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29、第二十九章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姜余反应迅速地后撤了一步，耳边一阵疾风，一个黑色的物体划了过去，应声砸在了荣天身上。
　　男人吃痛的叫了一声，随即蹲了下去。
　　所有路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四人身上。

　　姜余看着荣天扭曲的脸，他都能想象到那砸的一下有多痛，他回头看沈寄走了上来，不由得询问：“不是，你那书包里装着什么了，石头还是....，该不会把人砸坏。”
　　“哑铃，”沈寄面不改色的回，他望了姜余一眼，又将目光重新回到姜余身上，“要不是我刚那下，现在该抱头痛哭的就应该是你了。”
　　姜余：“......”
　　荣天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向沈寄：“......”
　　TM谁抱头痛哭了？他顶多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而已，这狗日的怎么说话的。

　　杨意看着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暗道不好，这还是在学校旁，打起来最后还是姜余他们吃亏，记过处分可是大事。
　　她扯住姜余的袖子往后拉，大喊道：“来人啦！有没有人，谁帮帮忙把学校保安叫过来，有社会青年欺负学生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的嗓门很大，方圆小十里都听得见，而围观群众还真有附和的，“等着，我等会儿就去校门卫室叫保安，小姑娘你们别怕，这天下还是有王法的。”
　　“对的啊，小伙子，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打架。”

　　姜余歪头朝荣天痞笑，他胳膊肘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沈寄，说：“我说，就算你要打，也打不过吧，识时务一些，现在势头在我们这边。”
　　“你敢威胁我？”荣天终于站直了起来，尽管被砸到的地方依旧抽痛，但为了面子，不输气势，就算痛也要装作不通，“还有你，哪条道上的。”
　　“你不是不想打的吗。”沈寄没理荣天，而是睨了姜余一眼，“现在又想打了？”
　　姜余耸耸肩表示：“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想打了那就是想打了现在，所以现在打了。”
　　“啰嗦，”沈寄一脸嫌弃：“你这废话文学去哪学的，放语文作文上，你这不仅病句还零分。”
　　“你一个考试常年不及格的人，竟然开始点评我的语文作文，”姜余揶揄道：“可以啊，小伙子。过几天就是小测了，不如让我品鉴品鉴你的佳作？”
　　沈寄：“.....”

　　而站在对面没人理的荣天，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而他气势依旧嚣张，双手斜斜踹裤兜，拽道：“给个准话吧，你到底哪条道上的。”
　　姜余把沈寄怼得无话可说后，一本满足的回头看扯住他袖子的杨意，说：“不是，姐，你交男朋友还交混道上的，你们不是大学生吗。还是我落后了，现在大学生都这么......”
　　他一时间没找到词形容，成语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荣天一遍，半天才从成语库里搜刮出一个词：“‘清新脱俗’？不对，不能这么说，‘自甘堕落’？”
　　“你他妈说谁堕落！有本事单挑，找人来算什么本事，”荣天一下子就急了眼，手也不凹造型了，直接握成拳悬在半空。

　　沈寄盯了一眼还在绞尽脑汁寻找成语的姜余，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好笑，这人都逼到鼻子跟前了，还这么淡定的找成语措词。
　　他看向荣天淡淡道：“走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话一出口，沈寄感到姜余的目光都挪到了他身上。
　　而荣天则一下被噎住了，“你说什么，小朋友，再说一次。”
　　几乎是下一秒姜余替他补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政治送分题，这都不知道。”

　　这回轮到杨意也无语凝噎，为什么姜余和沈寄这两人加在一起，画风就这么不对劲了呢。
　　一时间，荣天的拳头收回又抬起，收回又抬起，到最后无处安放，这两个小毛孩是在耍他吧。
　　旁边围观的群众反而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有的跺脚，有的摆手。
　　“小伙子，千万别打架啊，我已经跟学校保安说了，他们等会就到，别冲动啊。”
　　“是啊是啊，小朋友，打架不好。”

　　杨意从姜余和沈寄两人中间探出一个脑袋，吐了吐舌头，“听到没有，你别在这里闹了，校保安很快就来了，你别逼我报警。都是同校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真要闹得不可收拾才罢休？你总是这样，我就是受不了你这点。”
　　有两个男生护着，杨意说话都有底气。

　　天色已经暗下去，偶尔有几片火烧云出现，又很快被乌云遮住。
　　所有人都在声讨荣天，荣天悬在空中的手放了下去，他恨恨咬牙点了点头，带着愤怒：“行，这次就放过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在群众们一片唏嘘声中，荣天粗鲁地推开旁边的群众离开。

　　杨意走在姜余和沈寄中间，大大咧咧搂住两人的肩膀，往校门走去，“哎呀，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两个了，差点事情就大发了，弟，我给你的点心记得分给沈寄点。要不然今天，我恐怕你一个人揽不住。揽不住就要说嘛，干嘛一个人扛着，你看，现在有了沈寄多好。还有啊，以前的那些事情就别总惦在心上，等那两人，这么久了都有新生活了......”
　　“姐，你说话颠三倒四的，”姜余试图摆脱杨意圈住他的手臂，“还一下子说那么多，这谁听得懂，我就算了，你别吓坏人沈寄。”
　　杨意松开勾住沈寄的手臂，转而伸向姜余，两只手搂住姜余的脖子，“哎，我说，我一提到以前你就转移话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今天我看你往哪里逃。”

　　沈寄单手拎包，迅速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心中为姜余默哀，感谢队友的牺牲，换来了他的轻松，他刚刚差点没被杨意一只手勒死。
　　“没转移话题，姐，你松手成么，平时私底下无所谓，但我现在在学校，学校抓早恋，男女授受不亲。”
　　“哎呦喂，小屁孩在我面前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谈恋爱那会儿你毛都没长齐。”
　　两人又拉扯了半分钟，杨意终于恋恋不舍的松了手，又朝姜余脑袋上秃噜了一把毛。
　　姜余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某种动物身上柔顺的毛皮，油光水滑。
　　“行了，放过你了。”
　　杨意把手收回来，下一秒朝沈寄笑笑，“你别介意，我跟他平时都这么闹腾的，姜余的头发可软了，好摸，哪天有机会你试试。”

　　突然间被cue到，沈寄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他顺着目光看向姜余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只回了一个“嗯”字。
　　看上去的确很好摸。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回过神改口：“嗯，不介意。”

　　姜余揉了一把头发，将头发捋顺，下一秒，眼疾手快拉住沈寄往校门口里跑。
　　与此同时，校门口门禁的全自动电推门闪烁着出入平安四字，缓缓关闭。
　　校门口门卫喊了一句：“下次要早，别总是踩点，不然我要跟你教务处主任汇报情况了，天已经晚了，校外不安全。”
　　姜余拉着沈寄往前跑得飞快，也没听清门卫在说什么，回了个头就说：“好的，谢谢。”

　　他们身后，传来回过神来的杨意一声吼叫：“姜余！臭小子又给我偷溜，哪天给我逮着，我非得......”
　　随着姜余沈寄他们越跑越远，杨意的声音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姜余在学校操场前停了下来，差点忘了自己左手还拉着个人，等他回身看见一个一米七大高个，差点被吓了一跳。
　　“我去，”姜余不自觉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还在呢。”
　　“不然呢？”沈寄看着姜余还拉着自己的手，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情绪起伏。

　　姜余跑得急，喘了口气，他把沈寄松开，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反观沈寄，跑了这么一段，脸不红心不跳，不愧是体育生。
　　“我这不是看见门快关了，所以拉着你跑进来了。”姜余丝毫没有负罪感的撒谎。
　　沈寄眯着眼看姜余：“我不是聋子。”
　　“行了，要是我不拉你进来，你认为我姐就会放过你？”姜余站直，理直气壮，“我这是救了你。”

　　“第一，我刚刚走出校门，是要回家，第二，你拉我进来，现在校门口关了，再出去就麻烦了，第三，你刚刚没看见整楼自习的学生，在走廊围观你拉着我跑吗？”
　　听见沈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姜余还有些惊讶，等听到他第三点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朝沈寄身后看了一眼，身后茂密的树木环绕了操场一圈，枝繁叶茂后面就是教学楼，灯火通明，许多学生还在自习。
　　不过，依稀可以看到走廊上人头攒动，真的和沈寄说的那样，往他们这边看。

　　姜余想起上次在小巷里，一群女生看他和李贺洋的那种暧昧的眼神，第二天学校论坛某贴子里被顶到最前面的一条发言：
　　“爱心爱心爱心，嗑校草X铁哥们CP，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系列，啊啊啊，姐妹们我嗑疯了！！是这样的，刚刚我亲眼看见校草壁咚#￥%#@￥%.....以下省略一万字”

　　当时，姜余看到的心情是这样的：“......”(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周开说的那句“你的CP嘛，多一对不多，少一对不少”
　　这属于乌鸦嘴成真了，还是经典咏流传，总之，姜余现在的心态是破罐子破摔，不就是绯闻CP吗。
　　姜余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习惯就好。”
　　沈寄：“......”
　　为什么要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姜余动了动嘴一时没说话，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越抹越黑的感觉，这就像他故意占沈寄便宜一样，还是选择沉默。
　　于是，两人相对无言。
　　突然，姜余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界面弹出的悬浮窗口，周开发消息说他们先回宿舍了，在宿舍等投喂，让他快点回去，不然到了熄灯的时间，又得摸黑打着电筒吃点心。
　　姜余熄灭手机屏幕，抬起头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样，要回家吗，那我跟你一起去门卫那解释，是我拉你进来的。”

　　这时，夜风吹过，凉爽的风吹拭过面庞，说不出的舒爽，把闷热的空气一扫而空。
　　沈寄没有再在之前的问题上纠结，他抬手看了眼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时间，然后放下手朝宿舍的方向看去，“算了，我今天也住宿好了。”
　　“住校？”姜余小跑跟上沈寄，“你不是走读吗。”
　　沈寄单手拎起包背到背后，掂了掂往前走，“学校给体育生都留了宿舍，以免训练太晚，晚上回去不安全，我在宿舍留了换洗的衣物，刚好派上用场。”

　　而事实是，学校鼓励体育生住校，方便早起训练，以及夜晚训练太晚。
　　但他家里的小超市，时不时有人手不够用的情况，譬如拉货运货。而父母又舍不得花钱多雇一个人，常常超负荷工作，前段时间母上还差点把腰扭了。
　　所以，他回去住的话，还可以帮帮忙什么的，小超市就开在他家小区的隔壁，很近，旁边就是星星小学。

　　两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姜余为了气氛不冷场，忽然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突然想起社会主义特色道路这梗，当时简直绝了，就差没给你跪下了哥。”
　　虽然知道姜余是在扯皮，可听到姜余喊自己哥，那感觉还是怪怪的。谁能想到，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竟然可以并排夜谈聊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沈寄是没能想到，他朝操场的另一头示意姜余看去，“每天训练，墙上的标语倒背不至于，顺着背出来倒是绰绰有余。”

　　姜余看过去，学校围墙上贴着红色大横幅“关爱青少年健康发展，拥抱未来”，与之对应的是另一条红色大横幅“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人人有责”
　　立刻，姜余对沈寄竖起了大拇指。

　　~
　　两人走到宿舍前，沈寄状作不经意突然问了一句：“你宿舍在哪一间。”
　　姜余低头看手机，一边打字回复欢天喜地小仙女群里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小仙男，让他们再等等，他已经到宿舍楼下了，带上干饭的家伙在宿舍等他临幸。
　　听见沈寄这么一问，他随口这么一答：“7201。”

　　半小时后，
　　“咚咚咚”门口有人在敲门。
　　而宿舍里，周开和李贺洋正争抢着最后一块点心，闹哄哄成一团。
　　姜余以为是舍寝阿姨提醒他们该就寝了，他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沈寄的面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寄手上拿的一包衣物、牙刷和水杯。
　　姜余偏头：“你这是。”

　　下一秒，沈寄的声音响起：“借.....”
　　又下一秒，“砰”姜余关上了门。
　　沈寄看着眼前深红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