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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份小日常 池鱼思故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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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思故渊》
李星池x谢故
天色微亮,屋里的窗帘半拉着,遮出一大片阴影。窗台上几株绿植的叶片上盖着少许的灰尘,长得却翠绿。
谢故的整张脸都被遮在阴影里,从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只手,微微蜷在头前。
手机从床头的另一侧响起,轻柔的英文歌响起,又马上被人摁停。
一只手臂揽上谢故的腰,主动靠近贴上他,支着头亲在了他的太阳穴附近。
细软微长的头发显得乖巧,李星池又亲了一下他的头侧,眼里很是温和。
谢故被闹得半醒,整个人向后靠了靠,贴进李星池的怀里,睡眼惺忪地道:“起床吗?”
李星池放下支着的手臂,躺回床上答道:“星期天,不起。”
谢故感觉到李星池躺下,于是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变成正面对着他。
他的头埋在李星池脖颈处,温热的呼吸都洒在薄薄的皮肤上,迅速蔓延起小片绯红。
谢故被李星池的反应弄得睡不着,半睁着眼睛若有所思,突然轻轻咬上李星池的锁骨,带着一点吻意,留下暧昧的痕迹。
他的语气不重,还带着刚醒的细碎的鼻音说道:“哥,我爱你。”
李星池听过他的无数次“喜欢”和“我爱你”。
每次说的时候,喜欢和爱就像从盒子里满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
李星池的手还贴在他的腰上,把人往怀里轻轻一带,在他的发旋处吻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天星期天。”
谢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声。
——
谢故第一次遇见李星池,是在高二入校的时候。他是转校生,跟着他爸工作调动来的。
他的新老班是个个子还算高挑的“啤酒肚”,教语文。眉眼间看起来有些严肃,其实人还挺好相处。
谢故跟着他进了班级,一眼就看到坐在墙根的李星池。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他长的很帅,而谢故偏生就喜欢看着长得好看的。
老班姓方,别人平时就喊方老师或者班主任。他简要地说了一下纪律,就让谢故上讲台介绍一下自己。
谢故干什么都不喜欢多做什么,尤其不爱出风头。
偏偏在李星池看过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动作潇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故。
他练得一手好字,在黑板上也显得笔锋锐利,大气洒脱,和他这个人的外貌长得差不多。
他看见李星池盯着他的名字多看了两眼,随后又看向他这个人。
谢故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就毫不留恋地坐到了老方指定的位置——一个最后一排的独座,正好在李星池的后座。
除了很特殊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对于全班的动向他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尤其是李星池的。
下了课,老方把谢故喊出去,还连带着李星池。
老方的衬衣板正地掖进裤腰,腰带上挂着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老式的做派看得谢故想笑。
老方问道:“我看你成绩在你们那个学校不错,在我们学校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怎么高二转来我们学校了?”
谢故回答道:“我爸来这里工作,我跟着他。”
老方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我们班还缺个学委,要不你当吧?”
谢故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李星池,不知道他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这一眼偏偏对上了看向这边的李星池,他仓皇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谢故冲着老方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好。”
老方手伸到前面指着李星池,说道:“认识一下,班长李星池。”
谢故把他的名字在嘴里绕了一圈。
——李星池。
哪个星?哪个池?
李星池露出一个微笑,动作不是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说道:“李星池,繁星的星,池塘的池。”
谢故看着他的动作,忍着笑,把自己的右手也伸出,握住了李星池打算收回去的手。
他说道:“谢故。”
——
晚夏的风吹进教室,卷子与书本被吹得呼呼作响。
一只白色纸飞机贴着下课铃从墙角的最后一排飞到教室另一边的墙根。
纸飞机精确地击中目标,完成光荣的使命。
李星池捡起地上的纸飞机,抬头看见后排做着鬼脸的谢故。
他胳膊一扬,手腕用力,一把扔出手里的纸飞机,纸飞机又飞出去。
谢故嬉皮笑脸地轻跳一下接住纸飞机,步子轻快的地走过来坐在了李星池身边空出的位置。
座位不知道被调了几番,两个人的位置从触手可及变成了天涯海角。
周围嘈杂,他们的声音要靠得很近喊的声音大一点儿才听得见。
谢故道:“怎么样,我折的纸飞机?”
李星池拿过纸飞机,一层层揭开,是一张写满了的试卷,轻轻一笑说道:“你折成这样,物理老师看见得说一顿。”
谢故撇了撇嘴,胳膊肘搭在桌子上说道:“我又不怕他。”
物理老师平时喜欢开玩笑,看见这张卷子绝对会表情夸张地叨叨他两句。
李星池捻了捻薄薄的一张试卷,又给他叠了回去,压在了自己桌上,说道:“叠得很好,送我吧。”
谢故点了点头。伸手摸到了李星池桌洞里的水卡,就拉着他出去接水。
夏天的夜晚有些许的凉,衬得手腕上的温度越发明显。
李星池盯了盯谢故的手,谢故人挺瘦,个子没有很高但也不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掌薄而长,手指也很修长。
谢故接过李星池的杯子先给他接了水,半杯子凉水又兑了点热水。
这件事情他做的很熟练。
李星池拿着手里被塞进来的杯子,拧开尝了一口。
温的。
谢故接完水之后,转身用左胳膊搂住了李星池的脖颈。
两人并排着走,谢故突然用左手捏着的水卡戳了戳李星池的脸,皮肤凹陷下去一块。
谢故整个人笑嘻嘻的地看着他,刚要说话,腰上就被一只手捏了一把。
谢故腰上有痒痒肉,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往旁边躲着。
“啊哈哈哈,李星池你太险恶了!嗷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班长!”
谢故笑得不行,左手勉强抓住李星池的两只手,右手还拿着自己的杯子。
他用头轻轻地抵了抵李星池的肩膀,声音带着丝笑意和不自觉的撒娇。
“班长,我错了。”
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李星池的眼睛,蓦地露出一个笑,说道:“下次还敢。”
说完他撒腿就跑,直接跑回教室。留下李星池一个人愣在原地,捏着自己的杯子,又突然轻笑出了声。
一个同是高二十六班的同学路过调侃了一句,“班长,那么开心啊。”
他收敛了一点笑意,“嗯”了一声,下一秒又补了一句“还好”。
——
高二一年转眼就匆匆而过,一切盛大和少年的朝气都变得沉敛。
他们高二毕业了。
谢故拥有李星池的一年也结束了。
“小昔,朵朵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被一个打扮精致、气质淑雅的女人抱在怀里,自己用肉肉的小手掌抱着手机。
那两个大大的水润的眼睛望着手机屏幕里的谢故,让谢故感到不忍拒绝。
他露出一个笑容,温柔地朝着那个小女孩笑,语气温柔:“朵朵啊,哥哥放假就回家,带你去买很多很多糖,好不好?”
朵朵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亮,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口齿不清地喊着“喜欢哥哥”“最喜欢小昔”之类的话。
抱着她的女人食指点了点朵朵小小的鼻子,带着笑说了句“小吃货”。
她把手机扶正,喊了声对面的谢故。
“小昔啊,最近学习压力大吗?”
谢故回了句“还好”。
女人回想起了什么,眼里聚了点水雾。
“前几天我去看你妈,给她送了捧白玫瑰,把你的那束花换下来了,还给她扫了扫墓。
给她说了,你最近很好,过的开心,学业也很好。长得也高高大大的,都快比我高一个头了。”
她的眼角仿佛有点泪花,但是眼睛眨了几下,又消失不见。
“小姨骂她说,要不是她狠心,走的那么早,也不用你高中了还跟你爸四处跑。”
小姨对着谢故笑了一下,掩饰了下自己变得微哑的声音。
谢故温声开口道:“小姨,我过得很好,每天也很开心。”
“一放假,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去你们家蹭饭可别赶我走。”
小姨又笑了一下,说道:“谁舍得赶走你这个甜嘴儿的。”
那一年暑假,在李星池的人生里,一个叫谢故的人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音讯。
拨打的号码变成了空号,联系方式全被拉黑,人也转学了。
没有人知道谢故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的记忆里有两个经常打打闹闹,还黏在一起的少年。
一个叫李星池,一个叫谢故。
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大学。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夏蝉声聒噪,人声也聒噪。
一阵风恰好吹来,裹挟着丝丝凉意,却带来了热烈的心跳和蔓延生长的能力。
一个热情开朗,一个清冷沉默。明明毫不相关,背道而驰,却仍旧能够在人海里一眼就对上,然后主动靠近。
谢故抬脚先走了过去,迎着光,走到了李星池的眼前,伸出了他的右手。
“你好,同学,我叫谢故。感谢的谢,缘故的故。”
李星池盯了他一会儿,眼中的情绪炽烈,最后这股情绪隐去,他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李星池。”
李星池没有过问那年他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只是心中庆幸。
还好,他们只是错过了一年。
——
谢故表白的那天,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把它送给了李星池。
傍晚的阳光正好,打在了背光的李星池的身上,周身都带着浅浅的金色。
谢故眼带着笑意看他的李星池。
光会追着人跑。
在他眼里,光一直在李星池身上。
即使他的男朋友在别人面前性子冷冷的,但在自己面前,他永远是炙热的,温暖的。
两人坐在台阶上,紧紧贴着,谢故慢慢地给他讲了那年的事情。
那年,他爸又调回去了。
他们家在那里,而且谢故该上高三了。于是,他爸就不打算走了。
那一年暑假,他没能回来。
他爸的态度很坚决,他向来这样。四处带着他,以为有他谢故就能生活幸福,能够好好学习。
以为所有的不沟通,所有的独裁都是为了他好。
两个地方离得太远了,远到平时难以见一面。
谢故发了很大脾气,甚至离家出走。
他爸觉得反常,面对面地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他爸两只眼睛紧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你告诉我,谢故,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故低着头,轻轻地咬住了下嘴唇。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爸却一脸怒气,大声地问道:“谢昔年,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要是觉得对得起那个女孩儿,你就摇头!”
谢故松开了咬得有些重的嘴唇,声音因为这几天没怎么喝水而变得有些嘶哑:“不是。”
不是女孩儿。
后来他爸说了什么,冲他喊了什么,骂了什么,他都不在意。
他也没听见,他也想不起来。
他突然觉得,太无力了。
太难受了。
他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后来不知道他老子打听了什么,知道了李星池。
他爸去找李星池的那天,他不知道,他还被关在家里反省。
小姨抱着朵朵来看他,朵朵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整个小白团子费劲地往他怀里钻。
谢故把朵朵抱了起来,朵朵就乖乖地像只树袋熊抱着他。
小姨眼里带着担忧,心里心疼,叹了口气说道:“你爸也是,那么倔……”
谢故扭头撇了眼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指纹解锁看见和李星池的聊天界面。
[池鱼]:作业写完了吗?
[鸽鸽鸽]:班长!求你放过我吧!
[池鱼]:快,给你一次机会,学神亲自辅导你。(过期不候)
聊天记录停在这里。
谢故垂着眸子,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改改,最后却只发过去了几个字。
[鸽鸽鸽]:期限是多久?
信息很快回过来,谢故看见之后轻轻一笑。
[池鱼]:一辈子。
谢故把手机放回去,熄了屏。
谢故拍了拍怀里朵朵的后背,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姨,轻声问了句:“小姨,喜欢一个人就是错的吗?”
小姨把耳边的碎发抚到耳后,似乎是在回忆。
“当年你妈一心要嫁你爸,当时你爸家境不好,我们都拦着,又看不得她那么难受,就劝她好好想想。”
“可后来你妈说,我爱他,所以我吃得了这个苦。”
“后来你妈和你爸打拼着,终于熬出了日子。你妈走前一句抱怨没有,只是跟你爸说,让你爸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这一辈子,她就算没爱错人。”
“喜欢一个人,就去坚持看看好了。”
“总会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有没有喜欢错一个人。”
朵朵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呼吸,脆弱且可爱。
他把朵朵放到自己床上,给她肚子盖了一角的被子,又从一个糖罐子里挑出几颗奶糖放在她手边。
——
那天他爸很晚才回来。
回来之后就拿着皮带直接狠揍了他一顿,声音却压着带着怒气,不断地说着“绝后”“对不起你妈”“你疯了”几个词。
谢故不知道他那天看到了什么,了解到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
他爸不会对李星池怎么样,甚至不会去跟他见上一面,聊上一句。
那天手机被砸碎,所有能联系李星池的方式都被他爸一点一点毁掉,一点一点剥夺。
他连夺回来的能力都没有。
他那时只是沉默着看着一切,看他爸疯了一样大发一顿脾气,又随后冷静下来。
屋里乱糟糟的,也有着淡淡的烟草味。
谢故的手掌也被打的红肿,但他还是抖着手拿起笔写了一句话。
[第一天,李星池,我的过去满是你,未来也会是。]
高三那一年,他沉下心来去学习。不怎么去交友,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
同学只记得班里有个人学习特厉害,学习特不要命。
他小姨让他不用那么努力,他只是笑笑,说道:“他答应我了,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未来并不远,白驹过隙间,一愣就到达。
这条深埋在少年意气和暗恋之下的红线,终究把他们牵到了一起。
——
[池鱼]:吃饭了吗?
[故渊]:没吃,很饿。男朋友要带我出去吃饭吗?
[池鱼]:想吃什么?
[池鱼]:正在买菜。
[故渊]: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青椒炒肉。
[池鱼]:附近有个蛋糕店,吃不吃蛋糕?
[故渊]:最近戒糖。
[故渊]:哦?你是不是想让我长胖,然后离不开你!
[故渊]:好恶毒的男人!
[池鱼]:……等着吧。
李星池提着一袋子东西回家的时候,刚把门关上,谢故就把人壁咚在了门上。
矮了小半个头的谢故踮着脚亲了上去,李星池腾出一只手来搭在谢故腰上,坦然接受这一个热情的吻。
他男朋友很少有主动一次的时候。
李星池手上还提着菜,心里还想着他男朋友还饿着,于是搭在腰上的手拍了拍。
谢故继续亲。
李星池有些无奈,虽然难得这么热情,但是再亲他就不能保证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
他轻轻捏了捏谢故的腰,谢故终于放过他,整个人猛地退后两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痒痒肉。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仿佛看到了一个渣男的眼神,他喊道:“渣男!”
李星池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上去又轻轻啄了一口,露出了一个淡笑,“先吃饭。”
李星池把路上买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又进了厨房做饭。
谢故嘴上说着不吃,身体还是诚实地端着那个小蛋糕,一边倚着厨房门框一边拿着小勺子吃蛋糕。
天已经入秋,李星池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配着一件黑色休闲裤。
长袖被卷起,露出精瘦小麦色的手臂,搭配着身上的那件围裙,一个帅气持家的好男人就新鲜出炉了。
谢故就这样看着忙碌的李星池,感觉这五年里对着这张脸生不起一丝厌倦,有的只有越发浓厚的爱意。
他不再是当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的谢故,李星池也不再是当年找不到人就只能原地等待的学生。
他们现在就很好。
拥有了可以爱彼此的能力,而不仅只是一腔热血闯到头,撞得满头是血,狼狈悲凉。
谢故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在桌子上,走到李星池身边。
“我今天改了微信名看没看到?”
“我早就想那么改了,只可惜当年正好放暑假,还没来得及。”
李星池静静地听着他讲,“嗯”了一声。
身边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李星池刚要扭头看他,就听到他说:“学神,我男朋友给我留了一份作业。”
“教教我呗……”
结果就是学神确实信守了当年他的承诺,大中午的谢故就在吃完饭后被迫“做作业”。
嗯……体育作业。
李星池怀里搂着谢故,单手打开手机,又看了看两人的对话框。
[池鱼]
[故渊]
——池鱼思故渊。
他勾起唇角,把手机熄了屏。
外面阳光正盛,微黄的树叶落下枝头,顺着风在石砖上滚了两圈,落入泥土。
谢故的手机来了一条消息,手机锁屏上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手机自带的锁屏小字。
——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奋不顾身的向你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