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北部湾

7、第 7 章

　　土卫六“长安城”南边。

　　关少卿看着眼前这栋楼，洁白的，矮的，一楼中间有一块凹进去的空间，像古代的骑楼，在这一片高楼大厦中像一个不肯拆迁的钉子户。但是最特殊的是，这栋楼是纸糊的。

　　关少卿走上去，敲了敲门，敲门的声音很闷，很明显是纸做的。过了一会还没有人开门，他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响。他走出骑楼，抬眼看向楼顶，楼顶是瓦片组成的尖屋顶，二楼摆着几盆花，这是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他用力砸了砸门，闷厚的声音消失在横行的汽车里，他突然发现现在的汽车和历史书上两三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铁皮圆轮的，在高楼下像一个火柴盒。这栋房子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透过他的眼镜照进眼睛，车辆像排队的人群，一个接一个向自己的目的地驰去，现在是服务纪元35年，等于公元2355年，三百多年，人类只改变了三样东西：人口，土地，服务员。

　　哒，哒，哒。时间像流水一滴一滴落下，三百年，因为人口过多通过飞船登上其他星球，得到了土地，又因为土地太辽阔发明了服务机器人，至此就进入了新的世纪。

　　哒，哒，哒。他想起高中历史的一道题：这个纪元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标准答案是开创了人类新的生活，推进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很长的答案让他疑惑至今。

　　哒，哒，哒，这是什么声音？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是他脑海里的，他转过头，一个矮老人敲击着拐杖，站在他的身后，看了他很久。老人两鬓斑白，头发像初春的雪地，有雪有草，可惜也没多少雪，也没多少草。

　　“小伙子，”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看你在这很久了，再等什么人吗？”

　　“老爷爷，”关少卿说，“我在等这间屋子的主人，您认识吗？”

　　老人没有回答，弯下腰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本本子，颤颤巍巍的递给他，笑着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啦，写出来吧。”

　　关少卿连忙接过本子，打开里面夹着一直黑色水笔，他把刚刚的话写上，展示给老人看，老人看后大笑起来，先仰着头笑，然后弯着腰笑，最后笑着看着关少卿，边笑边说：“小…小伙子，哈哈，你一看啊，就不是本地人哈哈哈。”他把头转过去咳了一会，接着说，“在这南城一带，谁不认识我？他们的孩子都叫我圣诞老人，这个称呼是地球节中圣诞节一位可以帮助孩子实现愿望的老人，现在他们都用来形容我，因为我可以用纸折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这栋房子也是你折的？”关少卿说完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又用纸写了一遍。

　　“是啊，”老人像个被表扬的孩子，昂首挺胸的，“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少卿在纸上写上：我想要您帮个忙。

　　“什么忙啊？”

　　关少卿继续写：帮我造一个地球模型，白色的，像我一样大。

　　他愣了一下，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了，真没想到还有人要地球。”他杵着拐杖走了走，回头看着他，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三天以后来吧。”

　　*

　　地球时间14：30，地球南极洲爱德华七世半岛。

　　彼特和西蒙带着几个人下了船，极夜的南极依旧是温暖的，塞满眼睛的黑色里有几滴似有非有的水珠，加上乌云的环绕，只反射出薄薄的光，那就是星星，地球可见度最高地区的星星。

　　“他们大概率停在这，”彼特说，“我们上船沿着岸边找他们。”他们又返回了船上

　　地球时间14：30，南极洲玛丽伯德地西部。

　　“大家快点！”队长冲船上的人高喊，“把该带上的带上，集体撤离！不要留下任何文件！”

　　“队长，他们已经登陆了，”他身边的木质任意机器人小声的说。“我留在那的眼睛报告的。”他才发现机器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边凹了进去，空荡荡的。

　　“辛苦你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又向船上喊，“撤退！”

　　地球时间14：35，玛丽伯德地西南部。

　　“你们看，”西蒙指着岸上喊，“这里有登陆痕迹，他们来过！”

　　“加速直追！”

　　在南极冰凉的海水里，重演着几百年未有的追捕，像重映的电影。

　　地球时间14：36，玛丽伯德地中部阿蒙森海岸。

　　“队长，”木机器人说，“后方追击加速了，我们的人还在南极半岛。”

　　队长抬起头，漆黑的夜空让人窒息，空荡的白色又让他感到冰凉。

　　“我有一个办法，”队长睁开眼，“我与一些人留下殿后，转移他们注意力，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这很危险。”木机器人回答。

　　队长没有理他，走到人群前面，举起手大喊：“谁愿意留下！”杂乱的步伐停止了，只有回声在空荡的南极大陆纵横。

　　星星散散的手举了起来，队长望了一眼，“全体继续前进，其余人和我留下。”人群像履带上的货物，向前方划了过去，只剩下五个人队长扫一眼，他身边的木机器人，简嘉彬，还有两个不知名的人。

　　“你们有更好的计划吗？”队长习惯性的问，他没有希望得到回复，毕竟现在只有五个没有武装力量的人。

　　“有。”他话音刚落，简嘉彬就迫不及待的喊出来，“我知道你想游过阿蒙森海，让他们以为我们企图游回澳大利亚，转向追击我们。”

　　“除了这个你还能想出什么？”队长盯着他，“这不只是我们五个人的生死，还有前面所有人！你想自私的逃走吗？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不，我的计划是，”简嘉彬看向南方，“去南极点。”

　　地球时间14：40，玛丽伯德地。

　　“彼特，”西蒙拉住他，用手指向一个方向“那有船。”

　　彼特顺着他的手指，船越来越明显，蓝色的船底和红色的船身。他又把船速加快，停在了船边。他们掏出手枪，船上挂着梯子，很显然是弃船而逃。

　　“继续追，一个也不能放过，”彼特喊完停在了原地，怎么追？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看样子，要用上高科技了。”西蒙从船上拿出一个仪器，和拳头那样大，上面是一个定位图，“他们分两批走了，一小部分向南极点去，其余部分向南极半岛去。”

　　“这是什么？”彼特问。

　　“北斗定位系统。”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彼特锤了他一拳。

　　“我以为北斗卫星已经不能用了。”西蒙推开他的手，“行了，他们分两批，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可以分开，”彼特说，“你和我去南极点，其余人继续追击，用对讲机联系。”

　　地球时间15：00，玛丽伯德地南部。

　　队长到现在还在怀疑计划的可行性，但是回想简嘉彬满怀斗志的说辞又没有理由怀疑。

　　“我们能到南极点吗？”木机器人问简嘉彬。“我们距离南极点还远得很，能源够吗？”

　　“我们的目标不是南极点，是南极点前的横贯南极山脉。”简嘉彬解释，“我们只需要把他们影向这边就好了。”

　　“可是，简先生”木机器人说，“他们也兵分两路了，我们的大部队也有危险。”

　　“这点不用，我已经和部队的人交代了，他们明白怎么处理。”

　　“这不是重点，这说明他们有仪器，有可以发现我们的仪器！简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可以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知道我们的计划。”

　　“你先冷静一下，”简嘉彬笑了笑，“我有办法。”

　　“您就像一个隐晦的神明，知道一切却只透露一点。但我们还是得相信您，因为我们已经跟着你走上了不可回头的路。”

　　“谢谢你们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