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30、第三十章

　　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宿舍的？”
　　姜余咬了一块还热腾带着余温的鲜花饼，花香味在口腔肆意。
　　而厕所，“哗啦啦”的水声不断传过来，某人在锲而不舍地敲上他的宿舍门半小时后，成功登堂入室。
　　就在刚刚，沈寄敲了他宿舍门几分钟后，敲门声停止了，姜余正以为自己装傻充愣成功，敲门声继续响起。

　　门外门内沈寄和姜余两个人僵持不下。

　　李贺洋刚想说，不就是借个厕所的事吗，去他宿舍，随便借。
　　就被周开一个胳膊肘顶到肚子，刚想说的话又都憋回去了。
　　周开小声：“男人之间的事你少管。”
　　李贺洋：“这两人不是已经和…”
　　“和你个头…”周开推了推眼镜颇为认真的分析道：“一码归一码。”
　　李贺洋一脸不信：“姜余会是那么无聊的人？”
　　紧接着，周开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道：“男人之间的事你少管。”
　　在一旁的姜余：“……”

　　姜余想说真不是，他只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看看沈寄这么敲门可以敲多久。
　　他本身想着，沈寄刚刚受挫，应该很快就放弃，去别的宿舍借浴室。
　　但偏偏沈寄和别人不同，受挫了一次依旧不依不饶，就像是认准了他一样…两人隔着一扇门，心照不宣的杠上了。
　　一个在想另一个什么时候离开，一个在想另一个什么时候开门。

　　与此同时，敲门声戛然而止，静谧感袭上心头，姜余的心脏刹那间跳漏了半拍。
　　就这样了，吗。
　　姜余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像是长吁了一口气。
　　就这样了。
　　姜余将目光从门口抽离。

　　下一秒，敲门声重新又响起。
　　姜余的心咯噔了一下。
　　接着，就听到隔壁宿舍大胖那雄浑的嗓音：“前排兜售瓜子饮料汽水了。”
　　后面，不知道是谁附和了一句：“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哥们你这是来寻仇还是来报冤的，敲的这快赶上窦娥击鼓了。”
　　又有另一个凑热闹的声音冒了出来：“哥们，你看着眼熟啊，我肯定在学校的led宣传屏里看过你。”
　　“你傻啊，这不是我们学校体育之星沈寄吗，他敲的门住的是谁来着…”
　　也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另一个声音：“文体两霸王花，别问了，敲的这是长租姜余的门，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姜余：“……”
　　在趁事态没升级，姜余猛地开门。
　　一开门，对上沈寄漆黑的眸子，倒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反而如同深潭般深不可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余觉得自己拿沈寄毫无办法。
　　姜余没说话，侧过身的瞬间，沈寄默契的也没说一句话，侧身进入他的寝室。李贺洋热情的朝沈寄挥了挥手：“呦，来了啊。”
　　全程沈寄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向卫生间，末了回头说了一句：“谢了。”。

　　紧跟着，“砰”，门就关了。

　　“哗啦啦”水声响起，花洒的水飞溅到瓷砖上，在卫生间里形成回音。
　　姜余：“......”
　　姜余回到床沿边坐下，周开坐他对面，占了他宿舍唯一的一把椅子，李贺洋则半靠着书桌站着。
　　“所以，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宿舍？”姜余的眼神在周开和李贺洋身上来来回回看了许久。
　　周开的眼神明显在逃避，李贺洋反而不以为意，他的嘴巴动了动：“因为....”

　　下一秒，周开迅速站起来摁住李贺洋的头让他闭嘴，随后又佯装淡定的推了推眼镜，“因为.....可能是他尾随你上了宿舍？”
　　仓促间，李贺洋呛了一大口绿豆糕，鼻子里全是绿豆的甜香，但是伴随着鼻酸，这种酸爽感就不怎么美妙。但总之说不出话，光顾着咳嗽。

　　姜余顿了顿，想想沈寄尾随自己上宿舍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要真说沈寄尾随…
　　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这种诡异的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他想着，然后顺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夜深了，该问问杨意她回到家没。那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安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老老实实回家，不会又顺道去个酒吧蹦个迪什么的。
　　然后，第二天上课迟到，又在朋友圈嚎学分。
　　姜余刚摸到手机的边缘，周开的声音尖锐的冒出来：
　　“啊，不是，姜余啊，那个，那个！”

　　姜余的手顿住，望向两脸紧张的周开：“有事就说。”
　　周开胳膊肘捅了一下李贺洋的腰，后者刚被呛了一大口糕点，暂时脑子还有点缺氧，支支吾吾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周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就在周开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先糊弄过今晚先。
　　下一秒，
　　“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还带着沐浴露味道的水汽涌了出来，跟着是“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沈寄穿着黑色的人字拖，身上穿着白色的松松垮垮篮球服，下面是宽松的黑色短裤，球服被半扎在裤腰里，如同一头刚出浴的黑豹，举手投足间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见到沈寄出来，周开一脸得救的神情，他拉住李贺洋就往外走，另外一只手上还不忘顺走两块点心，依旧佯装镇定，“那个，姜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快到熄灯的时间了，我和李贺洋先回去。走，快走....”
　　周开又扯了扯李贺洋，后者心领神会，连带顺走几块点心，紧随其后出了宿舍。
　　“嗒”一声，门关上了，留下姜余和沈寄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寄的头发湿漉漉的，晶莹的水珠正顺着发尖低落，额前碎发下是一双黑曜石般闪烁的眸子。
　　姜余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寄一脸淡定的扯下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拭掉发丝上的水珠，说道：“谢了。”
　　“不谢。”姜余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跟眼前这人，前段时间还剑拨弩张，互比中指，就差没打起来问候爸妈。现在，关系就进化成，窜访宿舍门，借厕所洗澡。
　　之后，该不会演化成舍友，深夜盖被互谈心事，吧？
　　姜余心里刚在吐槽，就听沈寄开口：“我宿舍厕所堵了，谢添今天才报修。”

　　“嗯。”姜余胡乱应了一声，表示理解和深切同情，换作是他在那样的环境，他也洗不下去。
　　下一句，沈寄接着就说：“你一个人住一间宿舍？”
　　姜余右眼皮跳了一下，刚想说不会那么灵吧，他刚还吐槽沈寄该不会想借宿一宿。但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个字：“嗯。”
　　这个嗯字说得有得有些高冷，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至零点，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姜余这是故意想把天聊死。
　　沈寄的眼眸微眯，没在说什么，伸手用毛巾擦拭了几下头发。晶莹的水珠从发尖滴落下来，跌落在地板上，形成了灰色的水渍，斑斑驳驳。

　　但和冰冷的氛围截然相反的是，此刻的姜余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手心微微发汗。
　　虽说，他习惯了一个人住宿舍，有时也想像周开和李贺洋一样几个人一个宿舍，热热闹闹。
　　可真要是有人跟他同宿舍住，他心里是抗拒的，简而言之就是，他怂了。他心里的防护机制瞬间开启，在心中，对这个或许要同寝室住的舍友说了“no”。就像刺猬，满身带刺，又像乌龟，最柔软的部位缩进了壳里，如果有一个新物种，那一定是姜余：刺猬龟。

　　沈寄本能觉察到了姜余的某些不对劲，就像刚刚姜余连拉带扯着把他就往学校里拉，像是在逃避某些东西，逃避杨意吗。不，或许是其他什么，就在杨意想要说起什么的时候，姜余听出了不对劲。
　　那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
　　半晌，沈寄开口说出了那么一句话。

　　姜余明显如释重负般的又“嗯”了一个字，然后把点心盒递了过去，“拿去，见者有份，拿回去分了吧，不然明早有李贺洋在，点心肯定没了，你想吃也吃不到，独一份，手工。”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沈寄挑了挑眉，将半干半湿的毛巾搭在肩头，一点也不客气接过点心盒，说：“谢了。”
　　“对了，今晚的事，谢谢你，我替意姐说声谢了。”
　　姜余有些不自在的把额前碎发撩到脑后，从沈寄身上传来的清新薄荷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嗯，扯平了。”

　　等到沈寄一走，姜余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枕头中。
　　半晌，从枕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声，在空荡的宿舍中回响。
　　过了一会儿，姜余才支起半个身子，斜眼看向手机屏幕。
　　不出所料，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上悬浮窗先是杨意的几十条对他刚刚躲她的行为进行强烈谴责的未读短信。

　　然后是□□班群里几百加的未读消息，外加微信上的欢天喜地仙女群的几百加未读消息。
　　姜余先是敷衍的回了杨意几条信息，避重就轻。
　　“好的”
　　“嗯”
　　“夜深了，注意安全”
　　“我快到就寝时间，明天还要上课，先睡了，晚安”

　　接着，他看向欢天喜地小仙女群，发现群名称旁的人数从3变到了……5。
　　姜余：“……”
　　这多出的两个人是？？
　　姜余以为自己看错，立刻点击查看群成员，昵称一个叫sj123，一个叫每益添。

　　前者起名的敷衍程度跟他自己的简直不分伯仲。
　　根据拼音法，姜余连猜都不用猜，sj123是沈寄，美益添是谢添。
　　姜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磕到床栏杆。
　　群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群里弹出最新的聊天记录。

　　沈寄【点心不错】
　　谢添：进【群福利吗这是，等等，我再拉一哥们进来】

　　每益添邀请明日加入群聊
　　明日加入了群

　　谢添【韦明宇，你们认识的，就经常跟我屁股后面跑那个】
　　韦明宇【不是，谁跟你屁股后面跑啊】

　　明日以退出群聊
　　每益添邀请明日加入群聊
　　明日以加入了群聊

　　韦明宇【既然你这么锲而不舍的邀请你爸爸我加入群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谢添【废话那么多，你自己退了吧，谁稀罕你，是谁觍着脸来我宿舍蹭吃的】

　　。。。。。。

　　姜余看着群里跟小学生斗嘴一样的聊天弹窗：“……”
　　本来群里有李贺洋和周开两人就已经够闹腾的了，现在未读群聊信息直接蹦到了几百加。
　　聊天记录后面，李贺洋嫌事情不够大，悠哉悠哉发了一句：
　　李贺洋：【欢天喜地小仙女群，终于又迎来了三个小仙男，啧啧啧，还差一个就七个，可以召唤神龙了啊】

　　姜余：“……”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沈寄会知道他宿舍了......
　　而后，姜余缓缓在屏幕上打字，点击发送。
　　姜余：【李，贺，洋，明天，你，没了。】
　　李贺洋下一句话几乎是秒发出来：【不是！姜余，你听我狡辩！】
　　周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贺洋：【姜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周开：【nonono，是善哉善哉，贫僧明天就将为@李贺洋施主您超度往生】
　　谢添：【哈哈哈哈，明天有好戏看了】
　　李贺洋：【…】
　　李贺洋：【救我，沈大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天我就要被姜余霍霍了，救我啊，沈大哥！！！@沈寄】
　　沈寄：【……】
　　姜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