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森屿暖树》溪柠子

3、第三章 毫无生机的

　　乔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的羞耻感爆发，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窘况似的，始料未及的破防吓坏了所有人。
　　大概是为了抢救方便，也为了检查她身上的伤口，她在急救室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脱光了衣服，也就是说，被子下面的她几乎未着片缕被翻来覆去的折腾。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在父母的呵护下，她十六年来被养的好好的，可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破损的布娃娃，被人捡起来想要修复，却被也看到了它最不堪的一切。
　　虽然知道这样只是为了方便治疗，可她还是羞耻无地自容，羞耻到被尿意憋醒很多次，她都开不了口，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她，要怎么接受陌生人协助她上厕所，要以怎样一个可耻的状态。
　　可在刚才，听完了跟她同住ICU的病友的故事之后，不知为什么，她却突然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生命，是那么脆弱，脆弱到她的爸爸妈妈等不到救护车，生命，又是那么坚强，坚强到五脏移位，也要从死神手里逃脱。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她真的离鬼门关很近，她的膀胱涨的发痛，可在沈娜为她在病床上铺上吸水尿垫之后的半小时里，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做不到，她就像突然失去了这个功能一样。
　　这漫长的几十分钟，在乔芫的眼里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到旁边人做完了手术，所有医生护士都出去了，还是不行。
　　这样羞耻又绝望的时刻，乔芫的持续奔溃不但没好，反而愈演愈烈。
　　活了十六年，乔芫被自己的尿意，憋到崩溃大哭，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父母因她而死，可她却连吃喝拉撒睡都不能自控。
　　沈娜没办法，只能在请示了杨医生之后给她插了尿管。
　　“没事的乔芫，只不过是失血过多，你的身体器官出现暂时性衰竭而已，等供血正常了，你就好了…”杨医生摸着她的头，温柔的轻声安慰着她。
　　可他越这样，乔芫就越觉得自己没用，叛逆心理一上来，她开始拼命挣扎，直到把杨医生赶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她真的，不想更加丢脸了，也不想再在这样温暖的人面前更加狼狈了。

　　沈娜偷偷给乔芫注射了安定，让她继续睡觉，这才出来给杨医生报平安，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的天，吓死我了，对不起杨医生，是我说错话了，她这情绪太突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听着沈娜说完了前因后果，杨医生却不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连一直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不少：“她能哭出来是好事啊，就怕她憋着呢，你没发现，她那双眸子里可恢复了不少生气呢。”
　　“她一切人类的正常反应，包括排泄、饥饿和哭笑，都是生机。”杨医生抬手轻拍了拍沈娜的肩膀，安慰着她：“你别怕，既然她还有反应，就多刺激刺激她，只要她顺从身体恢复运转，很快就能转入病房了，你要是太累照顾不了，我再请个护工帮你。”
　　沈娜惊异地抬起头，试探性的询问杨医生：“有人过来支付治疗费用了？”要知道无论是ICU还是抢救室，用药和仪器都是非常昂贵的，愿意进ICU去照顾病人的护工，更贵，比她都贵很多。
　　杨医生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警察叔叔说让接着治，我们得服从命令，何况，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的女儿，就大她一岁，如果出事的是我，我也不希望她被人放弃，你懂吗？”
　　“我懂，但我还是希望给她的以后少些压力，虽然怕，但还是我多照顾她吧，反正我什么也不懂，还比护工便宜呢。”沈娜看了一眼玻璃里面安静躺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的小女孩儿，沉沉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是没长乔芫几岁，可她好歹一帆风顺。
　　累了一天，回家既是温暖，而乔芫，现在连家都没了。
　　何况那么傲的一个小姑娘，又怎么肯让陌生人照顾。
　　好歹，她们也算有过一次了，下次应该更好开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