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5、开学 一大早

　　一大早文冉就被外婆叫醒了，自从那次的早饭事件，他跟外公外婆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像一家人。
　　文冉洗漱完毕，抓紧吃了早餐就去了学校，但是他发现他来的居然有点晚，学校里面已经闹哄哄的混乱成一团了。
　　文冉走进去，找到了老爸的助理说的那个班的办公室，说了现在班主任的名字，才终于有人认领他。
　　班主任姓高，叫高予，是个挺高大的男老师，很符合他的姓氏，但是看起来年龄不大。
　　不过脾气应该不错，一直笑呵呵的，去教室的路上也跟他说了很多学校的情况，餐厅什么的大致位置，然后说把他安排跟班长同桌，有事可以跟班长反映。
　　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在上早自习，不过这也就是个幌子，文冉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在补暑假作业。
　　高老师带他进来，班里突然安静下来，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向同学，而他则站在一旁，“来，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他说的。
　　文冉不喜欢自我介绍，他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叫文冉，希望以后大家多关照。”
　　大家都十分捧场的给了他掌声。
　　高老师又说了一句，“班长站起来一下。”
　　有个男孩在一片混乱中拔地而起，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那人跟他的反应默契的一致。
　　老师转过头对他小声说，“你就坐在他旁边，他是班长，程墨。”
　　居然真的是那个程墨，真是冤家路窄。
　　他兴致不高，走过去就坐在了旁边，程墨看着他一脸的坏笑，他根本就不想转头看他。
　　黑板的最左侧写着课表，文冉按照课表准备出了书，准备上第一节课。
　　他学习一向中等水平，虽然不太爱玩，但是也不爱学习。
　　班主任高老师走出去之后，文冉瞥见一个身影朝他走过来，是蒋离。
　　蒋离依旧带着他的银边眼镜，衬得他很白，看起来镜片不算厚，度数应该不太高。
　　蒋离笑眯眯的勾住了他的肩膀，“这么巧啊！”
　　是很巧，但是他没表现出相应的震惊，之前在早点铺的事他还没忘，对蒋离的猜测他心里也打鼓。
　　他总觉得蒋离很会撩拨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贴着他的耳朵，弄得他痒。
　　文冉没回话，蒋离也就识趣的走了。
　　第一节课开始了，是一节英语课。
　　他英语成绩不错，上课听的还算认真。
　　在他洋洋得意的上完第一节课，准备去上个厕所的时候，发现程墨正在看老师上课的时候讲的一个语法，有点难，不过他听懂了，但是程墨看起来是没听懂的样子，还在笔记上用红笔画了个问号。
　　回来的时候看见程墨还在研究笔记本上画红色问号的语法，他起了调侃之心。
　　“班长也有不会的东西啊？”他有意说的声音大了一些，四周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这边，好像在等下文。
　　顿时，他感到一丝尴尬。
　　不过程墨好像不那样想，他只是低头笑笑，“嗯，没听懂，你帮我讲一下呗？”
　　他的语气里没带一丝一毫的嘲讽，好像是真的单纯的想弄懂这个问题。
　　他有些惭愧，认真的给程墨讲了一遍。
　　程墨听完之后说了句谢谢，划掉了笔记本上的问号。
　　程墨不是没听懂，他只是在想一些拓展的问题，但刚才文冉的样子显然很尴尬，他顺带帮了个忙。
　　文冉有些出神。
　　直到下一节课，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文冉的头微微向右，这样可以把程墨全部收纳进眼睛里。
　　这节课是化学课，程墨听的很认真，乖乖记笔记，他顺着程墨的手看过去，那人握着的笔尖摇曳出千姿百态的内容来。
　　字很好看，如同他的手一样，苍白劲瘦。
　　程墨很瘦，他抬起眼就能看见他有些突出的颧骨，薄薄的嘴唇，微尖的下颌，明显凸起的锁骨，就是看起来全都有点苍白。
　　文冉就这么被勾了魂似的看了一节课程墨的字，还有程墨抬起脸看黑板时候的侧颜，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惊觉一节课已经过去了。
　　程墨也好似没有察觉。
　　下课之后蒋离跑到他身边拽着他就去了外面，说要带他一览校园春色。
　　蒋离也挺爱说话的，一路上给他介绍了不少做坏事的好地方，比如哪个厕所抽烟不会被发现而且人少，哪片围墙没装防盗网，还有实验楼的顶层没有多少人上去，中午不回家可以偷偷去上面吹风。
　　文冉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栋实验楼，大概只有四层，夹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中间，那天文冉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
　　蒋离带他去了那个没装防盗网的围墙，是个拐角，正好被食堂和宿舍包围在里面，确实很安全，人也少。
　　他看了一眼，没发现摄像头，可能是潜意识作祟，其实他并没有想跳出去的意思。
　　等他观察完四周的时候，看见蒋离已经拿出来两根烟，递给了他一只。
　　又给他点着了。
　　吞云吐雾间，他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蒋离的脸，他虽然带着眼镜显得很斯文，叼着烟却也毫无违和感，给人的感觉也是这人就该这样。
　　蒋离也很白，他们校服短袖是白色的，衬得更白了，他比他们都要黑一点。
　　尽管上课铃响，蒋离也不紧不慢的往教学楼走，他们教室在二楼，五班。
　　进去时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比划着，蒋离坐在最后一排，很淡定的走进去，他跟在后面，总觉得同学们都在看他。
　　连老师都停下嘴里的话瞪着他，他有点尴尬，赶紧跑过去坐在了程墨旁边。
　　程墨小心的凑过来问他，“去哪啦？”
　　程墨的嗓音有点低，真不知道他平时唱戏怎么唱出那种声音的。
　　“抽烟了？”凑过来的时候程墨又问了一句。
　　文冉点了点头，“嗯。”
　　程墨也没再说话。
　　中午下课之后蒋离直接跑过来要拉他去食堂，跑的速度堪比兔子，文冉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队伍里面了。
　　他打了一份跟蒋离一样的饭，跟着他走到了餐桌，一张桌子四个人，一边两个，文冉跟蒋离坐在一边，对面还有两个人，蒋离说一个是他们的体委，叫谢嘉元，还有一个女孩儿，叫姜悦。
　　姜悦看见蒋离就拼命地招手，他们这才坐到这来。
　　但是他没看见程墨。
　　他以为程墨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因为从进班开始，他还没看见程墨跟蒋离说过话。
　　有姜悦在的地方，好像蒋离就安静了许多。
　　“诶，你知不知道咱们班主任才多大啊，他刚毕业就带了我们班。”姜悦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从教师餐厅走出来的高予。
　　“嗯，看着挺温和的。”文冉边吃边聊。
　　“那你没见过他第一年带我们，迷倒万千少女。”
　　“噗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文冉被逗笑了，“咱们班一共才几个少女啊。”
　　姜悦嘁了一声，“我就万花丛中过，只摘这一朵。”
　　边说边看着谢嘉元。
　　文冉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蒋离好像见惯了这一幕，没说话，他吃的很快，然后看着文冉吃的差不多了，才转身走了，文冉就跟在他身后，放了餐盘，也跟了出去。
　　他们中午有个午自习，然后才能午休，吃完饭还得抓紧时间回教室。
　　回到教室他发现程墨的位置是空的。
　　午自习要做五道数学题，做完交上来就可以休息，休息时间可以回家或者回宿舍。
　　文冉做到第三题的时候，程墨才进来，喊报告的时候他没听见，却听见数学老师突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又迟到了啊，你家不是没事了吗，怎么还天天回家。”
　　文冉这才抬起眼来看见程墨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说了句“不好意思。”
　　老师并没有看他，听到他说这句话就转过了头，程墨愣了一下走进来，他起身给程墨让位置时，看见程墨后脖颈还在流汗。
　　程墨刚拿出纸和笔抬头的瞬间，老师擦掉了黑板上的题目。
　　文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正在心里为程墨打抱不平，谁知有人竟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还没抄题目呢。”
　　文冉回过头去就看见蒋离站了起来，一脸懒散的模样，眼睛里却很坚定。
　　“不是说了先抄题目吗？”老师反问他。
　　“我怎么知道你会在别人做一半题的时候莫名其妙把题目擦了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了之前的态度，反而变得严肃了起来。
　　“别人都抄完题目了，你问一下别人吧。”老师有点尴尬，声音也没什么底气了。
　　“老师，我们都没抄完题目啊？”
　　“是啊，老师，还没抄呢。”
　　“……”
　　很多人开始揭竿起义，那个女老师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然后蒋离走到了讲台上，把刚才老师擦掉的题目又原原本本的抄了上去。
　　老师走了之后文冉发现除了程墨根本没人抬头，这些题目好像是专门为了程墨写上去的。
　　那一刻文冉都有一些感动，团结真的就是力量啊！
　　程墨的气息还不太平稳，汗也没被蒸干，就那么挂在脖子上，有点……性感。
　　做完题，班级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动，有的趴在桌子上就休息了，也有做题或者看小说的。
　　文冉有点无聊，想看看程墨在干什么，然后他发现程墨在画画。
　　程墨已经彻底歇过来了，呼吸平稳，握笔也稳。
　　画了没多久，班主任高予就静悄悄的开门进来，叫走了程墨。
　　一整个午休期间，文冉都在盯着程墨的那张画纸，因为他发现那张画是个卡通人物，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最后他发现，那是他自己！
　　他看着画纸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因为画上的内容是他跟程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外婆家，不是在学校，而是他莫名其妙被吵醒莫名其妙去敲邻居的门然后莫名其妙的骂了那人妈的时候。
　　画面上的他头很大，头发是红色的，向上竖着，像火焰，他露出了牙齿，是生气的表情，如果这人不是他，他一定可以捏着纸角说一句真可爱。
　　程墨进门时，他特地拿出了一本书盖住了那张画，试图抹去程墨的记忆。
　　但是程墨只是笑着拿开了那本书，蒋离跑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
　　他拽着画的一角拿了起来，“哈哈哈，这是谁啊？这么可爱。”
　　程墨对着文冉扬了扬下巴，也笑了。
　　“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火啊。”蒋离笑着问。
　　“暑假的时候，他说我唱戏扰民。”程墨笑着解释，文冉看着他的眼睛，居然看出了一丝宠溺。
　　“啊？”蒋离更疑惑了。
　　“他住对面。”程墨解释。
　　文冉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到程墨跟蒋离应该很熟。
　　蒋离走过来搭住了文冉的肩膀，“你可不知道我们程宝贝唱的戏多受中老年人喜欢，你家那个小区，那可都把他当个宝儿呢。”
　　程墨笑着在旁边听蒋离吹嘘。
　　“你今晚上不上晚自习啊？”蒋离又问程墨。
　　“这个月能上，我刚才交了申请。”程墨答。
　　“那行，晚上咱仨一块走啊。”说完就回座位了。
　　文冉想问问程墨的晚自习为什么可以想上就上，但是上课了，而且他自认为还没那么熟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找书的时候看见了蒋离之前拿在手里的卡通图画正在他桌子上，他看了一眼程墨，然后悄悄地折好，放进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