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11、生活

　　文冉一天都没有去医院看外婆，因为下晚自习之后已经很晚了。
　　所以他打算明天中午过去看看。
　　回到家外公就给他准备好了吃的。
　　吃饭期间外公还叫他别担心，好好听课。
　　他又想起那天外公着急忙慌的样子。
　　轻轻笑了一下。
　　回到房间里，文冉掏出书包里的画，看着上面的字，陷入了沉思。
　　在回家的途中程墨跟他做了解释。
　　程墨的家里人都不在了，他只得想办法赚钱，好在他会唱戏，而且还不错，有时候跟着剧团演出，可以赚一点钱，但是他自己要承担学费生活费，他只能再做别的兼职，才能多赚点钱，才能生活。
　　在程墨的认知里，生活大概就是吃饱饭，能读书。
　　他对读书这件事情很在意。
　　所以可以忍气吞声到现在，他对在意的事情，都可以忍。
　　程墨的手紧紧攥着车把手，语气坚定地说，“只要能读书，别的都无所谓，我想考上大学，那样可以到大城市看看。”
　　他的身姿瘦削挺拔，仿佛怎样都不会倒下。
　　那一刻他觉得程墨是发着光的。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的画纸已经被他捏皱了，他细心的把画纸抚平，放在床头的抽屉里。
　　他已经攒了很多。
　　文冉很快睡着了，梦里那个瘦弱的男孩儿就在他眼前，面庞模糊不清，但是喉结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还有他穿着短袖盖不住的锁骨，以及脖颈上流下的细密的汗珠，他不受控制的……硬了。
　　醒过来的时候才五点多，他扒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叹了口气。
　　迅速跑到卫生间洗澡顺便洗漱，又把内裤洗干净，磨叽到六点才出门。
　　他把早饭带回来，外公正要到厨房做早餐。
　　他拦住外公，把馄饨放在碗里，端到桌子上，跟外公一起吃。
　　“姥爷，今天中午我去看姥姥，有什么要带的吗？”文冉问。
　　“带着我。”外公一脸严肃。
　　把他逗笑了。
　　“行，那我回来接您。”文冉说。
　　吃完外公没让他收拾，还赶他走，平时这个点他都出门了。
　　平时是去程墨家补作业顺便吃饭去了。
　　程墨像平时一样，给他打开门，然后盛出两碗面糊一样的东西，和两个鸡蛋饼。
　　他刚坐在桌子上，皮皮抓开门跑出来在他裤腿边蹭。
　　“皮皮，吃早饭没？”他蹲下身摸摸他的头。
　　皮皮已经变得好看一点了，毛也蓬松多了。
　　“刚才喂过了。”程墨也坐下来。
　　他又坐到椅子上，任由皮皮扒他的校服裤子，拿起了勺子，尝了一口碗里的……粥。
　　他吃的很慢很慢，因为他吃过早饭，而且那个东西味道很奇怪。
　　“我……”文冉欲言又止。
　　“不好吃？”程墨笑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都喝了，又把他的拉到自己面前。
　　其实他只是想解释，他吃过早饭。
　　但没有把握住机会。
　　“你尝尝这个。”程墨把鸡蛋饼放在他面前。
　　“我吃早饭了。”文冉有点尴尬的解释。
　　程墨又没说过会给他准备早饭。
　　“那我带着中午吃，走吧。”程墨又把他的粥全部喝掉，用袋子把两个蛋饼装好放进了书包里。
　　在路上的时候，程墨问他要不要买份早饭。
　　真的很烦，一顿早饭而已，吃不吃又能怎么样。
　　所以他开始不耐烦。
　　“我吃过早饭了，听不懂？”他转头就冲着程墨发起脾气来。
　　程墨看他皱着眉头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嫌难吃，又不好意思说。”程墨小心的说。
　　“本来就难吃。”文冉嘀咕道。
　　他听到程墨解释其实已经没火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比脑子快。
　　“嗯，走吧。”程墨还是笑着，好像也没生气。
　　一路上，他俩都没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蒋离那个傻子在一边叭叭的说，不亦乐乎的分享因为姜悦谈恋爱给他带来的快乐。
　　难道他看不出来没人愿意搭理他？
　　蒋离每天都会去那个小墙角抽根烟再进班，今天也没例外。
　　程墨得去那边的停车场放自行车，平时文冉都会跟他一块儿去，但是今天没有，文冉没跟他说话直接进教学楼了。
　　他停好自行车之后，也没立刻进班里，去了墙角。
　　程墨到的时候，蒋离已经快抽完一支烟，他看见程墨过来，吃惊的瞪着眼睛，“你干嘛来了？”
　　程墨没说话，掏出一支烟，点上。
　　“你不演出了？”蒋离问。
　　“最近没有。”程墨吐了一口烟。
　　“有事？”蒋离问。
　　“没。”程墨摇头。
　　“就烦你这副德行，有什么都不说。”
　　蒋离把烟头摁墙上捻灭，扔在地上。
　　又掏出一根来，点上。
　　“艳姐说最近不给我排活儿了。”
　　程墨仰着头，又吐出了一口烟。
　　艳姐是他兼职的辅导班领班，很多家教的工作都是她给找，学校附近那一片儿的家长都只认艳姐，她基本承包了这块儿的家教工作，如果没有艳姐介绍，他连拿出成绩单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知道艳姐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跟他这么说。
　　这意思明显就是赶他走。
　　“为什么？”蒋离皱眉。
　　“没说，她说要不就等着，要不就别在她那干了。”
　　“操，那你现在怎么办啊？”蒋离骂。
　　“去后街打工吧。”程墨无奈道。
　　“你家那点事让我妈传的沸沸扬扬的，到时候指着鼻子骂你。”蒋离说。
　　“骂吧，给钱就行，要是骂我就能给钱，我站那让他骂。”程墨叹了口气。
　　蒋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们一块儿掐了烟，进班。
　　文冉又闻见一股烟味儿。
　　怪不得半天没进来。
　　一个上午他俩都没交流，按理说男孩子之间不会这么小气。
　　但是他俩就是这么小气。
　　文冉中午要去看外婆，还得回家去接外公，他得抓紧时间。
　　他到那儿外婆在吃午饭，而且说全身都检查完了，没什么事，今天下午准备回家了。
　　外婆还唠叨了外公一句，“这么远过来干嘛，不老实在家呆着。”
　　外公只呵呵笑。
　　外公听到外婆没事，很高兴。
　　中午文冉还有午自习，要赶回学校。
　　外婆叫他放心上课去，老妈会把外公外婆送回去。
　　文冉在后街吃了一份凉皮。
　　回到学校，程墨正在座位上吃他早上带来的饼，冒着热气，应该是热过了。
　　他无声无息的坐过去，班里没人，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吃饭了吗？”程墨咽下一口饼问他。
　　“吃了。”
　　他这人就是别扭，明明早就想跟人家说话，非得等着人家给铺台阶。
　　“嗯。”程墨点点头，继续吃手里的饼。
　　人家没给他铺台阶。
　　算了，还是他自己来吧。
　　“你在哪热的啊？”文冉问。
　　“食堂里，在那个窗口最左边有个凹进去的角落，有微波炉。”程墨特别真诚的说。
　　“哦。”
　　“刚才在食堂没看到你啊，出去吃了？”
　　“去看了我姥姥，今天可以出院了。”
　　“已经好了？”
　　“嗯，你怎么现在才吃？”
　　“微波炉要排队。”
　　“哦。”
　　程墨继续无声的咬他的饼。
　　“程墨，我刚问了王叔，他说他那缺……你干嘛去了，下课就没见着你。”蒋离一边说话一边往他们这边走。
　　“看我姥姥了。”文冉听见他前一句话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哦，程墨不是想去后街兼职嘛，我帮他问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头。
　　“什么时候去？”
　　程墨把饼咽干净。
　　“晚自习吧，跟高老师说一声就行。”
　　不是说了去做家教吗？后街都是卖吃的的，哪有做家教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不过没有问出声。
　　随着蒋离进班，已经很多同学都吃完饭进来了，他怕程墨会介意。
　　“明天中午我去看看。”他跟蒋离说了一声。
　　班里的人回来的差不多了，数学老师也进班了。
　　数学老师最近应该没再找程墨麻烦，其他的他不知道，肯定是没再在课上把他赶出去了。
　　程墨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所以中午的练习题他总是做的最快。
　　每天这个时候做完题目，程墨都会画一张图画给文冉，但是今天他没有。
　　程墨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觉得自卑。
　　今天早上他家里没有米了，所以他熬了面粥。
　　他以为文冉会来他家里吃早饭，所以做了鸡蛋饼。
　　他还觉得挺好吃的。
　　但是今天早上他意识到，他觉得好吃的，文冉不一定觉得好。
　　他一直问，是怕文冉因为不好意思拒绝他而不吃早饭。
　　其实仔细想来，又怎么会呢。
　　是那天文冉牵他的手，令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了吗？
　　所以才会这么在意他的看法，才会想把自己破烂不堪的生活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做完数学题，他趴在桌子上，非常失落。
　　文冉突然觉得跟他同桌尴尬起来，就因为一顿早饭，未免太矫情。
　　课代表收数学题的时候程墨还趴着，文冉只好推他，程墨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把作业纸放好，又趴下了。
　　他们每天中午可以在桌子上午睡一会儿，但是程墨并没有休息过。
　　第一次见他画画就是在午休的时候。
　　平时程墨会做题或者背语法，今天是个例外。
　　好吧，既然程墨这么小气，那他也只好小气起来。
　　他也趴桌子上睡过去了。
　　醒过来之后胃疼的不行，估计是中午吃了凉皮，又喝了冰可乐。
　　现在天气转凉，他胃不好。
　　他捂着胃想出去接点热水喝，班里其他同学都还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他悄悄的出去。
　　“胃疼吗？”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文冉吓了一激灵。
　　他迅速转过头，看见程墨站在他身后。
　　“操，吓死我了你。”
　　程墨笑了一声，夺走了他的水杯，给他接了一杯热水又放回他手上。
　　文冉水杯刚好是玻璃的，他顺便就捂在了胃上蹲了下去，疼死了。
　　“很疼？”程墨又问。
　　“嗯。”文冉发出一声鼻音，脸埋在腿上。
　　“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文冉再抬起头人都不见了。
　　他不会买药去了吧，他又想起那天早上程墨挂着汗珠的样子。
　　学校里是没有医务室的，现在也已经过了能出校门的时间，应该不会是买药去了。
　　他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内心十分挣扎。
　　他接了水就想回座位上趴着，可是程墨刚才说要他等着。
　　妈的，疼死了。
　　反正也懒得动，就在这等着吧。
　　程墨并没有“马上”回来。
　　他感觉自己快等到天荒地老。
　　终于有个人拍了他肩膀的时候，他以为程墨回来了，抬起头来却看到了蒋离近在咫尺的脸。
　　“干嘛呢？”
　　“蹲着。”
　　“我倒是还没瞎，你在这蹲着干嘛？”
　　“胃疼，来接水。”
　　“你又胃疼啊，胃这么不……”
　　蒋离话还没说完，程墨拎着袋子跑过来了。
　　把袋子塞给他，咳嗽了两声，也蹲在了地上。
　　“你给他买药去了？”蒋离一脸震惊。
　　“咳咳……呼呼……”程墨应该是跑的太快了。
　　“你自己生病都舍不得吃药，给他买药去了，程墨，你是不发烧了。”蒋离吃惊的看着他。
　　文冉却捕捉到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自己生病都舍不得吃药，去给他买药了。
　　他顿时感觉眼眶发酸。
　　“上次剩的。”程墨解释道。
　　“奥～”说完冲文冉挑了下眉毛，走了。
　　“你快吃吧，上次买的没吃完，这次没吃完就放书包里备着吧。”
　　文冉打开塑料袋，里面确实是他之前吃过的胃药。
　　他抠出一个来放进嘴里，就着水往下咽。
　　不管是水还是药，全都有点甜。
　　他又把水接满，回到教室，班里又恢复了热闹，只有程墨，坐在位子上，显得那么孤单。
　　他走过去坐下，把剩下的药放进书包里。
　　突然觉得，程墨像个小太阳，坐在他身边暖洋洋的。

　　晚上回到家，外婆已经在家里了，只是还不能下床走路，总是要养一阵子。
　　老妈说他要留下来照顾外婆，他主动睡在了客厅。
　　沙发实在太小，文冉睡得很不安稳，早上五点半就醒了。
　　他出去买了早饭，悄悄的放在桌子上，背上书包去了程墨家。
　　这次他没吃早饭。
　　太早了，程墨也刚起床，他只好跟皮皮玩。
　　皮皮跟他关系好，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扑，他坐在沙发上，皮皮也跳上沙发卧在他身边。
　　程墨洗漱完拿上书包，“走吧。”
　　“啊？你吃早饭了？”文冉疑惑。
　　“没，出去吃吧。”
　　“怎么不做了？”
　　程墨笑着摇了摇头，推着他出门了。
　　文冉反应过来，“不是吧，昨天的事你还生气？我不是都说……”
　　“不是，没有吃的了，还没来得及买。”程墨解释着。
　　文冉这才半信半疑的去买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