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28、第二十八章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所有学生闹哄哄成一团，背着书包，手中捧着一本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有些继续留在教室看书，有的走到走廊聊天。
　　秋天的夜晚，风吹得凉爽而惬意，姜余一边转笔一边想着作业本上的题目要怎么解。
　　这时，手机在抽屉里“嗡嗡嗡”的震动起来，姜余伸手进去摸出手机。

　　“喂，意姐，怎么了，”姜余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不要跟我说你跟谁谁谁分手了，喝醉在哪条大马路上，要我去背你。”
　　杨意从出租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四处看了一下街道，确定是姜余学校所在的桐华路的时候，她对手机那头的姜余说：“我妈今天刚做了些点心，硬要让我给你送过来，你应该下晚自习了吧。”

　　听到有点心可以吃，姜余把笔放下，往椅背后靠去，伸了一个懒腰，“下了，你到学校了？我出去接你。”
　　“到了到了，”杨意抬手看了一眼点心盒，“你下来吧，我就在你学校旁边那个休息长椅等你，你快点，我明天早课是马哲，不能迟到。”

　　姜余把笔放下，起身朝前面两个还在写作业的周开和李贺洋说：“我去拿点东西，吃的，你们要等我还是直接回宿舍。”
　　一听到吃的，李贺洋和周开立刻两眼发光，转身猛点头：“有吃的，那肯定要等你回来啊。”

　　姜余刚想说出息，忽然又看向旁边空了的座位，沈寄从下午放学后就去训练到现在，不然给他留点？
　　这想法一出，姜余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自己说服了自己，毕竟是已经和解了。

　　出了校门，学生基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其余的都住校，三三两两结伴去外面吃个宵夜什么的。
　　夜里变凉，姜余裹了一件校服外套，把手揣进兜里取暖，沿路上学生们跑闹聊天，倒是没有夜晚沉睡静谧的样子。

　　远远地，杨意朝他招手，她穿着条淡黄色长裙，头发已经拉直，变成温婉的黑长直，但是整个人依旧是那种活泼跳脱的气质，和邻家大姐姐这五个字不沾半分。
　　姜余小跑过去，“你怎么把头发拉直了。”

　　“好眼力，怎么样你姐我漂亮吗，”杨意先是夸了一番姜余观察到她把头发拉直，然后一甩头发，忽然是想起什么，手顿了顿放回原处，“你姐我恢复单身了，为了庆祝单身，特地换了一个发型。”
　　姜余直接从杨意手里拿过那盒点心，头也不抬说道：“分手了？第几任，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我记得上次是谁抱着我的手臂痛哭，说再也不谈恋爱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然后转头，第二天晚上，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骚扰我。”

　　说完，姜余自顾自打开盒子瞅了一眼，盒子有两层，每层放着若干枚小巧的点心，有绿豆冰糕还有小泡芙，最下面一层是蛋挞。
　　盖子一打开，香气扑鼻，点心的独特芬芳，一看就是刚出炉的很新鲜。

　　然后，姜余没等杨意回他，直接上手拿了一块绿豆冰糕，下一秒直接被杨意拍掉，点心掉回了盒子里。
　　姜余吃痛地收回手，说：“意姐，你做什么，我洗手了。”

　　“你还没听我说完，”杨意气鼓鼓地把点心盒子收了回去，“难道你就不想听我为什么分手了不难过吗，你就不想知道你姐我遭遇了什么吗。”
　　几乎是立刻，姜余求生欲满分，举起手认错，“我错了，您说，您说，您请。”

　　杨意这才心满意足把点心拿出来，在姜余面前晃了几下，又收回去，“这才对嘛。”
　　“......”姜余认命地坐到长椅上，舒展起长腿，双手撑在后面，抬头看起秋天的夜空，“好了，你说吧。”

　　秋天的夜空很寂寥，路上的灯把夜空的星光遮掉了大半，只能从云层中偶尔窥见那几抹光亮，互相辉映着。

　　杨意把长裙抚好，也坐了下来，原本明媚的笑容变得有些许悲伤，和夜空那若隐若无的寂寥呼应，“我挺喜欢他的，但是不合适。”

　　第一次听杨意用这种口气说话，姜余有些讶异，他把头低下，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什么合不合适的，你才几岁，说得好像就是一辈子了。”

　　“你这话说的，”杨意眼眶中闪着泪花，但是抬着头硬是把眼泪逼回去了，“你不知道，这是你姐我第一次心动，还是倒追。”
　　姜余叹了口气，他从兜里摸出从食堂拿的两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那为什么分手，既然走心了。”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杨意从姜余手中一把夺过纸巾，抹了抹眼角，“就是处了后，发现合不来，那不就分了吗。”

　　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行进，都没有往他们这里看一眼，都埋头往前走，大街变得空旷，和夜空一样。

　　姜余看像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一样的杨意，又是长长叹口气，“我才不懂你们大人，喜欢，合适，一起往前走，其实原本是一码事，却要将它分为那么多步，未尝不是一种借口。不过，我也不懂，感情这种事，跟数学的加减乘除可不同。”
　　“嗯，”杨意终于整理好情绪，把点心盒往姜余那边推了推，“所以，我这不是看开了吗，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
　　说到这里，杨意哽咽了一下，眼泪又想下来，拿起揉成一团的直接继续擦眼泪，“一定要找到一个你爱的，对方也爱你的，一起走到最后的。”

　　这时候，风再次吹了起来，但树枝早已光秃秃的，仅剩下的几片树叶再也不响了，只剩下风的低喃。

　　姜余看着天上终于从乌云后露出脑袋的月亮，轻声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两人安静的坐了片刻，良久没有说话。

　　杨意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又是那副笑容，“我这不是换了一个新发型吗，心情好多了。”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姜余勾了勾嘴角，眼神望向远处在回想着什么，“时间还长，而我们这些十几二十几岁的人，总把那两三年的事当作一辈子。然后等三十四十五十岁后才猛然回首发现，十年的时间才勉强能算人生一个小季度。”

　　“哎呦，没想到呢，姜余你懂的还挺多呢，”杨意拍了拍姜余的大腿，笑得更欢了，“在你姐我面前装深沉。”
　　姜余往旁边的座椅挪了挪，顺带捎上那盒点心，从里面摸出了一块绿豆冰糕，“又不是我说的，是我去公园小湖边晃悠的时候，一个大叔跟我说的，我寻思挺有道理就记住了。”

　　听姜余这么说，杨意还想打趣，跟着往他那边凑了凑，开口刚想说：“你....”
　　突然，一个男声响起，带着愤怒：“杨意！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男人的声音很大，姜余拿手里的冰糕差点要甩出去，他抬头看向来人，又扭头看向意姐：“意姐，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之间昏暗的灯光下，杨意整个身体都僵住，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人，手指紧紧抓住长椅。
　　紧接着，那个男人又是厉声：“杨意，他是谁，你刚跟我分手，就找了一个高中生，这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原因！？他们都说你水性杨花我还不信，现在我.....”

　　“说谁呢？”姜余直接把啃了半块的冰糕丢回盒子里，猛地站了起来，“说谁水性杨花呢，这就是你刚分的那男朋友？就这。”
　　似乎是姜余的话惹恼了那人，男人往前走了好几歩，姜余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男人穿着时髦，个字也很高，容貌帅气，眼角总带着些痞气，而现在眉间的怒气把那股痞气给无限扩大开来。
　　杨意的声音从身后传出：“荣天，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不同意，”荣天瞬间暴躁了起来，揣进兜里的手猛地拿出来，“为什么？”

　　眼看着荣天要朝杨意冲过来，姜余挡在了前面，不让他过去。
　　荣天握紧拳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姜余，愤怒道：“让开！”
　　“不让，”姜余往后看了一眼杨意，又转头看向男人，“都冷静一点。”
　　“找死！”
　　话音刚落，荣天一个拳头就挥了过来。

　　姜余本身就不想打架，预料到男人可能会恼羞成怒，只想躲掉，他手肘刚抬起来想挡掉这一拳。
　　一个黑色的物体猛地砸向了荣天，力道之大，让后者的拳头不仅挥空，还往后踉跄了好几歩。

　　等姜余看清楚地上的东西后，发现那是一个黑色书包，还挺眼熟的，如果没记错的话，貌似是沈寄的？

　　下一秒，沈寄的声音响起：“让开。”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威慑，混杂着风声，在空荡的街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