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欢》小二七

3、秃头小姐

　　慕容泽川看着自家老五，平日里都是一副娇软的可爱像，现在一沉下脸去，便知道自家老五是真的动气了。
　　那珠钗对她来说，想必一定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于是慕容泽川趁着那娇娇大小姐，正盛气凌人的看着陈欢欢，那高大的婢女也没怎么注意自己的时候，一伸手，便想把上官雪手上的那珠钗给抢了过来。

　　可惜扑了个空，那高大丫头一转身，甚是灵敏。
　　上官雪见慕容泽川往自己这里伸手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好了，大小姐，是我们……”
　　——啪!
　　慕容泽川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矮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他那平日里就显得比旁人要更加苍白的脸庞，霎时间显现出几道红印子。
　　慕容泽川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就算名声再臭，到底也是陈府的庶子。
　　可笑他今年十七岁，他大哥四海游历，朝堂之上，一展宏图，便是平步青云的人物。
　　哪怕是萧城山，就算是私生子，可是偏偏会赚钱，四处通商，帮顾礼华管着家里的帐，在萧城山的帮衬下面，原本家底就只算是殷实，现在确实有了肥马轻裘之态。
　　因为这是个能赚钱的儿子，顾氏对萧城山那些混账事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只有慕容泽川一事无成，声名狼藉，还要被一个小丫头颐指气使。

　　这还不算，那一耳光，算是彻彻底底的告诉了慕容泽川，他到底是何等低贱和何等下作的东西了。
　　陈欢欢听见这清脆的巴掌声，连忙转过头去，慕容泽川却只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她，实际上他现在谁都不敢看。
　　院子，游鱼潜水，轻风抚竹，一派绿意盎然，明明都已经是秋日里了，可是偏偏的，这四季如春的茯苓行宫那般讨嫌，吸引着他来观赏。
　　只是可笑可悲的是，这么好的景色偏偏不是他一个人的，看了，就是贪心，就要为自己不知足的眼睛，付出一些代价来。
　　慕容泽川，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忍耐:“我没事。 ”

　　这话，对陈欢欢说，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这般被欺负，陈欢欢是始作俑者。
　　慕容泽川不肯叫她妹妹，他永远不会原谅她小时的过错。
　　“本小姐让你说话了吗？”上官雪捏着嗓子，还是一派哥高高在上的模样。
　　“哎哟!”忽的，上官雪被大力一推，穿着高底鞋没有站稳，后退好几步。

　　方才陈欢欢阴着脸，用那带着一头沉重银饰的头，向着她面前的那高大婢女撞去，光是撞还不够，她还偏偏要用手推搡着。
　　陈欢欢原本力气就大，虽然她现在身形还有着少女一般的娇小，但是打几个婢女，左右是不在话下的。
　　那婢女原本想要护住珠钗的，谁知现在陈欢欢不是想要去抢那珠钗了，她是要打人!
　　好蛮横无理的姑娘家，好不知礼仪的姑娘家，好没有羞耻的姑娘家!
　　她，她，她!
　　她竟然敢打架，男孩子打架就是天性使然，因为男子生性好斗，但是小姐们认为，女儿家打架，那确实大大的难看了。
　　在场所有丫头小姐全部都大惊失色。

　　她们想，女儿家，出嫁前，父为大，出嫁后，夫为大，丧夫后，也是子为大，就该是男子的附属品，打架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情，她们哪里能做呢？
　　可是陈欢欢就打了，平时那个看着娇软可爱，纯真善良的小姑娘，藏着这样龌龊的心思。
　　周围的丫头小姐惊慌失措，几个胆子大的去拦了，却是拦不住陈欢欢，那女婢不过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哪里练过武术呢？
　　陈欢欢抱着她的腰，往前方顶撞过去，上官雪只吓得大叫出声，往旁边躲去。
　　院子里的小厮，见了这边在欺负人，早就被这浩大的声势吓得躲远些了。
　　要是一不小心好运看到什么东西，那不得倒了大霉？
　　四周哪里还有人？
　　终于，那高大的女婢被陈欢欢给顶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丫头小姐见事情要闹大了，立刻就让人拦，里面还有个男子——慕容泽川。
　　结果七八个人却是被陈欢欢拉着一路往前，没有拦住。

　　陈欢欢双眼发红，她那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脑子在想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子怒气上了她的五脏六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院子里四处逃窜的上官雪，上官雪的衣服雪白剔透，好认极了，陈欢欢锁定了那身影，不肯放松了。
　　她感觉自己那身繁重的衣物，被后面的人拉扯，脖子上面传来吃疼的牵扯感。
　　但是，陈欢欢那才不怕疼，她现在脑子里面只有气愤和怨恨，那种被原始的复仇欲望支配的斗争心。

　　终于，她后面有个人被她拉扯摔倒了，带着后面一堆人都摔在了地上。
　　陈欢欢这头蛮牛现在就是脱了缰的野马，毫无阻碍的朝着上官雪驰骋而去。
　　上官雪原本就是静若处子的千金小姐，她哪里跑得过成日里上蹿下跳的陈欢欢呢？
　　她周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丫头在忠心耿耿的护主前行了。
　　那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见陈欢欢追来，大叫一声，摔在地上，只叫出个——“哎哟”。
　　上官雪方才没好意思往宽敞的地方跑去，她只怕让别人见到上官家的小姐被一个市井泼妇给追着打，便走了一条幽静的小陆，周围到处是松柏竹林，还有发着黄的梧桐叶。
　　她转身一看，陈欢欢在她身后几十步的地方已经追来了。
　　看上去竟然是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气概。
　　上官雪吓了一个踉跄，陈欢欢怎么能跑得那么快呢？她怎么就能跑得那么快？这样太不合理了。

　　终于，她不出所料的让陈欢欢给追上，一把扑倒在了泥地里面。
　　陈欢欢把逃跑中的上官雪一把掀翻在地，上官雪痛呼一声，摔在地上，原本是面朝地的。陈欢欢硬把人跟翻煎饼一样翻成了个面朝天的姿势，好不轻松。
　　“我让你跑，为什么打我四哥!”
　　陈欢欢骑坐在上官雪腰间，不顾任何仪态对着上官雪一顿乱锤，上官雪那瘦胳膊瘦腿的，哪里能受得了陈欢欢这般捶打？

　　陈欢欢毕竟也是个发起疯来没有任何顾虑的，她伸手薅着上官雪的头发，左挠右掐，乱打一气，不一会儿上官雪就鼻青脸肿了。
　　陈欢欢正打着，下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薅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在自己手上被握住了一会儿，就飞出去了。
　　陈欢欢转头一看，泥泞的道路上，就死一摊黑乎乎的丝状物，这道路原本就偏僻，而且这几日下雨，这条哭变得泥泞，自然来人就更少了。
　　陈欢欢再往自己身下一看，只见，上官雪头上光秃秃的一片，她的额头，一直到头顶中心的位置，没有一根头发。
　　上官雪原本是在嘴里叫骂着，见到陈欢欢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只一动不动的把自己盯着，又感到额头上面凉飕飕的，伸手一模，再一望，才发现自己那作假的头发，正躺在十几步之外。

　　陈欢欢吓呆了，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把上官雪的头发给活生生薅掉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头发，原本就是假的。
　　上官雪挣扎起来，她要去拿自己头发，陈欢欢却不肯放。
　　一瞬间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样大的动静，她们两个扑腾到了一堆树笼子里面。

　　陈欢欢方才见到院子里上官雪居然敢伸手打自己的四哥，一瞬间心气上涌，顾不得其他，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好心的受气包，不乐意与别人计较，可别人不能欺辱她的家人，更让人生气的是，上官雪居然抢走自己头上的珠钗!
　　那可是楚北渊送给她的……
　　陈欢欢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知道楚北渊在自己心里已经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了。

　　她死死的盯着上官雪现在都还紧紧握在手上的珠钗，目光专注而热切，明明刚刚还在与人私斗，现在却是发起了呆。
　　上观雪已经被吓傻了，一把把手上那样式奇特，但看着就很廉价的珠钗塞给了陈欢欢。
　　陈欢欢瘪瘪嘴，收下了那珠钗，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自己的衣袖兜里，还拍了拍，可宝贝着了。

　　她做完这些事，才抬眼，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看了两眼上官雪额头那光秃秃的一片。上官雪生得唇红齿白，模样标志，但这过高的颅顶，让她看上去极其的滑稽，陈欢欢甚至差点不小心笑出来，她倒是没有带恶意，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双要看新奇的眼睛。
　　人怎么会年纪轻轻就秃顶呢？

　　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和陈欢欢一同蹲在茂密竹林的，见陈欢欢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尾微微的发红，立刻伸出两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上官雪出声，带着呜咽气:“求求你……陈欢欢我求求你……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我一定会嫁不出去的。”
　　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间鼻涕接着眼泪，湿漉漉的一片，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现在缩在地上，白色飘逸的衣裙沾染上许多泥淤，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欢欢想了想，到底没有立刻答应，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上官雪那张趾高气昂，到处仗势欺人的嘴脸，但她又想到了自己张着嘴，对身边所有人叫喊着上官雪是个大秃头的嘴脸，一时间就感觉两者没有任何的分别。
　　上官雪见陈欢欢没搭话，哭得更凶了，甚至还倒吸起气来。但她怕被人发现，哭得凶，不敢出声，那倒抽泣的吸声让人听着难受极了。
　　秋日，地面潮湿不已，竹林茂密，影影绰绰，远处隐约传来叫喊声音。

　　陈欢欢思量再三，实在不忍心这先天缺陷的大小姐再哭了，便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别人，但是你下次要是再欺辱我的家人，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会找你报复的哟!”
　　说完，陈欢欢还比出了一个肉嘟嘟的小拳头，上官雪立刻往后面缩了缩。显然是刚刚让她按在地上一顿打，给打怕了。

　　上官雪见自己的苦肉计得逞了，便渐渐的不哭了，陈欢欢站起来正要钻出去，被上官雪一把拉住，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你可不可以，”上官雪往林子外探出去一个小脑袋，望见自己还躺在泥地里的那一头假发，“帮我把头发拿过来……我怕我出去，会被人看见……”
　　上官雪轻轻的拽着陈欢欢的衣袖，像是在拽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那一撮假发，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猫猫狗狗窜出来，把它叼走了。
　　陈欢欢叉腰，一脸的不满，怎么到了最后还是她被使唤？这个上官雪也太会使唤人了吧，她一撇嘴，一叉腰，作势要走。

　　上官雪脸忙环住她的腰，软声道:“求求你了，欢欢，你最好了!”
　　陈欢欢听了心软，见四周无人，一把冲出去，捡到那短发，回来了的时候，由于她身姿实在是太太过迅捷了，那些锋利的竹叶在她脸上狠狠的划了几道。
　　她盘坐下来，面前那上官雪见到自己这幅模样，倒是有些抱歉。上官雪低下头，开始扣扣搜搜自己的手指。
　　“我不会戴这假发……”
　　“这不是你的假发吗？上官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