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欢》小二七

2、女子争端

　　彩蝶伸出一只手，轻轻的环住陈欢欢，而后，一主一仆，往茯苓行宫的方向去了。
　　陈欢欢在门口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庞大恢宏的行宫，被秋日瑟缩的烟雨笼罩在，只在远处，露出一片绿意盎然来。

　　*
　　陈欢欢从南门进到院子里去，不管是里里外外，哪个地方，绵绵缠缠的细雨总是悲凉的下个没完没了。
　　她们女儿家，住在南面的院子里，这茯苓行宫南面多的是翠竹松柏，小亭石桥，一如众多女儿家温婉。
　　只是，以往陈欢欢不管去到那个地方，总是蹦蹦跳跳的四处探秘一下 。可是她偏偏今天怎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彩蝶在这件事情上倒是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家小姐了。
　　彩蝶是陈欢欢身边的丫头，自然比其他人要看得真切，通透的，三皇子真是变心了。

　　她们一路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彩蝶知道自家小姐此时此刻正在难受的当子上面，在心底祈祷，千千万万不要遇到那家小姐才好。
　　可是饶是她越这么想，却偏偏没有让她如意的道理。
　　远处，传来了一阵嬉闹声，姑娘家家尖利的嬉笑直勾勾的钻到耳朵里去，极其刺耳，偏偏躲不掉。
　　陈欢欢听了，一下子回过神来，她一往前面看去，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好不神气的大小姐，不正是上官雪？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的美人，此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
　　一副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模样。
　　周围围了一圈丫头小姐，似乎又在看那个倒霉丫头的笑话了，上官雪在上面颐指气使的。
　　明明肤白若雪，陈欢欢却觉得她的脸比谁都要黑，谁都要阴。
　　茯苓行宫大，皇帝和各位大人又住在离得远还宽敞的北东两面，后院随这些小姐丫头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历来的规矩了。

　　陈欢欢一把上前，却看见人群中被嘲笑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四哥!
　　只见慕容泽川抿着唇，站在一堆涂脂抹粉，光鲜亮丽的丫头堆里，看着有些弱不禁风。
　　他明明今年都已经十七岁了，却还被分配到了茯苓行宫里。

　　这里面，少不了慕容秋和陈家主母顾礼华的推波助澜，两家人虽说是一直不和。但是在欺负陈家庶子这一回事上，陈家慕容家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华京的人知道，慕容泽川小时候闯了个弥天大祸，得罪了顾氏和慕容家，于是从此的日子便不好过了起来。
　　顾氏是个胆子大的，她倒是借泽川之故羞辱慕容家。
　　当时慕容家连打断慕容泽川一条腿的权利都有了，但是偏偏向来仗势欺人的慕容家为了显示自己大度，在百姓面前装装样子，放过了慕容泽川。
　　但是顾氏一贯看不懂慕容秋在朝堂上面欺压自己那废物夫君，便借势感谢慕容家大人有大量，赐了泽川慕容一姓。

　　这是既赶他出了陈家宗谱，又羞辱了慕容家，可谓是一石二鸟，好不痛快。
　　但是，偏偏，最厉害的就在，慕容家一笑置之，压根就没同陈府计较，乖乖的吃了这个哑巴亏。
　　陈欢欢现在也没想懂，四哥怎么会有慕容这个姓。
　　一般来说，秋猎，把一堆在不同位次上的孩子分在一起，虽说都是世家，但少不了有个尊卑高低贵贱。
　　慕容泽川被分到女院里来，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别人欺压的对象。

　　“上官雪!你不要太过分了！”陈欢欢一把扒拉开其他几个家的小姐，站到慕容泽川旁边。
　　慕容泽川身上有些微微湿润，他手上抱了一大堆都还没有晾干的衣服，秋日里的天气两颊都在出汗，可见来之前慕容泽川被使唤了多少次。
　　上官雪一见到陈欢欢，立刻神气的摇了摇头，努努嘴:“怎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本小姐，打狗还要看主人吧？”
　　“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这话，四周一阵哄堂大笑起来，相比今天晚上瞎逛的陈欢欢，上官雪早早的起来的小姐丫头拉帮结派了。
　　慕容家一共有十四个小姐，各个长得歪瓜裂枣，眼睛小的像是绿豆，有的鼻子快摊软到人中那里去了。
　　但是她们也不愧是一家子，都一齐站出来。
　　其中一个，嘴巴跟个香肠一样的，指着慕容泽川，义愤填膺的说:“就是你家哥哥，他偷看我在池边洗脚，好不下流!”

　　“我没有。”慕容泽川只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他一看也不看那慕容家的丑小姐。
　　“他明明就看了，还瞟了好几眼!”香肠嘴旁边一个麻子脸大声嚷嚷着，一副帮腔做事之态。
　　“就是，我也看到了。”上官雪才不要见自己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吃了亏，立刻说:“你哥哥这副不规矩的模样，还好被我罚去晾衣服了，不让，慕容家这几位……貌美如花的小姐，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柳眉一挑，不容置疑的说到。

　　陈欢欢见她今天穿了一身白羽苏绣裙，翩翩若仙，那青丝如同泼墨一般朗朗垂下，现在饶是个没太长开的孩子，等到大了，命中注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惜，蛇蝎一般。
　　其实，寻常人家的庶子，莫要说十七，就是有些小的都置办了家田，但那是主人宽厚，可是，慕容泽川，早早的就没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格了。

　　上官雪眼波一转，看着吃瘪的这两个人，只掩嘴一笑，想到来更坏的话:“我们不嫌弃慕容泽川给我们拿衣裳就是大恩大德了，毕竟……‘我们’都是女儿家。”
　　“上官雪!”陈欢欢气的浑身发抖，立刻制止住她。
　　旁边人哈哈大笑，她们这是在辱他四哥身体不好，没有男子气概。
　　陈欢欢晃眼去看自己四哥，只见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胸口起伏。

　　饶是他方才给人做小伏低，做牛做马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异色。 此刻他却是双肩微微抖动，大口吐出气来。
　　是真的生气了……
　　“赴月居的公子文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啊！哈哈哈哈，泽川姐姐？”上官雪依旧是笑着。
　　慕容泽川低下头，身形晃了晃，饶是如此，也依旧没有松开自己手中的衣裳，他不敢。
　　“你空顶着一张漂亮脸，心肚都让虫子啄咬烂了吧!”陈欢欢冲着上官雪叫喊，脸涨得通红，她寻常不容易和人争吵。
　　上官雪听了，倒是皱眉不悦了。

　　要是说歪理，她比谁都要在行。
　　可陈欢欢这个软包为了自己家人，怎么都不缩一下。
　　她指着方才控诉自己哥哥慕容泽川的那个香肠嘴，大声嘟囔:“你怎么好意思说是我四哥偷看你，你长成这副模样，莫不是上辈子作孽，丑就算了，但偏偏作怪，……我哥哥看你洗脚，说不定是你脚太臭了，熏到我四哥，可不是因为垂涎你。”
　　陈欢欢这么一骂，旁边倒是有个丫鬟没有忍住的，一时间轻轻笑了一声，暂时倒戈了 。
　　她在外面正是有气出不来，偏偏这些人送上门。

　　慕容泽川回过神来，只暗暗的看了看陈欢欢，他现在真觉得这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一副娇软模样，嘴里吐出来话倒是不软。
　　慕容泽川方才在池子边静思，那香肠嘴不认得他是谁，又见他模样英俊，凑过来，非要和他一同观赏。
　　不要说她生得奇丑无比，就算她貌若天仙，慕容泽川也不一定理会她。
　　这姑娘胆子倒是也大，只在溪边洗起脚来，作意勾引。
　　慕容泽川闻到一股子异味，便注意到那姑娘，原来，是她在洗脚……
　　慕容泽川不好告诉人家姑娘，变换了位置，设法提醒。
　　那慕容家的小姐，偏偏凑过来，好几次，慕容泽川没办法，只好委婉提醒她。
　　那香肠嘴听了一遮脸，恼羞成怒，去找了上官雪诉苦，上官雪过来一看，这不正是陈家的慕容泽川吗？她正无聊着，便有事做了。
　　所以，果真是因为脚臭……
　　慕容泽川见到陈欢欢在一众姑娘里，一张嘴左右吵不过，那群丫鬟小姐唾沫星子横飞的。
　　他愣了愣，便淡淡开口:“走吧，我们。”
　　陈欢欢听了一愣，她看向慕容泽川。
　　他的眸子里，总是载着一条长长久久流动的冰河，不那么寒冷，只是很孤寂，而且深邃，一望无涯。
　　他点点头，说:“走吧。”
　　陈欢欢正准备了事，突然，头发上什么东西被拔掉了了。
　　一瞬间，她头上的珠钗已经到了上官雪的手里去了，陈欢欢再晃眼一看——那正是楚北渊送给她的十岁生辰贺礼吗？
　　那是楚北渊尚未掌权，陈欢欢倒也不计较她送的钗子是金的银的还是玉的。
　　陈欢欢立刻失了仪态，礼节什的也顾不上了，就要扑腾上去把珠钗夺回来。
　　上官雪方才抢走陈欢欢头上的珠钗时，仪态万千，只轻轻一挑，便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陈欢欢张牙舞爪的，立刻被上官雪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女人给揽住了。
　　陈欢欢头上戴着现在多是一些极其正统的银饰，那廉价的珠钗放在头上，让人家看出来了倒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哟。”上官雪故作惊讶的拿着那珠钗在手上晃来晃去的，还以手捂嘴:“这是个什么珠钗啊，只怕是几文钱都没有的地摊货吧，你戴着这样的东西，也不怕丢了工部尚书大人的脸面!
　　啧啧，真是下贱，你还是不要和你四哥常常厮混在一起了，好歹是一个小姐，现在在我看来啊，倒像是……”

　　上官雪好看到眉眼蹙在一起，她仔仔细细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下定结论:“倒像是个村妇!”
　　周围的丫头小姐看见陈欢欢这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正像是集市里面叉着腰和人家骂街的泼妇 ，于是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陈欢欢倒是听了上官雪这一番自认为颇有意趣的话，是默不作声了。
　　慕容泽川看陈欢欢只是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满脸风雨欲来之势。 ，便知道大事不妙。
　　陈欢欢一动不动，一字一顿道:“还给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