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三小姐》时时归

5、婚事突变

　　早上八点，杜宅书房。
　　五十七岁的男人坐在红木椅上，沉眉冷目，不怒自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倨傲凌人的气势。
　　一名军官和一女人跪坐在他身前，衣着凌乱，显然是匆匆裹上的。
　　地上一滩茶渍，几个茶杯七零八落滚在地上，有的还在打圈，有的碎裂，碎块飞得老远。
　　“战副官，解释解释！你战白松，想要我三个女儿都伺候你不成？你们战家现在是不是连我这个位子，也想取了去，是等不及老子死了是不是！”
　　杜渊冷声问着，面若冷霜。战家军事世家，这几年明里暗里的动作不知道有多少，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自己老来无子，战白松刚毅沉稳一表人才，又对源儿情深，两人性情相合，成婚之后自己也有个退路好颐养天年，今日一事让他不得不怀疑，战白松对源儿的心思，是不是都是演给他看的！
　　“大帅，我……”
　　年轻军官欲言又止，冷峻刚毅的脸上，墨眉紧皱。
　　“父亲，不关他的事，是我……”
　　一旁的女人跪爬上前，“啪”的一声响，杜渊甩了一巴掌给她。
　　“贱货，不知羞耻的东西！”
　　他骂到，想到自己征战沙场多年，为子女谋求后路，此次北上和谈更是深入敌营，而她偏生出这么一档事，自甘下贱。
　　杜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剑眉倒竖，目眦尽裂，终究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来，抽出手枪。
　　“老子踏马的崩了你们！”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年轻军官的脑袋，“砰”的一声，枪声和女人的惨叫响彻整栋楼。
　　仿佛一颗石子被扔进湖里，炸出一条条水波。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以杜家老宅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着危险的信息，整座清河城，笼罩在一层散不开的云雾里，令人感到压抑又窒息。
　　街道上，锣鼓喧天，一支战家军抬着十几个木箱子向杜家老宅走去，箱子上红绳缠绕，顶部一朵大红花，走在队伍前头的是城里有名的几个红婆，还有一个拿着铜锣边走边吆喝的小厮。
　　“战家大少战白松求娶杜家大小姐杜丽千！”
　　街道上的路人欢呼鼓掌，以为又是一桩美事，却不知，这其中两方势力在暗中对抗。
　　世人皆知杜大帅最喜欢的女儿便是传说中的三小姐，谁若是娶了她，很有可能便是清河城未来的继承人。可若是谁敢欺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战家主母预感到战白松此事恐生死难料，不得不兵行险招，利用舆论的力量，让杜渊不得不手下留情，同时又表明了立场，会对杜帅的女儿杜丽千负责。
　　好在她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本是欲向三小姐提亲，宴会上荒唐一事后，只能另谋生路，临时将提亲对象改成了大小姐杜丽千。
　　梨花院。
　　张老医生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子，一边起身一边叮嘱坐在床边五官俊朗却双目无神满嘴胡茬的男子。
　　“颜副官要千万切记，至少十五日，不得剧烈运动，不得吃冷食，更不能喝酒……”
　　“诶诶，我知道了！”
　　张怀晋老先生还有很多话要叮嘱，却被无情打断。颜如秋摆摆手，懒洋洋回他，弯身穿好军靴，扣好衣衫，吹了个响亮的哨子，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张老先生拿着箱子的身子一顿，响起颜副官有一匹千里马，他人又喜欢骑马，忍不住再次叮嘱到。
　　“颜副官，至少十五日，骑马也得慢点”
　　男人闻言，依旧懒洋洋回着“知道啦！”牵马离开。
　　张先生对着远去的一人一马的背影，暗自叹气。
　　“唉！年轻人啊，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老了就有的受喽！”
　　同一时刻，内院。
　　一名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将在大街上看到的事情告知了站在窗边的姑娘。
　　姑娘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身子微晃，一手扶着窗台，淡淡笑了一声，细眉恹恹，眼含水光，唇角落寞。
　　长发垂腰，裙角微扬，单薄弱柳之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一旁的两丫头大气不敢呼，欲上前扶她，却见她摇手拒绝，态度冷硬，然后抬步往里屋的床走去，咳了一声，缓了一下继续走，十几步的距离，她走了差不多三分钟。
　　俩丫头围着她不敢搭手扶，人好不容易到床边的时候，突然剧烈咳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吐了一口血，撒红一侧的床幔，身体彻底软下去，倒在了床边。
　　刹那间，尖叫声惊落了庭院一地的白色梨花。
　　颜如秋正牵着自己的好兄弟“颜如玉”，他正准备离开梨花院，打算此后再不来此处，却见媚儿迎面跑来。
　　心跳忽停，眉眼飞扬，那小羊羔莫不是后悔了，叫人来挽留他的？
　　“颜副官，张先生呢，听说张先生在您这！”媚儿脸色焦急。
　　“发生何事了？”
　　不是来找他的啊！
　　他拧了拧眉，微微沮丧，侧身给她看还杵在房间门口的张老先生，还是第一次见媚儿这般慌乱。
　　“小姐晕倒了，还吐了一口血”
　　媚儿说完紧张地朝张老先生跑去。
　　突然感觉身侧一股凌厉的风声传来，颜如秋已经越过了她，迅速跑到张老先生身侧，微微弯身，一把抱起老先生，抬脚就往小姐的院子里奔去。
　　那画面，莫名滑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张老先生略微恼怒的声音。
　　“至少十五日，不得剧烈运动！诶，慢点，我的老腰啊”
　　风雨欲来花满院，天空乌云密布，时不时闪过几道轰雷，仿若要炸开天幕一般。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梨花院屋内人影晃动，女仆们窃窃私语。
　　“战家代战副官向大小姐提了亲，大帅同意了，听说婚期订在五天后，感觉很赶的样子！战副官往日里时常来撩拨我们三姑娘，三姑娘知道这消息之后就病倒了！”
　　“战副官看起来不像那般孟浪人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听人说早上杜宅响起了枪声”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大小姐被关在房里，二小姐闹着也要嫁给战副官，被大帅训斥了一番。若不是当时姑姑拦着，二小姐估计得被揍一顿，二奶奶不知为何，一直跪着，说自己没教好孩子，唉，你是没见着，那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家里的下人们都跟着提心吊胆”
　　“唉，可怜了我们三姑娘”
　　内院里屋。
　　张老先生为床上昏迷不醒的杜丽源诊了脉又扎了针，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柳玫站在一侧，见张老先生眉头紧锁的模样，焦急不已，哥哥杜渊那犯心绞痛，源儿这边又昏迷不醒……
　　这一天竟没一件好事，也怪那大丫头，好好一姑娘家，偏整出那档子事来，战副官都准备求娶源儿了。
　　两人蹉跎了一年多，偏偏这时候出了差错，唉，终究是福薄，情深缘浅啊！
　　她现如今都能想起昨日战白松去宴会前与自己说事时开心欢喜的模样，谁能想到再一次见他竟是在丽千的闺房里。
　　那孩子，眼里无光满嘴胡茬，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她看着就莫名心酸。
　　现如今源儿昏迷不醒，她更是来气，那些个小辈们，各个都不省心，偏这苦罪，却让她最疼爱的源儿来受！
　　“姑姑，战副官求见！”
　　媚儿说到，脑海里闪过战白松颓丧的眉眼，他站在雨中，全身湿透，眼眶赤红，恳求她帮忙通报一声，可姑姑说了梨花院闭门谢客。
　　他苦苦哀求，她从未见过他这番落魄模样，委实心疼，还是冒着被骂的风险，替他向姑姑求了一声。
　　“媚儿，梨花院闭门谢客，以后姓战的，都不允再进梨花院！”
　　“是，姑姑！”
　　好在姑姑语气只是冷了点，没有对她生气，她松了口气出去回话。
　　夜色降临，下了一日的雨终于有了停势，但天幕黑暗，不见朗月，亦不见稀星，仿佛一块黑色的大布将整个清河城裹了起来。
　　昏暗的小巷里，两点微弱的火光时隐时现，两名军官背靠墙头，双腿修长，面对面抽着烟，脸上的神情隐匿在黑暗里。
　　“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求娶杜丽千？”颜如秋问到。
　　脑海里闪过某个小姑娘站在光亮里，对他说着自己和战白松“两情相悦”，她神情坦荡，甚至有些倨傲，让他不敢直视。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心虚得像个小偷，觊觎着别人家的宝贝。
　　对面的战白松，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解释了昨日本该发生的事情以及不该发生的事情！
　　颜如秋听完胸中怒火直烧，怪不得小羊羔一夜未眠，她足足等了一夜，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的，从期待到不安，从不安到焦躁，最后到绝望？
　　等来的却是心爱之人求娶她姐姐的消息！
　　那小身板，不倒下才怪呢，颜如秋一想起她躺在床上那张惨败无光的小脸，心就疼得厉害。
　　“你他妈活该，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小心杜丽千和杜丽金，那俩妮子心思多着呢，你这回栽了吧，你们整个战家都他妈的栽了！”
　　颜如秋忍不住继续说道：“战家本来就是军事世家，杜帅答应了你父亲将丽源嫁给你，那是有意将你培养成继承人，你这回却睡了大的，那就相当于不问自取，你让大帅脸往哪搁，他不崩了你才怪！”
　　战白松狠狠吸了一口烟，一言不发，脑海里想起早上杜帅将枪口对准他脑袋的事，如果那时候杜帅没有打偏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糟糕的事情，家族的荣辱兴衰，无感的婚约对象，不断逼近的结婚日期……
　　“她，还好吗？”
　　很久，他出声问到，声音低沉喑哑，小心翼翼。
　　“她很好，不过是昏了一天，张老先生不放人，阎王爷也不会收。”
　　颜如秋调侃，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自己有多么害怕她一睡不醒。
　　那床幔的血刺眼般鲜红，他久经沙场，见过多少残忍的场面，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淋漓的断手，尸横遍野血染江河，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一知那床幔上是她吐的血，腿就莫名发软，六神无主，心疼得像有人拿刀子捅一般。
　　“你们战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为了你，明知是个深渊却还想着跳下去！”
　　“阿松，以后三小姐，由我来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