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暮》闲棋318

45、part.43

　　待梁浩羽走出医院，杨玄已经跺着脚站在了楼底下。
　　“明明冷的不行还不多穿点。”梁浩羽皱着眉看着杨玄单薄的穿着。
　　到底还是个年轻小伙子，杨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张开手笑道：“但是很帅啊。”
　　梁浩羽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自己和杨玄都得知真相的那一天起，杨玄就开始像个孩子一样，总在自己面前蹦哒。幼稚是真的，但也少了从前的几分克制与讨好，梁浩羽意外地觉得挺受用。
　　“得了老寒腿就不帅了。”梁浩羽揪住杨玄的领子，向前走去。
　　“喂，我开了车来的！”杨玄被梁浩羽揪着领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住的狗。
　　“我也有车。”梁浩羽淡淡地回应道，不理会杨玄的挣扎。
　　闻言，杨玄心里划过了个主意，故作疑惑地问道：“那我明天怎么回去，你送我啊?”
　　“什么明天，我还要上班，晚上吃过饭就把你送回来，你自己开车回去。”梁浩羽没察觉杨玄的小九九，继续向前走去。
　　“......你怎么这样啊?”
　　“我怎样？”
　　“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有问题吗?”
　　“当然有啊！”
　　......
　　林迟一路赶回家，急匆匆地将门打开，一打眼便是一身正装的齐慕。
　　“你要出去吗?”心脏停了一瞬，林迟犹豫地问道，因为赶得急，有些喘不过气。
　　没想到林迟这么快回来，齐慕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回道：“嗯，是要出去。”
　　林迟心里有些打鼓，手不自觉地握紧，想问问原因，却还是压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齐慕抬手挽了挽袖口，走到林迟面前笑道：“怎么不问我去哪里。”
　　林迟稍微放下了心，低声道：“你早点回来就好。”
　　齐慕失笑，这几天两人聚少离多，上次的谈心，林迟担心自己是肯定的，想必此时也是怕自己不开心吧。
　　齐慕垂下眼，道：“我这身帅吗?”
　　林迟被问的没回过神：“啊?帅。”
　　闻言，齐慕笑了声：“陪我一起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怀着疑惑，林迟跟着齐慕坐上了车。
　　天色已经非常暗了，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不断飞逝而过的灯光。车子行驶着，窗外的建筑物逐渐变得低矮，变得颇为熟悉。林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直到车子停在了一个一个标有“c市墓园”的铁门前。
　　林迟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今天......怎么现在才来。”外面天色已经很黑了，不算扫墓的好时间。
　　齐慕松开安全带，轻声道：“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我想带你一起。”
　　生日?林迟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齐慕低声笑了笑，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衣服：“下车吧”
　　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林迟一下车就被冷地缩起了脖子：“你冷不冷啊，穿的这么少。”
　　齐慕耸耸肩，打开后备箱，俯身拎出了一个盒子：“习惯了，走吧。”
　　两人顺着阶梯向上走去，途中林迟实在担心齐慕被冷坏了，将齐慕的两只手都握住，挤在了自己宽大的袖子里，自己拎着盒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冷风不时夹着雪从脸上呼啸而过。
　　天色有些暗了，映着灯光勉强看得清。林迟跟着齐慕走着，直到在一个墓碑前停下，上面赫然刻着“先母叶雪之墓”。
　　齐慕侧过头对林迟笑了笑：“这是我妈。”接着，齐慕又拉着林迟蹲下身子对着墓碑的方向说道：“妈，这是林迟，你儿子的男朋友。”
　　心里一动，林迟握紧齐慕的手，轻声道：“阿姨好，我是林迟。”
　　齐慕反手握紧，继续道：“你儿子有人照顾了，你开不开心?你知道吗，他有的地方真的和你特别像，你要是还在，肯定特别喜欢他......”
　　林迟静静地听着齐慕说话，听他讲两人的过往，听他讲叶雪以前的事。
　　“今天是你生日，我可没忘了来看你啊，不准叨叨我。”话音落下，齐慕将放在一旁的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蛋糕。
　　齐慕垂着眼，在蛋糕上插上蜡烛，摆在碑前。
　　蜡烛微弱的光在寒风中不停摇晃闪烁着，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眼前摇晃的烛光。
　　林迟知道今天是齐慕母亲的生日，回想起以往自己过生日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为叶雪唱着生日歌。
　　“阿姨，生日快乐。”心中的声音落下，林迟便听见齐慕轻声说着：“妈，五十二岁生日快乐。”
　　像是约定好一般，在齐慕说完没多久，一阵微风缓缓而至，吹灭了在夜中燃烧着的蜡烛。
　　林迟听见齐慕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站起身说着：“我们走吧。”
　　收拾完垃圾，齐慕便拉着林迟慢慢走出了墓园。
　　“林医生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啊，我居然是在我妈生日的时候来看她。”两人牵着手走在水泥路上，齐慕似是察觉到了林迟有问题想要问自己，知道他怕自己难过而不敢多问，齐慕索性自己开了话题。
　　“大概能明白一些。”林迟缓缓答道。
　　齐慕弯起眼睛，轻声道：“忌日会让人难过，还是生日会让人感到开心。”
　　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林迟在心里补充道，不自觉地握紧了齐慕的手：“嗯，阿姨她肯定很开心。”
　　两人握着手安静地走在路上，周围不时传来沙沙的风吹树声，直到一声刺耳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齐慕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在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字时一时愣在了原地。
　　林迟好奇地凑过头看去，心里狠狠地漏了一拍。
　　“齐哲明”三个字，正随着手机铃声有规律地跳动着，刺眼极了。
　　齐慕回过神，皱着眉将电话挂掉，但没过多久，电话就又打来了，还是齐哲明。
　　一连挂了好几个，齐慕“啧”了一声，想将齐哲明拉入黑名单，却被林迟拦住了动作。
　　“我替你接吧。”林迟垂着眼，试探着问道。
　　齐慕好笑地揉了揉林迟冰凉的发丝，道：“没事，我来接。”
　　电话接通，两人都没有说话，电话两头都是同样的沉默。
　　终究是齐哲明忍不住气，开口道：“你在哪儿?”语气却意外的没有以往的嚣张跋扈。
　　齐慕挑眉，回道：“和你有关系么?”
　　齐哲明人正在酒吧外，自从查出肺癌后接踵而至的治疗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闻言，齐哲明忍下心里的气，好声道：“慕慕，我有事找你，来酒吧找你你却没在。”
　　齐慕开的外放，听到“慕慕”一词，林迟条件反射地看向了齐慕。果然，齐慕的眼神已然冷了下去，说出的话也毫不客气：“不该说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说了，还有，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她的酒吧吗？”
　　话音刚落，不等齐哲明回复，齐慕就“啪”地挂掉了电话，将齐哲明拉入了黑名单。
　　“嘟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齐哲明的脸气得有些扭曲，在街上霓虹灯光的照射下颇为可怖。
　　齐哲明呼了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背后的酒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映入眼帘，齐哲明不禁有些失神。
　　肩被重重拍了一下，“齐哲明！我以后要开一家酒吧，你觉得怎么样?”几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女孩儿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疼死了，随你，叫什么名字?”男生皱眉看了一眼身旁雀跃的短发女生，揉着肩膀敷衍问道。
　　“就叫‘酒吧’，怎么样，不错吧?”女生骄傲地看了一眼男生，回答道。
　　“无聊。”男生翻了个白眼，向前走去。
　　而女生则撇了撇嘴，追着着男生蹦蹦跳跳地走了。
　　夕阳将众多归家的学生的背影无限拉长，年轻的男女并肩走在深巷里，逐渐消失于拐角处。
　　回忆戛然而止，齐哲明好像还能想起当时叶雪脸上不明显的红晕，肩膀上似乎还有当时被拍打时的触感。
　　皱着眉咳嗽了几声，齐哲明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以前自己最不愿想起的人，也无力再纠缠齐慕，缓慢迈着步子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正襟危坐地坐在车里，等着他的上司，沉默的像个雕像。
　　另一边，齐慕认真地开着车，林迟因为一连几天的值班疲惫地不行，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车子逐渐由郊区驶进了城区，灯光多了起来，一盏又一盏路灯飞快向后移动，留下了一道道残影，橙黄的灯光也不断在林迟的脸上一闪而过。
　　齐慕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林迟，将车里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些，放了一首轻缓的轻音乐。
　　在遇见林迟以前，齐慕一直都是一大早就会赶去墓园，有时待一上午，有时简单打声招呼便会离开，就好像母子间最平常的见面一样。
　　本来打算想带林迟一起去，可林迟一连几天都在值夜班，回来后和自己简单聊几句便会抓紧时间休息，无不提醒着他林迟很忙，很累。于是齐慕又准备不打扰林迟了，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己去便好。
　　直到早上起来，齐慕看着身边冰冷的床铺，已经好久没有和林医生一起起床了啊，齐慕想着。
　　内心突然开始郁闷，齐慕扯过被子盖在头上，再次睡了过去。
　　明明已打定自己去，可谁知一拖就拖到了下午，等自己终于决定要走后，林迟回来了。
　　看着气喘吁吁的林迟，齐慕能从林迟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心急如焚，心里的郁闷不知何时散了一些，于是便带着林迟一起去看了叶雪。
　　从叶雪去世开始，齐慕便有意识地不在忌日那天去看望叶雪，永远是在叶雪生日那一天去墓园，就好像叶雪从来没有走过一样，就好像最普通的过生日一样。
　　待到自己带着林迟站到叶雪墓前的时候，齐慕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心里现在最依赖最爱的人，变成了身边的那个人。
　　于是齐慕摸着墓碑，对叶雪说着：“妈，有人照顾你儿子了。”
　　妈，以后你的每一年生日，我都会带着他一起过来给你过生日。不是让你看看你儿子过得多好，而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儿子被他照顾得多好。
　　妈，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好像会一直陪伴我的人。
　　妈，放心。
　　妈，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妈，我很想你。

　　骆原和莫岚（3）
　　“岚岚，他又来找你了。”一个女生站在教室外，对着莫岚说道。
　　莫岚咬了咬嘴唇，半晌，恢复原来的神色：“麻烦你给他说，我正在外面实习，以后都不住校了。”
　　女生无奈地点点头，走到骆原面前道：“学弟，岚岚去实习了，她好像已经拿到一个公司的offer了，以后一直到毕业可能都不回来了。”
　　骆原怎么会相信，却也没办法再喊莫岚，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悔：“好，我知道了。”
　　走出教学楼，骆原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莫岚教室的方向，心里想到了一个主意，低头笑了几声，再抬起头时，骆原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莫岚姐，等我一年，一年就好，我一定会见到你。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
　　正值毕业季，事物繁多，莫岚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辛苦了一早上，莫岚起身准备去茶水间泡一杯咖啡提提神。
　　外面人生嘈杂，莫岚知道是有新的实习生来了。莫岚不管理人事方面，对此也没有太大兴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莫岚便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
　　莫岚有些走神，给一列实习生让路时却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撞到了。
　　莫岚被撞地跌撞着向前扑去，本以为要在众多实习生面前摔个四脚朝天，莫岚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莫岚便感觉自己被扶住了，一阵说不上来的熟悉气息涌入鼻间。
　　莫岚尴尬地站直身子，想向扶住自己的人道谢：“谢谢——”
　　话音未落，待看清眼前的人，莫岚僵在了原地。
　　骆原身着西装，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看着眼前吃惊的姐姐，骆原弯起眼睛，笑着道：“前辈小心啊。”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