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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性情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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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清河城笼罩在一片雨幕里,一层层风吹不散的大雾将整个清河城团团围住,空气里湿气弥漫,还带着一股闷热,令人心情压抑又狂躁。
四周昏暗寂静,天上那个被乌云围剿的清月还在挣扎,看得我心口莫名一阵疼痛,肺像被打穿了一个窟窿眼,吸不进空气,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我猛的睁开眼,气息微喘,入目的是淡白色的床幔,心下微松了一口气,可对于梦中那种窒息之感,仍然不能释怀。
“小姐,小姐醒啦!”
在床边的媚儿突然大声叫到,语气像一个开心的孩子。
“我去叫姑姑!”她满心欢喜地起了身,撒腿就往外面跑去。
“小姐,你昏了一天一夜了……”
桃儿坐在一侧,抓着我的手,青春稚嫩的脸上两眼汪汪。
“我没事了!”
不自觉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这丫头,估计吓坏了吧。
我已经很久没大病不起了,所以也心存侥幸,却不料,不过是一夜吹风,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卧榻数十载,病袭肌无力!
姑姑很快就来了。
她坐到我床侧,满脸焦急,那两道细眉似蹙非蹙,眼里水光微亮。
“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
“有什么想要吃的?”
“没”
身体实在是乏,用了些力才说出话,许是许久未开嗓,语气喑哑无比,像北风划破了玻璃,刺耳难听,我忍不住咳了一下。
“媚儿,去厨房将养心粥端过来,桃儿,将凤凰楼的桃花酥取过来”
被迫喝下一大碗养心粥,实在是没力气再祸害桌上那盘桃花酥。
姑姑将人遣散,将宴会结束后发生的事情说与我听,父亲为此事还犯了病。
“父亲如何了?”怪不得他没有来,梨花院往日里有什么动静,他都会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哎,他心绞痛,张老先生在,你也别太担心,好好养身子”
“大大后天结婚是吗,他们?”
我虽然十分清楚自己昏倒之前听说过这一消息,可还是控制不住想从姑姑这里亲耳听到,好似这样,才会死心。
“是,源儿,你也别怨,你和他终究是没缘分”
“嗯,就这样吧!”
父亲处境已经是极其艰难的,杜丽千让父亲丢了脸面,甚至将杜家与战家的关系推进了紧张的状态,我更不能再雪上加霜,为父亲徒增烦恼。
少女怀春,一往情深,我想不到会有一日,竟是以一句“就这样吧”结束了我多年来的怦然心动。
说完这句话好似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不知道为何,明明嘴上说了就这样吧,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发疼,深入骨髓的抽痛感遍布四肢,再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
姑姑柳玫见我是乏了,叮嘱我好生歇息,招来桃儿和媚儿后,离开了院子。
杜宅书房。
红木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大地图,清河城附近的水域被红色的字迹圈住打着星号,龙祥桥的位置放置着一面显著的小红旗,标志着其重要的战略地位。
一年轻军官和老将站在窗前,背对着桌面,望着白色缠绵不散的云雾。
“你小子真对我家源儿有心思?”
老将说话声音浑厚如钟,大底是上了年纪,说完咳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心口处。
“怎么您还不信,说说吧,要什么条件,我要当您女婿!”
“啧啧,还真是单刀直入,你性格不适合她,你太闹腾了,她喜静”
“一个萝卜填一个坑,正好互补啊”
“你没听说过吗,谁要娶了她,谁就是清河城的继承人!”
五年前有人传三姑娘美若天仙,性格温厚纯良,不少人上门提亲,杜宅门槛都踏破了。他爱女如命,不喜她早早地就嫁人,派人将该谣言传了下去,城里的富家子弟们这才收了心。
杜渊想用这句话吓唬颜如秋,没料到却取得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听说过啊,怎么,难道我还比不上战白松!管不了这清河城?”
“你这小子,啧啧!”
杜渊忍不住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别人想当继承人,生怕这心思被他见着,颜如秋这小子倒好,坦荡地露出来,生怕他不知道似的。
他确实不比战白松差,只不过可惜,他根基没有战白松稳,战白松身后还有战家,好几个叔伯在军中都任要职。
这位置,颜如秋只怕是坐不稳,更何况,他看得出来,颜如秋志不在此,他只是想娶源儿。
“一句话,到底让不让我娶三姑娘啊!”
“你追上她再说!”
“杜老头,这可是您自个说的!”颜如秋眼睛发亮,高兴得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这可是二楼,杜渊看得心惊肉跳。
好在他稳稳落在了庭院草坪上,杜渊松了一口气。
“好心奉劝你,别拿你打仗的那一套追人”
他是觉得颜如秋怎么看都不适合源儿,一个豪爽粗枝大叶,一个文静心思细腻,这俩要擦出火花那简直天方夜谭。
外面的雨落在颜如秋的身上,浅绿色的军衣变湿,他视若无睹不急不躁,好似就是为了淋雨一般,闻言抬头微微一笑。
“为了她,三十六计我都要轮一遍!”
杜渊看着草坪上年轻人俊郎的英姿,还有他那真诚的笑容,蓦然想起了他初见颜如秋的时候。
那时候他骨瘦如柴,十二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个九岁大的孩子,两眼深凹,颧骨突出。
“你叫杜渊?”他站在路边,将他的军队拦下。
杜渊勒马,没有急着破口大骂,而是俯视着还没有马儿高的男孩。
“你收了我,我以后为你而战”
“好!”
他以为是战乱的孤儿想要讨点吃食,随口一应,没想到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而颜如秋,也成为了他杜渊的一把利剑,指哪打哪。
若源儿嫁给颜如秋这样的性情中人,以后自己有什么不测,他大概也能护她一世安稳的吧!
杜渊抬头望了望天,一层层乌云聚拢,雨点越来越密,微微侧身,看向桌面地图上放置标记的小红旗,眉头一皱。
这雨怕是要下很久,龙祥桥那边得派人去查查看情况,水位一旦溢出警戒线,清河城很可能会被淹。
梨花院。
梨花被细细密密的雨滴打落了一地,庭院的小水潭已经被雨水灌满,小金鱼们跃跃欲试想要游到潭水外的草坪上。
我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屋外在下着雨,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很清脆。媚儿在窗边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我,欲言又止。
“何事?”
她顿了一下,犹豫片刻,上前来。
“小姐,战副官在门外求了一天一夜,想见你,姑姑不让他进”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感觉还可以挽救一下的,毕竟战副官那么喜欢小姐,小姐也那么喜欢战副官。
战白松!
他等了一天一夜吗?
我想起他去宴会之前,那一张温润带笑的脸,高冷清俊的他原来也可以那么温柔的,他那时的欢喜,应该是真的吧!
心里苦涩,喉咙莫名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我都叫你别说了吧……”桃儿一脸责怪地看着媚儿。
“媚儿,你让他先回去吧,让他明日晌午过来”
“好的,小姐!”
媚儿跌跌撞撞跑到外院,在回廊里碰到了刚从杜宅回来的颜如秋。
男人军靴带着湿意,修长的腿往前一横,挡住媚儿的路。
“干什么去?慌慌张张的”
“我给战副官回话,小姐说明日晌午约他见面”
战副官还站在雨里,她没多想再加上颜如秋没什么架子,便跨过他往大门方向跑去。
站在原地五官俊俏的男人闻言当即冷了脸,剑眉微皱,神情略微紧张。
他左手无措扬起,挠着后脑勺,右手扶着腰,颀长身影在原地转来转去,在思考着什么,急得像站在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老子得做点什么,到嘴的肥羊怎么还能放出去!死灰复燃不能有,藕断丝连也不行!
可要怎么样才能让小羊羔看到他呢,投其所好?
听媚儿说三小姐素来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扇子,还喜欢吃凤凰楼的桃花酥,他想起自己打仗分战利品时得来的那一堆书画还有古扇。
看来他得精心准备一番,攻其不备,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