备，千万不要一进副本就开始苟了。
　　而程殊渡自己则开始静心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支柯已经见怪不怪了，即使程殊渡的积分比他高不了多少，但是人家脑子比自己好啊。
　　程殊渡，二十岁，在支柯还在为了涨点生活费而绞尽脑汁时，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海龟了。
　　两个人分明是一样大的同龄人，并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基友，好到能穿同一条裤衩的那种——至少支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却总感觉他比自己要高上一个辈分似的，像个大叔。
　　虽然并不影响两个人小时候光着屁股满院子跑被爹妈揍。
　　支柯划掉面板，一边抱起椅子上的衣物走进房间，一边嘟囔着这两天还得练练体能，不然到时候跑都没力气跑那就悲剧了。
　　程殊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疲惫才慢慢浮现，不消多时就又褪去了。
　　还是那句话，副本难闯屎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