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9、第九章

　　周开拨出号码，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嘟，嘟，嘟”的手机提示音变得漫长又虚无，就在周开不抱任何希望时，电话接通了。
　　手机屏幕亮着，周开先是愣了一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四个字，颇为怀疑的将耳朵凑近了手机的听筒。
　　没声啊？

　　正当周开怀疑自己手机是坏了还是进水，那一头传来姜余的声音，嗓音声线有些沙哑还有些闷。
　　“喂，干嘛，睡了。”
　　周开：“......”

　　操，这下他真的怀疑自己手机坏了，人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还自带沙沙声，严重失真，他怎么不知道姜余还是个烟嗓，这得抽多少包烟才有这声线。
　　不对，他记得姜余不抽烟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一头，姜余咳嗽了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好像还真是在睡觉。

　　周开歪着头和肩膀一起夹着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电脑屏幕的聊天框里，
　　周开：通了，在睡觉
　　李贺洋：那就行，我刚班里问了一圈，又问了隔壁班的，都说下午的时候还见姜余在学校晃荡，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周开手指停顿住，心想，就刚刚姜余那口气，还叫心情好？

　　一小时后，
　　姜余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的周开还有李贺洋：“.......”
　　他又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时钟，正正好：2:00。

　　周开抢先一步开口：“来找你吃宵夜。”
　　说完，对李贺洋使了个眼色，李贺洋心领神会抬起手，左手拿着一袋烧烤，右手拎着一袋啤酒，“烧烤。”

　　周开竖了个大拇指：干的漂亮，合作无间。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姜余，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发红，给他们看门的时候，手还捂着嘴打哈欠，一副被吵醒的模样。

　　李贺洋看着周开耸了耸肩：这不没事吗。
　　周开回以李贺洋一个眼神：装的。
　　李贺洋又回了一个眼神：你怎么知道？
　　周开小声：“男人的第六感。”
　　李贺洋：“......”

　　姜余上下打量两个一直在挤眉弄眼不知道在无声交流神什么的人，最终视线停留在周开手上拿的那两袋东西，一袋装着作业本和试卷，另一袋是....衣服？
　　“周开，你手上拿的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周开和李贺洋一个人架着他一边胳膊往客厅里走。

　　李贺洋：“姜余你怎么磨磨唧唧的，不是说家里没人吗，那先让我们进去坐着再说，这两袋东西快重死我了。”
　　“不是，鞋.....”姜余看着两人鞋都没脱就直接踩了进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先让这两人脱鞋，还是先问周开手上那袋衣服是怎么回事。来他家吃宵夜就吃宵夜，吃完宵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还带住上了。

　　周开见姜余又想开口，赶紧转移话题，朝李贺洋努努嘴：“李贺洋，赶紧脱鞋，第一次来人家做客留下点好影响下，懂不懂礼貌。”
　　“那你不也没脱吗，”李贺洋把两袋吃的放在一旁的鞋柜上，弯腰去找鞋穿，发现找来找去，偌大鞋柜就三双冬天穿的棉拖鞋，一红一蓝，还有双稍小一码的黄色拖鞋，“不是，姜余，你家鞋呢。”

　　姜余的身体一僵，半响开口：“丢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这样啊，那我们穿什么？”李贺洋挠挠头，根本没看周开在旁边对他的各种眼神暗示。

　　一时间，姜余脑袋还没从刚刚的宕机中恢复，脑子转不过来，寻思平时家里也不来客人，就他一个，也没想过要买给客人的鞋。看这夜色，也不可能现在下楼去小便利店，给他俩一人买双拖鞋。
　　况且，谁能想到他就给周开发了个定位，证明他还活得好好的，既没被绑架，也没被挟持，更没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一个小时后，这两人就循着味追过来了，顺带烧烤摊买了烧烤，逛了超市买了一袋啤酒。
　　这要是他们学习也能有这效率，就不会时不时跟他嚎物化生太变态，语数英是磨人小妖精。

　　“那就....”姜余卡壳住。

　　周开扶额，他松开抓着姜余的手，把鞋一脱放进鞋柜里，踩着双袜子走了进去，“不穿鞋进去总成吧，我先说明，我可是洗过澡的，袜子也是新的。等会要是闻见什么味，绝对是李贺洋这家伙的，不要看我，与我无关。”
　　“你这话说的，”李贺洋有样学样把鞋脱了，抬起脚就往周开鼻子底下送，“你闻闻，哪臭了。”

　　当场，姜余就把李贺洋抬到他面前的脚一个暴栗锤了下去，“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大家都是文明人。”
　　李贺洋抱起腿干嚎：“是他说我......”
　　“他说的是实话。”姜余面无表情转头。
　　李贺洋：“......”
　　靠，无情。

　　周开靠着墙笑得前仰后俯。
　　半秒后，李贺洋看向周开，两人对视的刹那，火花带闪电。
　　姜余没理两人幼稚得跟小学生一样的行为，把鞋柜上的两袋东西提到了客厅茶几上，忽然，他觉得背后一凉。

　　“......”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等他转身，李贺洋和周开两个人直接扑了过来，三个人齐齐倒向米白色的柔软布沙发中。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还伴随着姜余的一句脏话：“操。”

　　沙发上，三人大眼瞪小眼。

　　李贺洋和周开互相拿着对方的袜子，正打算往对方鼻子底下塞，中间隔着个姜余，动作被停顿在半空。
　　“.......”姜余被挤在最中间，各望一眼，又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两只手以及手上的袜子，冷冷吐出两个字，“找死。”

　　李贺洋、周开：“.......”

　　瞬间，三个少年在沙发上扭打到一起。

　　随着局势焦灼起来，姜余逐渐占了上风，一个对两个，越战越勇。
　　“呜，靠，谁往我嘴里塞袜子。”
　　“打人不打脸懂不懂，为什么打我脸。”
　　“是谁，是谁在挖我鼻孔，松手松手！”
　　“我眼镜！谁把我眼镜踹飞了。”
　　“不是，姜余你净打我做什么，周开他。”
　　“放心，我一定会，雨，露，均，沾。”
　　“......”
　　“雅蠛蝶！”

　　十五分钟后，姜余完好无损衣服整齐坐在茶几前的正中央，左手一串烧烤，右手一罐啤酒，左边坐着一个李贺洋，右边坐着周开，颇有一副大佬的气势。

　　李贺洋捂着自己的左半边脸，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眼睛死死盯住周开，“不是，周开，你刚刚下死手啊你，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看清楚点，刚你那巴掌明明是姜余打的，还有，”周开扒拉着塑料袋，找他刚刚额外点的那两串羊脆骨，“刚是不是你往我嘴里塞袜子了，那味道，酸爽得至今难忘。不行了，不行了，想到这我就犯恶心，我要去漱个口，姜余，你家水在那，我去漱个口。”

　　谁能想到，平日里号称儒雅随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姜余，竟然是他们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个，一个吊打他们两个。周开站起身，活动活动了胳膊。
　　李贺洋一口气把一串肉吃下去，跟着起身，“我也要去喝口水，刚刚喊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你也去，去干什么，去喝我的漱口水吗，”周开顺手把地上那双被蹂躏成一团的白色袜子朝李贺洋扔过去。
　　李贺洋伸手挡了下来：“哎，没砸到，气不气。”

　　哧——，一声，姜余拉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喝了口酒，液体顺着咽喉直达肺部，先是冰凉然后是一股暖流直达全身，他望向厨房的位置，又移了回来，“没水，自己烧。”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不出声了。

　　厨房，周开左手拿着烧壶在水龙头下接着水，右手食指在案台上轻轻一抹，指腹处沾上了一层灰，一看就是久没人打理了。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李贺洋，发现人站在冰箱前，左右手各拿着一个棕色木质相框。

　　“在看什么？”
　　周开把烧壶放到灶台上，“噌”的好几下才点上火，走过去时，李贺洋指着其中一个相框里的照片问：“中间这个是姜余，那他旁边那两个是谁。”

　　“是不是傻，肯定是姜余他父母......”周开想也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等到走近看到那张照片时，又把话吞回肚子里去，“不是，拿给我看看。”
　　李贺洋把相框递了出去，又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相框，“这才是姜余的全家照，没想到姜余小时候长这么可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女孩。”

　　照片上的风景周开他看着眼熟，是他们A市的青禾公园，同样也是夏天，树木郁郁葱葱，三个男孩的身后是卖冰棍的小推车。
　　照片上的姜余脸庞十分稚嫩，咧着嘴笑得十分开心，左边右边各占着和他个头差不多的男孩，一个稍显清秀斯文，另一个看上去阳光开朗，他的右手还拿着一只又大又闪的金龟子。

　　没听姜余提过啊，周开眼睛微眯，陷入沉思。

　　“拍我做什么，我在思考懂不懂，不要打断我思...”周开把李贺洋的手从肩膀上抖了下来 ，“拿开。”
　　李贺洋直接后背抵上周开手臂，小声：“周开，救我。”
　　“救什么救。”周开抬起头，一扭头就和姜余的视线打了个照面，“......”

　　此时，姜余站在厨房门口，左手斜斜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一罐啤酒自然垂落在身旁，罐身流淌下水珠滴滴答答掉落地面。
　　李贺洋和周开纷纷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就把相框藏在身后。
　　然后，就见姜余朝他们这迈了一步，嘴角突然勾起。

　　“......”
　　李贺洋和周开紧挨着对方，瑟瑟发抖中，立刻也跟着往后缩了一步，弱小无助又可怜，明明他们加起来两个人，姜余才一个人。

　　可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姜余以一己之力，走出了千军万马的魔鬼步伐，还是脚下踏着鬼火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