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27、第二十七章

　　市中心的大街上，始终是人来人往，太阳高悬在天空，大片白色的云朵给蓝天织成了一件乳白色的防晒纱衣。
　　姜余拨通手机：“喂，周开，你跟李贺洋还在学校吗。”
　　“在在在，怎么不在，下星期考试，在教室看书。”
　　周开一边转笔，一边拿着手机说话，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课本。

　　此刻他正在教室里，电风扇吱嘎吱嘎响着，风扇下坐着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
　　姜余靠着吧台，托着腮看着还在忙碌的温姨，朝电话那头问：“要我给你们带两杯奶茶吗。”
　　“要要要，冰的，”周开把笔放下，回头看还在背单词的李贺洋，“李贺洋，你要奶茶吗，姜余说他带回来。”

　　李贺洋没抬头，依旧和单词作斗争，胡乱应着：“要要，奶茶跟你一样就行。”
　　“李贺洋说他也要，跟我一样，”周开重新拿起笔，正打算写字。
　　然后，他就听见姜余回他：“那我让沈寄给你们拎回去，我要先回宿舍一趟，试卷放在宿舍了。”

　　周开以为自己听错了，笔尖顿住，“什么，你刚说叫谁拿给我们？”
　　“沈寄啊。”姜余直接走进吧台里，系上围裙，准备自己动手做奶茶，就不麻烦温姨了，“他人就在我旁边，不信我让他给你吱一声。”
　　沈寄单手撑在吧台上，看着菜单正打算点单，忽然听见姜余cue到他，下意识配合道：“吱。”

　　这一声出来，不止电话那头的周开笔都掉了，姜余也是一脸震惊抬头。

　　而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但他挑了挑眉表示有什么问题吗，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菜单，干咳了一声：“要一杯西瓜沙冰。”
　　但其实沈寄内心已经开始千回百转，他怎么就顺着姜余的套，吱了一声，但是他面上依旧表现得不动声色。
　　姜余眯缝着眼，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又来哪一出，决定还是不想了，挂断电话点了点头表示等下就做。

　　而从谢添这个角度看，沈寄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后根，却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
　　谢添坐在一边，一把捂住脸偷偷笑起来：“咳.......”
　　这叫什么，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下一秒，就受到了沈寄的眼刀攻击，他揉了一把脸，看向店外的风景。

　　“怎么了？”杨意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走进来，觉得他们几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谢添又抹了把脸，没有笑，“没，意姐，我们打包完奶茶，就准备回去了。”

　　“那么快，”杨意围上围裙，一边开始洗手，“姜余，外套记得拿，我可不给你送过去。”
　　“放心，记得。”姜余专心做自己的事，没抬头。

　　谢添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啧，老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认真的男人最帅。”
　　“有眼光。”杨意把头发扎好，对谢添伸了个大拇指。

　　这时候，沈寄刚想点头认同，忽然又想到某人说自己是，他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刚好跟姜余对上眼。
　　姜余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沈寄又想说那两个字，他手上拿起水果刀，对着手里的西瓜，“咔嚓”就是一刀下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寄。

　　“......”
　　这是威胁谁呢。
　　然后，沈寄低下头，手撑住额头，半秒钟后，还是笑了出来。

　　姜余：“......”

　　一小时后，几人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公交车上座位都坐满了，他们在公交后车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谢添直接握着公交车把手，低头看手机，“等会儿我就不去教室了，老沈，你自己去吧。”
　　“好。”沈寄握着上面的扶手，背靠在一根铁杆上，有些懒洋洋的。

　　姜余低着头在看群消息，一会儿没看，周开和李贺洋已经刷了一堆的消息，说好的在教室看书呢。
　　聊天记录：
　　周开：姜余，你什么时候跟沈寄那么熟了，说说呗，@123
　　李贺洋：/惊恐，那一晚，我还历历在目，他们两个还跟个小学生一样比谁的字好看
　　周开：难道是
　　李贺洋：/惊恐，是什么
　　周开：是......
　　李贺洋：是？
　　周开：我要是知道是什么，还问你吗
　　李贺洋：.....

　　姜余：/锤子，你们不就上下桌，转个头就看见了，还用得着用手机聊吗
　　周开：这你就不懂了
　　李贺洋：就不懂了
　　周开：这叫
　　李贺洋：叫
　　李贺洋：周开，你倒是说叫什么啊
　　姜余：......

　　姜余手指来来回回点击屏幕，最后又把字都删掉了，他抬起头，看着旁边靠着杆的人，“我说。”

　　“嗯？”沈寄低着头打盹，忽然醒了，“怎么。”
　　姜余：“我们这算和解了吗。”

　　公交车缓缓向前行驶，前方是隧道口，开进去后，光线骤然变暗，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藏起来，只能看见眼睛瞳孔折射出的那一抹光。
　　昏暗中，能清晰地听见公交车上人的咳嗽声，小孩的啼哭声，还有阿姨们小声讨论着今天的菜价，甚至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唯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等到出了隧道，光线亮起来，姜余已经不再看沈寄，而是看向窗外亮起来的风景，秋叶落下，行人匆匆，融成了一幅画。
　　沈寄盯着姜余的侧颜，半响道：“那天晚上，不是你跟教导主任说...”

　　这时，姜余将脸转了回来，与沈寄对视，脸上挂着一副我就知道的微笑：“那时候，那时候我拿出手机是因为手机里群消息响个不停，我就拿出来看了一眼。群里有人说，看见教导主任黑着脸出去，说是要抓高三逃课上网吧的学生，还让我们注意一点。我刚想说来着，然后谁能想到教导主任走得那么快，就已经到了门口。不信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说完，姜余非常大方地亮出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一班班群聊天记录已经被刷到了几百页聊天记录，在中间那几页聊天记录中，赫然标注着时间日期以及内容。

　　沈寄盯着手机屏幕沉默，屏幕的光映到眸子里，反射出光。
　　“那你......”

　　姜余似乎知道沈寄还要问什么，他把手机收了回来，低着头点击屏幕，在搜索着什么，打断道：“你是想说，我让你千万别爱上我那会儿，那是因为当时我在低头玩手机。群里同学刷屏，说看到一个特搞笑视频，标题是《人类尴尬瞬间图鉴》，超级搞笑，你连我笑都不给吗。哦，对了，群里同样有聊天记录你自己看。”
　　然后，姜余再次把手机聊天记录举给沈寄看，又补充道：“还有，你觉得我有那么无聊吗。”

　　沈寄再次沉默，侧脸的线条有些僵硬，他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公交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即使公交车每一天行驶的路线相同，而窗外的景色却又不是昨天的那番景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

　　姜余也循着目光看过去，看向过往行人，“当人以为自己在雾外的时候，其实不过在一团更大的雾中，当以为是真相的时候，真相的真相不过是荒谬，而荒谬的真相是虚无的荒谬。啊，对，是语文老师说的，还有就是花非花，雾非雾，挺有意境的。”

　　一旁的谢添原本还是在玩手机的，无意中听到两人说那晚上闹鬼的事，竖起耳朵听了几句，越听到后面，感觉已经被姜余的话绕懵了：“不是，姜余你再说一遍，你那句话拆开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合起来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呢。”
　　姜余眼睛眯成条缝，“我也不懂。”

　　“......”谢添刚想问，既然你都不懂，你说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沈寄先一步开口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窗外投过来的阳光，将沈寄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手上提着很多东西，但是从上车开始就没有放下来，依旧提在手中。

　　姜余望着车窗发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到了，哦，对了，沈寄，你知道吗。”
　　“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竭尽全力，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嗯。”

　　姜余愣了片刻，抬头惊疑不定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仅是姜余，谢添也懵了，什么，老沈竟然听懂了，这哪跟哪啊，这前面的逻辑和后面的话怎么就连在一起了。
　　沈寄微微弓着腰，朝着姜余凑近了一些，嘴角上扬似乎是有些得意：“嗯，大概是，你觉得我跟你不同。”

　　“......”姜余瞬间把脸扭了回去，看向窗外，“每个人都是不同，你这算什么回答。”
　　后者只是在笑，从后面靠着的铁杆上起身，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相似。”

　　姜余的眸子一深，没有说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公交车慢慢停靠到站，路上的风景也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杂着说话的声音。
　　姜余安静地跟着人群后面走，一步一步往前走，排队下车。

　　从后面看，沈寄只能看见姜余的后脑勺，姜余的头发很柔顺，黑中带着些微微的棕色，阳光洒落下来，发尾挑起的那一抹变成了棕红色。
　　谢添往沈寄身边凑了凑，问：“你们刚在说什么，我想半天没个结果。”

　　“你只用听懂我刚刚说的那两句话，你就知道他刚在说什么了。”沈寄回过神道。
　　“你说的.....”谢添挠了挠头，“你们两个不同又相似？”

　　走在最前面的姜余脚步顿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然后继续往前走，随着人群下了车，站到站台上。

　　沈寄看着那个身影跟了上去，没有看谢添，回了一个字：“嗯，但其实准确的来说是......”
　　不同又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