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6、牵手

　　“额，这么近你还骑自行车啊？”文冉站在停车场看着程墨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那个自行车的结构已经不太明显了，基本呈乱装状态，看起来像是几辆自行车拼凑成的一辆。
　　程墨看着文冉笑出了声。
　　“要笑也该是我笑吧，你这不会散架吧。”文冉一脸吃惊的皱着眉头。
　　“这可是我找了好几天的东西才拼成的，骑了挺多年。”程墨笑着说。
　　“哎哎哎，别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他中午回家再回来本来就来不及了，再不骑个自行车，不是连数学老师的背影都见不到了。”蒋离说着又把手搭了过来，架在了文冉肩膀上。
　　文冉都怀疑这人不动手动脚的是不是不会说话。
　　程墨没理蒋离的调侃。
　　“走吧，我推着。”程墨推着车走过来。
　　蒋离家离着学校很近，没走几步就到家了，告别之后文冉和程墨还有一段路要走，程墨跨上了自行车，“上来，我载你。”
　　文冉看着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程墨立刻就扬起了嘴角，眼睛都弯起来了，文冉第一次见程墨这样笑，跟在姥姥家的时候不同，这样更像是发自内心的。
　　程墨最后还是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跟文冉慢慢走着。
　　“明早几点走啊，咱们一起呀？”程墨提议。
　　“你每天都跟蒋离一起上学吗？”文冉点了点头，又问。
　　程墨：“嗯，早上都一起。”
　　文冉：“你为什么晚自习那么自由啊，班主任不是说必须上吗？”
　　程墨：“之前家里有事。”
　　程墨没再继续说下去，文冉猜测他应该不想说，他家里好像挺复杂的，他怕像之前一样触及到不好的话题。
　　回到家之后外婆还给他留了晚饭，虽然他已经在学校食堂吃过了，但是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努力维持这不多见的一点温暖。
　　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也踏实多了，虽然才这么几天，但是文冉觉得自己已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他每天就这么跟程墨陪着蒋离走一段路再跟程墨推着自行车回家，也挺不错。
　　有时候午自习程墨回来的还是会晚，他就主动抄好题目等着程墨回来，程墨没再画过画，那张画纸他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也快忘记了。
　　终于到了一周的末尾，老师们都留了不少作业，还好总算是放假了。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
　　三人照常去停车场陪着程墨取自行车，没想到遇见了姜悦。
　　准确的说，是姜悦在那里等着他们。
　　姜悦看见他们之后眼睛都亮了，“等你们好半天了，去不去后街啊？”
　　蒋离看见她之后表情一直都挺古怪的，本来扬着的笑容立马就收回去了。
　　“去吧，带我们新同学去吃点东西。”蒋离说。
　　这个回答挺让人意外的，文冉看出来他不太高兴，居然还答应。
　　四个人一起朝着学校的后街去了，之前文冉去过一次，在开学之前，现在果然如他所料，四周的店门都开了，挺多卖小吃的。
　　“去吃麻辣烫吧，我请客！”姜悦一直走在前面，边说着就边走进了一家麻辣烫店门前。
　　门外还站着谢嘉元，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一定是姜悦约来的，这个时候文冉才知道原来他们三个人只是陪衬。
　　那时候的麻辣烫还是用竹签子串的，然后烫在锅里面。
　　姜悦基本每一种都拿了三四根的样子，一大盘子摆在桌子上。
　　还要了几瓶啤酒。
　　还是蒋离先拿了一根麻辣烫，又打开了一瓶啤酒，“吃啊。”
　　文冉发现蒋离在跟姜悦一起的时候总是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怪。
　　还是程墨打破了宁静，“来。”
　　说着程墨就举起了酒杯，往中间凑，“先祝咱……”文冉看见程墨低下头笑了一下，才又继续说，“祝咱有个愉快的周末。”
　　几个人这才举起杯碰了一下。
　　蒋离就自己吃自己的，偶尔喝一口啤酒，也不怎么抬头，文冉感觉气氛挺尴尬的。
　　他也就低头吃东西，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蒋离的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了。
　　“能走了吗？”蒋离喝了啤酒声音有点沙哑。
　　蒋离的话像是另有所指，是对某个人说的。
　　蒋离喝了挺多也没有喝醉的意思，走的时候他也没等着别人回答，直接推门出去。
　　谢嘉元往外看了看，也说：“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文冉跟程墨也跟了出去。
　　“我去你家。”走出去挺久了文冉听到蒋离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是说给程墨的。
　　蒋离在路上又买了很多啤酒，三个人一起回去了。
　　文冉想着回家看看外公外婆再去找他们。
　　谁知推开门就看见了他妈跟外婆坐在沙发上，外公还有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女孩儿应该就是老妈的女儿。
　　这一幕冲击还是挺大的。
　　文冉已经多久没见过妈妈，记忆都模糊了，印象里妈妈的模样始终不太清晰，上一次见面估计得在他五岁之前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了母亲。
　　听说老爸跟老妈离婚是在他还没上学的时候，老妈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老爸跟老妈之间没有爱情，他一直这么觉得。
　　也许就是老爸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正好遇见了老妈，就结婚了。
　　直到他都出生，老爸跟老妈决定寻找真爱，他的出生就变得更没意义。
　　老爸有钱，老妈拿了钱就走，没带他走。
　　他一直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不是的。
　　他也想过，假如老妈带他走，虽然没有太多钱，但是也许他也能挺快乐。
　　现在他已经不想了，这么多年过去，老妈没有一次来看过他，甚至没有联系，他是真的成了外人，在哪都是外人。
　　也许是因为从小缺失太多，所以来到外公外婆家，他很想抓住一份亲情。
　　不知道还能不能抓住了。
　　老妈怎么会回来呢。
　　哦，对了，这也是老妈的家，他才来了没多久，老妈不跟他联系，怎么可能不跟自己的父母联系。
　　文冉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出去。
　　外婆看见他之后说了句“回来了”，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目光都陆续的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把头低下去没再说话。
　　他好不容易马上可以融入一个新的家庭，此时此刻，又变成了一个外人。
　　“你就是文冉啊？”老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给他一种拦他在门外的感觉。
　　在他的模糊记忆里，老妈比他现在看见的年轻很多，唯一不变的，就是老妈依然喜欢打扮自己，很精致。
　　文冉点了一下头，表示回应。
　　“你爸怎么找到这的啊？不说了你跟你爸过么，上我妈家这住算怎么回事啊？”老妈没再维持刚才端庄的姿态，毫不客气的说。
　　听进耳朵里讽刺的厉害。
　　“行了你，说什么呢！”外婆走过来推开老妈，想把他领进门。
　　“你生我的时候没跟我商量，不要我了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我来这凭什么要跟你商量啊？”文冉一脸平静的说，语气都没有起伏，他没觉得生气。
　　反正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人生就像一辆长途火车，不知道哪里是终点，火车拉着帘子，看不见沿途的风景，一站一站的停，哪一站都不是他的归处。
　　他开门离开的时候，没想过要去哪，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回来，就是不想留下。
　　最终，他敲响了程墨家的房门。
　　他只认识程墨。
　　来开门的是蒋离，倚在门框上，看起来有点醉了。
　　他又被勾过来，然后关上了门。
　　进来之后他看见程墨正坐在地上，地上支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烤串，地上竖着几个空酒瓶。
　　程墨看见他就笑了出来，冲他招了招手，眼睛弯弯的，漂亮极了。
　　文冉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蒋离按着他坐在他们早已准备好的垫子上，递给他一个杯子，给他倒满了酒。
　　“文冉来了之后咱们都没欢迎过呢，就用这顿饭，欢迎文冉到来，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蒋离挨个碰过他们的杯子仰头就全喝下去了。
　　“他怎么了啊？”文冉偏过头悄悄的问程墨。
　　“你问他干嘛呀？他知道个屁。”蒋离突然说。
　　“我他妈的就是喜欢男的啊。”蒋离又喝了一口酒，含糊着。
　　文冉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程墨，程墨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
　　文冉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你是不是有事儿啊？”程墨坐在一边跟文冉说悄悄话。
　　“嗯？”文冉有点疑惑。
　　“表情不对啊。”程墨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手边的酒瓶，一边问着。
　　文冉怕程墨是说蒋离喜欢男的他有没有什么看法，所以巧妙的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他的家事。
　　“我妈来了，我妈从跟我爸离婚就没再看过我，我都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我刚进去我妈就说，你爸干嘛把你放我妈这来。哎，有妈的孩子也像棵草。”文冉提到这就挺郁闷的，顺手拿了不知道谁的啤酒就灌了一大口，凉凉的划进胃里还挺舒服，于是又喝了一口。
　　程墨笑一下，看穿了他似的又说了一句，“没事儿，来我家住，看不着就不想了。”
　　“对，看不着就不想，我也在你家住。”旁边蒋离适时的补了一句。
　　“住，有的是地方。”程墨笑着回。
　　“你怎么不喝啊？”文冉发现他一直在把玩酒瓶子，里面的酒倒是一点没少。
　　“我酒量不好。”程墨笑的挺大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你可不知道，我跟他一块儿就没喝尽兴过，垃圾的不行，没喝几口就吐。”蒋离在一边吐槽。
　　“去你妈的，滚！”程墨笑骂。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好的，文冉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而且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跟认识了好几年一样，果然，朋友这个东西真是讲究缘分。
　　文冉跟蒋离都喝挺多的，但是蒋离已经快不清醒了，他抱住沙发不撒手，非要住沙发上。
　　程墨跟文冉都洗了个澡。
　　然后进了卧室，程墨家跟外婆家格局是一样的，只是方向相反，但是程墨的卧室是外婆家外公外婆的卧室，他没进去过。
　　屋子不大，如他所想的，外公外婆把宽敞的屋子留给了他。
　　屋子里有不少唱戏用的头饰还有一套化妆的用具，看着年份挺久远了。
　　有个小柜子，还有一张单人床。
　　单人床也不算太小，他们都不胖，两个人挤挤也能睡下，不过文冉不太好意思，毕竟他性向在这摆着，这就跟普通男孩儿跟个女孩儿睡一床一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本来想在地上铺个床单睡得了，反正现在天儿也没太冷。
　　这个想法还没跟程墨商量，程墨就喊他上床。
　　“你睡里边，凑合一晚上吧。”
　　“我在地上睡吧，这床睡不开吧。”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地上冷，感冒。”程墨没给他机会。
　　还催促他赶紧上床。
　　文冉刚躺下，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刚一睁眼就看见……
　　程墨把衣服都脱了，先脱上衣，然后裤子。
　　……
　　程墨挺瘦的，不过真的好白，流口水……
　　文冉赶紧转过头，不能再看了，等会儿丢人了就不好了。
　　直到程墨躺在他身边，他才回过神来。
　　刚才已经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了。
　　他悄咪咪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程墨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悄悄的伸出手在程墨的手上轻轻的攥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没什么想法，这就是当下他最想做的事情。
　　他就是觉得这个人好看，想靠近。
　　不知不觉间，又轻轻握了一下程墨的手，像牵了手一样。
　　小阴谋得逞，他挺开心的翻过身继续睡了。
　　在他翻身之后，程墨也悄悄的睁开了眼睛，把刚才被摸过的手放在另一只手上反复摩挲。
　　他能感受到文冉不一样，只是不敢想，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