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跃期芒》錯韙九霄

2、下雪了

　　天冷了。
　　吃过午饭，姜玉绒急匆匆的赶去守店，祝风本想睡一觉的，一闭上眼，最不想出现的片段还是往脑门冲。
　　想控制，又不受控制。
　　那时候还是个冬天，整个七小都被雪包围，年级高一点的学生都蜷在教室，要不就站在阳台看着雪景，低年级的都纷纷往楼下飞，一大帮的抓起雪往死里扔。
　　祝风还记得有小孩们嬉闹，还夹杂着德育处老师骂人的声音。
　　他在那时候六年级，成绩优良，为人开朗。
　　但就是被人孤立。
　　老师也没少护他，只是他这一头白头发，一脸白皮肤，白睫毛，白眉毛。
　　只是这些。
　　他有白化病。
　　遇到孙青也是这个冬天，他常常被一个高个子男孩拉来拉去的，也不反抗，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儿。
　　祝风也时常碰到他，上学放学都能碰着。
　　后来是在某个课间操时，厕所里才认识的，孙青蹲在角落，眼泪哗哗的。祝风本想开门上厕所的，一看到这也被吓得愣住了。
　　“怎，怎么了？”祝风慢慢缓过神，轻轻问了句。
　　孙青抹了把泪，皱着眉，“出去啊，都别看我笑话！”
　　祝风也蹲下和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什么事？要不然给我说说听”
　　孙青抬头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然后又垂下眸，“被打了，满意了么？”
　　“喂！”祝风有点无辜又有点气。看了一眼他袖口的裂痕，又看着他，“哭能解决问题吗，你没长手没长嘴？”想起了经常带着他到处逛的男孩。
　　孙青没说话了，埋头抽噎了一阵。
　　“让开，我上厕所。”祝风见劝不动了，蹲的也有点麻了，拽着他使劲往外拉。
　　孙青也不动，一边儿哭着骂一边儿反抗。
　　闹的动静也大了，周围看戏的同学时不时假装劝一下，然后偷偷扭头看看门外笑。
　　“让开，让开……”祝风的脸憋的通红，加上旁边的人煽风点火，劲儿也上来了，直想把面前的人好好的往死里揍一顿。
　　“干嘛呢干嘛呢？”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咬字不清加上嚣张不羁的语气。看戏的那帮人都相当自觉的出去了，对着便池尿尿的也尿一半儿提裤子跑了。孙青猛地震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祝风正来劲儿，看到他停了。也顺着他的眼光往门口看。
　　那人走近了，祝风一看是个男的，但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让他一下子松了拳头。是经常在孙青旁边儿那高个儿男孩。
　　他慢慢朝祝风这边的方向走去，斜眼看他，一把揪住孙青的头发，“出息！打不过就躲？娘炮一个。”
　　孙青狰狞着掉泪，不敢出声反抗，和刚才那个大嗓门完全不一样。
　　祝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们看，直直的杵在一旁。。
　　“起来起来啊，”那男的有点不耐烦，直接伸脚使劲踢，“瞧你那出息，瞧你那出息。”
　　“对不起。”孙青低低说了句。
　　“在跑啊，跑啊！”男孩撩了把头发弯腰拍他的脸，“别他妈给我来这套，放学了门口见。”
　　“恐怕不行了吧，”祝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心中的张牙舞爪直接化在了口里，打断了男孩的话，“他今天跟我走。”
　　男孩笑着舒了口气，用你以为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看着祝风，然后漫不经心的甩甩手，打直身子，“你的胆量我很佩服，几班的。”
　　“我不打架，我没那么傻。”祝风也笑，走到孙青那，伸手拉起他。站在他前面。
　　……

　　祝风坐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旁，坐个小板凳捧着一包辣条慢慢的吃着，时不时和老板娘唠唠嗑。
　　孙青愣在一边看着放学纷纷往家赶的学生们，心里五味陈杂。
　　“就是，一天天的作业也写不完……”祝风相当自然的把老板娘逗的哈哈笑的，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孙青，“想妈呢？”
　　“啊……”孙青反应过来，使劲眨巴了下眼，“没事。”
　　“阿姨，”祝风亲切的叫了声，掏掏钱包，“再来几包吧。”
　　老板娘起身笑了笑，“行行行，算你的，不收你钱了。”
　　“好好，谢美女。”祝风随便敷衍着，看着又陷入幻想的孙青，“你是不是害怕。”
　　“啊，”孙青也看他，“不是……”
　　“你真的就不会反抗？我看你劲儿挺大的，有事说事，别藏着掖着的，憋着你难受不难受？给我说说，我以后罩你行了吧，”祝风看他这样别扭得慌，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的背影，“那明天也继续躲这，要不行后天，大后天，躲上个毕业？”
　　“好……那男的有个女朋友，初中的，她和我哥关系好，星期五也经常到我家来，给我带带吃的，辅导辅导作业的，看得出来我哥心里藏着她。然后他也常找我哥事，要不都把气撒我身上。”孙青一口气说出来，微微皱起的眉舒展开了来。
　　祝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这下子换他皱眉，“你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孙青用手撑着后面的台阶，盯着头顶的天线，“他也警告过了，但他就是要找我事。很烦的……”
　　“这男的几班的？叫什么？”祝风问。
　　孙青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像讽刺又有一点无奈：“怎么？你打不过的。”
　　“我他妈不怂，”祝风也笑，“那这男的叫什么名字。”
　　“苏贺。”孙青犹豫的说。
　　祝风看着他的侧面，不想在问什么了。

　　之后的日子，一到放学两人就去了老地方，聊聊天，吃吃零食的。话题越说多。这才发现孙青是个快嘴界扛把子，什么话都敢说，简直可以用“贱”来形容，想想又觉得侮辱了这个字。
　　直到快小升初。
　　祝风却都没来学校了。
　　打电话没用，发消息也不回。放学后孙青还是去了老地方。一个人待上一大会儿，老板娘前几天也还在问祝风，这下子就不闻了，孙青一个人来她也习惯了一样。
　　能习惯么。
　　最后还是让苏贺发现了。
　　孙青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和祝风呆久了，以前那优柔寡断的性子真的改了很多很多。和苏贺说话至少都没那么拖拉窝囊了。

　　考试前两天，祝风来学校了。
　　孙青的心情挺激动的，马上找到他好好说了一大堆话，回应的都是点头和笑。仔细一看他消瘦了不少。
　　“你家出什么事儿了？这几天都嘛去了？留下我一个真的很寂寞很寂寞的！”孙青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切入主题。
　　“没干嘛，”祝风面无表情的应了声，“那又找你事了？”
　　“啊。”孙青低头看了眼鞋，“怎么可能，我能惯着他么。”
　　祝风没说话看了眼楼底下的乱。
　　飘起了雪花，萦绕在整个学校，散发出阵阵凉意……

　　苏贺就在放学时叫了帮人堵住了祝风两人，一片混乱中还是做出了威胁。
　　但这次没到任何地方去，是学校操场的厕所里，一帮人的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一个个左青龙右白虎的气势靠在一边，苏贺站在最中间抽着烟。
　　孙青下一秒感觉就要爆炸了，捏紧祝风的手，发抖。
　　苏贺长的还是挺招人稀罕，精致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挑不了毛病，但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蔑视和桀骜不驯的气质足够碾压对方了。
　　“怎么？”祝风看着他们装模做样的想用表面让人恐惧的动作，根本不吃这套。
　　“嘶，”苏贺一步步逼近祝风，平静的扫了眼他旁边的孙青，“想玩玩。”
　　没说什么话，但气势上已经赢了。祝风也是敢怒不敢言，就和对方这么僵着。
　　苏贺站在对面平静的抽完整支烟，夹着烟的两根手指轻柔的一松，那小半截的烟头就滚到地面，随即粗暴的把脚往上狠狠踩着。然后像干了什么重活一样的活动着脖子，一步步走向祝风。
　　孙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捏紧祝风的衣角，想把祝风也扯到后面，不料人家却纹丝不动的看着苏贺的一言一行，面无表情。
　　苏贺明明很不爽的表情看到孙青以后嘴角往上勾了勾，眯着眼睛，“躲我？我不吃人。”
　　“嗯，所以你想什么。”祝风也握住孙青的手指，出了点劲儿。
　　“你他妈的找抽呢？”苏贺笑着往二面的那帮人挥挥手，那帮人打直身子，跟着附和。
　　祝风突然感觉到了痛感，往孙青那看了一眼，他急得快哭出来，隔着布料掐着祝风的腰。
　　“过来，是单挑还是……”苏贺又捏着手腕看了眼孙青，“打不过了不许给老子掉泪，不然抠你眼珠子。”
　　祝风掰开掐的自己快出血的手指，推了把孙青，示意让他离远点。
　　“有胆量，”苏贺把那帮人聚在一起，离远了些，然后一把拽下了外套，大步流星的朝着祝风的脸奔去，“你很白。”
　　祝风先是愣了愣，突然的举动让他有点措不及防，拳头逼近他脸的时候才微微偏开了头，但还是因为反应慢了一拍被砸到了颧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