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十八号冰柜

18、第十八份小日常 他们走不了

　　【折玫】第十一章

　　从那年转眼，一年过去了，他们最终还是如洛齐争想的那样，他们没那么幸运。

　　他们走不了一辈子。

　　婚礼如期而至，几乎所有嘉宾都到了场，连简责也来了，虽然只是过了个场就走了。

　　不过洛齐争没来，章青寒意料之内地想着。

　　章青寒当初想利用自己的手段人脉去找洛齐争，半路被简责的人拦下。那天简责给他打电话，破口大骂了半个小时。

　　“章青寒，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放他走，别去查他。”

　　那一刻章青寒恍惚，他怀疑起自己的爱，到底只是强烈的占有欲，还是他奢求的爱。

　　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洛齐争。

　　这是爱吗？

　　他把人威逼利诱留在自己身边，又让他体会自己的痛楚。

　　这是爱吗？

　　爱是这样的吗？

　　章青寒觉得，这大概是恨极了。他做出这些事情，爱恨交杂，他分不清，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简责说得对。

　　放他走。

　　结婚这天，章青寒换上服帖的西装，发型利落精神，神色却很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对这段婚姻终于升起打心底的厌恶。

　　他的账号早就发了喜讯，粉丝是什么反应他没看，也丝毫不在意，只是现场会有很多摄像机，有些是录像，有些是直播。

　　很快流程开始，一切有序进行。

　　“你是否愿意娶周明雅小姐为妻，爱她忠于她，无论富贵，贫穷、年轻、衰老，你都与她长相厮守、共度白头？”

　　章青寒想起，他们也曾经讲过的。

　　你娶我嫁。

　　可怎么，就不是这样了呢。

　　双方父母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对这段婚姻的结果都很满意。

　　子女的婚姻，让他们完成了大量的合作，获得了人脉资金，没什么不值得开心的东西。

　　两位新人的表情反而淡淡。

　　“我……愿意……”

　　章青寒的脸色变了一下，最后垂眸，不再看向任何一个人。

　　一字一句都如刀割在他身上。

　　“周明雅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章青寒先生为妻，爱他忠于他，无论富贵、贫穷、年轻、衰老，你都与他长相厮守，共度白头？”

　　“我愿意。”

　　周明雅也垂眸，她深知这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她不过是个工具，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如果不结婚，也许就会和她姐姐一样，被家族抛弃，暗中堵死她的所有退路，逼着她嫁了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她的家族，她的父母。

　　甚至，她还知道对面的人走到现在这步是因为什么。

　　因为背叛？因为爱情？

　　不是。

　　是对方父母的冷漠无情，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布好的阴谋。

　　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大胆子买通下药？当然是因为有人暗中指使，给了他一大笔钱，多得是人上赶着演戏挨打。

　　不过她不打算对他说，章青寒此人，在她看来，不值得。

　　以前潇洒风流，遇见洛齐争以后浪子回头。浪子被背叛的时候，她只会拍手叫好，而不是同情他，更何况他的所作所为看得人心烦。

　　她只不过是不想看见洛齐争太苦了。提醒他这件事，是她这盘棋上唯一下偏了的一步棋。

　　两人交换了戒指，周明雅看见章青寒无名指根的浅疤，戒指戴上刚好遮住。

　　刀疤，一个不浅的刀疤。

　　婚礼结束后，章青寒半路就换了车，周明雅也不在意。

　　周明雅若有所思，随便把戒指摘下，收进了一个小包里。她向前面司机吩咐道：“李叔，查一下，章青寒无名指上有一道刀疤。”

　　前面的司机李叔应下，还依旧是那个老实憨厚、脚踏实地的周家司机。

　　章青寒去了他们的房子里，他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大概因为洛齐争走的时候除了证件什么都没带走，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一样。

　　干净整洁的客厅，被分类放置的衣服，半盒没抽完的烟，几颗戒烟糖。

　　洛齐争的卧室里常常有一种皂香，好像也随着其主人的消失，慢慢散去。

　　他躺在洛齐争床上，洛齐争不喜欢他的房间，两个人做什么的时候都在这张床上。

　　到底为什么章青寒现在才想明白，他嫌脏。

　　他嫌那些人脏，嫌那张床脏，说不定也嫌他脏。

　　想着想着，章青寒陷入浅眠，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暗，最终跃入地平线，房间内漆黑一片。

　　他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洛齐争少有的在撕心裂肺地哭，他想上前去，把他抱在怀里。

　　可洛齐争把他推开了，一遍又一遍。

　　章青寒梦醒后，看了天花板很久，最后叹息一声，翻身起床。

　　在黑暗中，他看见微弱荧光。

　　他看见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走向那个荧光。

　　巴掌大的五角星在储物箱的最上边，被几张草稿盖住。章青寒拿出来，愣愣地看了很久。

　　“我们的星星要一直挂在天上。”

　　当时的章青寒把星星用袋子装好，包装得很精致。

　　刚交往了几个月的小情侣还在热恋期，一个头一次喜欢一个人，一个头一次用真心去喜欢人。

　　于是他们都很兴奋，都很开心。

　　城市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某明星的广告，广场上人声喧嚣，吵吵闹闹，他们在其中毫不突兀。

　　他们皮肤相触，十指相扣，传递着彼此的开心和兴奋。

　　那天的记忆历历在目，但其实已经过了很久。

　　四年，中间已经隔了四年。

　　章青寒这个时候才彻底想明白，他和洛齐争五年，人又有几个五年，又有几个五年可以和一个人浪费。

　　那天，他把那颗星星挂了回去，回了过去四年里一直挂着的位置。

　　只是挂着，他却不知不觉流出些眼泪，从眼角滑下，滑到下巴，落下来。

　　卧室格外空荡，可其实只是少了一个人，但就像搬空了房间。

　　卧室门被关上，五角星悬挂在空中，荧光微弱，轻轻晃动。

　　那颗送给洛齐争的星星被返还给章青寒，被他挂在了最开始的位置。

　　夏日的热烈最终还是死于秋天的悲怆，燎原之火熄灭，徒留百里灰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