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36、模考

　　耽搁了几天后，明明知识都是以前的，但林落还是感觉有些吃力。上课的时候精力也会时不时分散，他极力想要专注，可就是做不到。

　　夜晚，他要一闭上眼，林超华躺在地上怨恨的眼神就笼罩着他。因为苏晖就在他身边，他只能直挺挺的，像个尸体一样。

　　好几次惊醒，也把苏晖吓了一跳，那晚两人都没休息好，苏晖陪着他熬到天亮。几天后，对方眼下就有一圈乌青。

　　林落舍不得，更愧疚。于是脑海里就循环着往事。
　　隔壁不知道哪家喂了只鸡，当它一叫，林落知道已经快要到6点。可他就是不困。

　　但一到学校，尤其到数学课，他就困得不行，好几次苏晖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都是心疼。
　　他知道这段时间林落一直在受折磨，但他却只能束手无策。无力感侵蚀着他内心。

　　“这几天怎么没见陈静。”
　　这是出事以来林落主动提起的话题。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苏晖往嘴里送了口饭，把山药夹在林落的餐盘。

　　“她，好像退学了。”汪奇焉焉说，低着头，餐盘里的菜一口没动。

　　闻言，两人吃饭的动作一顿，除了感慨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知道原因吗？”苏晖提着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她什么也没说，她只说不来了，下学期也不来了。
　　“她说，她要去远方，去流浪也好、摸爬滚打也罢，她不愿意向命运下跪。”
　　“她要带着一腔热血和孤勇，去奔跑。”

　　林落听到这里，他感触良多，也自认为没她那样的勇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除了自己，命定的轨迹无人能左右。

　　“她是个真正的勇士！”林落由衷称赞。

　　但坐在他旁边的苏晖在林落的话出口后，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不知道林落是以怎样的想法说出的话，会不会对方也早有同样的打算。

　　即使他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即使之前也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他还是没能彻底进入林落的世界，无法预判对方的预判。说难听点，他们之间缺少情侣间的默契。

　　好不容易把他拉出来，苏晖不想对方又一头栽淤泥里。

　　他想开口反驳，但考虑到林落近期的状态于是只能默不作声。

　　在课上的时候，张老师说起陈静退学的事情，带着遗憾与惋惜。

　　—
　　第二次模考很快就到，考完后刚好是周六，学校给高三放了一天假。

　　原本苏晖想趁着这个机会带林落去隔壁省放松一下心情。反正高铁只要1个多小时就够了，来来回回刚好赶得上周末的晚自习。

　　但林落在模考完后就只他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我独自待一下，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些天你也很辛苦。]

　　苏晖拨打电话，却等来的是已关机。

　　火窜上天灵盖，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林落要这样做。擅自玩消失，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冷静下来，仔细深思，他才发现或许对方根本没自己那么喜欢他。林落是个独立且有规划的人，在高一就存够了后两年的费用。他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能逆风翻盘。

　　苏晖隐隐感觉，自己会是被抛弃的一方，因为林落能独挡一面。包括这次他父亲的事情，自己这边只在经济方面出力，其余的都是林落自己处理。

　　凌晨，苏晖是被恶梦惊醒的。

　　他梦到林落和他处在一个分岔口，周围只有道路隐约看得清楚，然而林落却面带微笑，与他背道而驰。

　　“我走这边。”林落温柔地说。

　　苏晖想开口叫他，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跑过去，可一直跑还是在原地打转。

　　冷汗浸湿他后背的衣服，洗完澡，坐在椅子上抽了烟，心里的不安才被驱散。

　　晚自习的时候，林落果然坐在位置上，只是眼神又重回原来的神采奕奕。整个人和前段时间的颓靡不同，这次他更加朝气蓬勃。

　　“要告诉我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吗？”苏晖斟酌着问。

　　踌躇片刻后，林落才认真说：“就是在以前的屋子里待着，什么都没干。”

　　确实，这两天他门没出，饭没吃，哭了一晚上。原来，在心底他还是对林超华的去世耿耿于怀。这是他的心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嗯，假期我们去隔壁省玩几天吧。”苏晖微微笑。

　　“行。”

　　而另一边，汪奇自从上次陈静给他说她要闯荡后，就杳无音信。
　　每天上课时就趴在桌子上，占了大半个桌面。

　　期末很快就要到了，大家的学习状态都很不错，上课时最大的声音便是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上次的模考成绩与期考无缝衔接。文理前100的排名张贴在公告栏上，有许多学生为了不影响心情于是选择视而不见。

　　汪奇就是其中一个，自从知道陈静退学，他注意力没以前那么集中。自我感觉要是去看了成绩，那么接下来的期考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说什么排除杂念，专心学习，可若真正看到成绩时，除了那些学霸，恐怕能静下心来的人在少数。

　　苏晖倒是把三人成绩都看了一遍，汪奇险占第一百名，而林落却没出现在公告上。他害怕林落看了心情不好，于是放学的时候找各种借口绕道从侧门走。林落上课的时候借口上厕所，偷偷看了一眼，看着公告栏上的排名，他如坠冰窟，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文科班只有2个，才140人不到，连100名都没上只能说明他在倒数。

　　虽然在考试时他就有预感，然而真正面对还是需要勇气。
　　他走到厕所，在窗户那儿站了几分钟，洗了把冷水脸。刺骨的凉透心里，风一刮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调整好情绪，他又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

　　苏晖看对方没什么异样，放宽了心。他知道这次的失误来自于林超华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林落绝对稳站五十内。

　　期考完之后，汪奇提议去吃烤肉，两人欣然同意。

　　天空阴沉沉的，像马上就会来一场暴风雪的样子。在落日镇生活将近20年的林落知道，自他记事以来，落日镇雪下得最大的一次还是上次和他们打雪仗的那次。

　　其余时间都是雨夹雪，甚至是雨夹碎雪渣子。打在脸上有点痛，落在地上被行人一踩很快就会把平日就不干净的街道染得更泥泞，显得更加肮脏。

　　吃东西的时候，三人间的气氛也有点沉闷，就像天空一样，让人倍感压抑。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三人便各自回家，等待为期15天的寒假。

　　这也是苏晖作为自由身的最后一个年头。

　　“大人，明天我们就出发，车票和住宿已经按排妥当了。”苏晖坐在床沿，盯着林落，柔声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也没察觉的诱?惑。

　　正在擦拭头发的林落手一顿，把毛巾朝椅子上一扔，顶着还略微带着湿气的头发，吻上苏晖的薄唇。

　　林落听得最多的传言就是嘴唇薄的人大多性情薄凉。可苏晖颠覆了他对这种说发的认知，对方总是时不时诱?惑他，或许他是故意的，或许是无意的。但林落很吃这一套。

　　他们在一起做过最亲密的事就是拥吻，然后枕着对方的呼吸而眠。

　　“好了，小妖精，明早赶车。”

　　吻完后，林落轻揉着苏晖的脸颊，感受着微喘的气息，直白地看着他因吻而变得起伏的胸膛。

　　“噢？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妖精了？”苏晖嘴角带着笑意，水波潋滟，显得水汪汪的大眼更加撩人，试图把人溺死在自己的眼波中。

　　林落不说话，只是低身压下去，把他双手禁锢在枕头上，再一次堵住他嘴唇。

　　总有一天，他要被苏晖撩的全身酥软，然后融化在他身体里。他想。

　　醒来之后，两人赶往客车站，需要到隔壁县城才能坐高铁。两人的位置刚好是最后一排，旁边的乘客是一对情侣，正在相互倚靠着休息。

　　林落便把苏晖的手捏在手里，一会儿挠掌心，一会儿揉搓指骨。即使苏晖手上明显泛红，也只是改揉搓为紧握。而对方也纵容这他这样占有的行为，趁着过隧道的时候凑在他耳边，快速地舔舐了下对方的耳垂。

　　手指倏忽被捏得更紧了。

　　然后苏晖便拉上帽子把自己挡住，脑袋搁林落肩膀上睡觉。在其他人看来没什么违和感。因为天气原因，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疲倦，相互靠着的人不在少数。

　　到了宾馆后，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林落把在高铁上苏晖的小举动记在心里，此刻在打算狠狠惩罚。

　　他把苏晖从嘴唇到锁骨一寸一寸咬上一小口，身上传的酥麻感让苏晖忍不住战栗，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身子，却被林落霸道地压制着。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林落才放开眼尾泛红的苏晖。

　　“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克制了。”他低声与他耳语。

　　苏晖下意识想跑，但却被对方一把捞进怀里，又在脖颈靠近锁骨的地方舔舐，轻咬后才松手。
　　期间，苏晖昂着头，脖颈拉出一道弧线。

　　—
　　“真的要蹦极吗？”林落拿着门票，还是有些迟疑的问。

　　“不敢？”苏晖眼睛放光，挑眉。

　　“没您勇敢，只会用在床上红着眼尾，小声啜泣。”林落坏笑着，低声跟他交谈。热气钻进他的耳朵，脸咻地一下红起来。

　　而始作俑者笑着跑在前面几步的位置等着他。

　　来到跳台上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绑好安?全绳，望着脚下隐约显现的湖面，林落脚步有点不稳。

　　苏晖紧紧搂着他，无声地给他安慰。

　　“小伙子，你这兄弟不错，很贴体嘛。”工作人员含笑问道。来这儿的情侣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看他们这样子一点也不惊讶。

　　“整备好没？”工作人员确认道。

　　两人相拥着点头。苏晖把林落搂在怀里，让他站在站台内侧，而自己后背吹着风，发丝有些凌乱。

　　在倒下去的瞬间，林落和苏晖换了个位置，自己背对着湖面。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失重感在两人的相拥中被瓦解。只剩下满腔炽热的爱。

　　之后，两人又去玩了其他项目，中途苏晖悄悄定了蛋糕，顺便把准备的礼物也让商家打包送过来。

　　回到宾馆的时候，林落因为玩出一身汗先去洗澡，趁着这间隙，苏晖哪里蛋糕和礼物。

　　今天林落就满18岁了。他想。

　　想起自己的18岁，除了苏爸的和他的争吵还是争吵。因此当汪奇和林落提议给他补过一个生日的时候，他拒绝了。

　　他不想让这样的遗憾发生在林落身上。

　　18岁是个分界线，意味着要承担自己的所有决定。

　　林落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光线，“咔嗒”瞬间房间被蜡烛的光照亮一点。

　　在烛光的包围中，苏晖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你生日？”林落看着蛋糕，迟疑了一下，“也不是这时候啊？”

　　“你的。”

　　苏晖笑盈盈地看向他，仿佛在说，看我，记性好吧。快夸我。

　　林落轻声笑了下，他伸手揉揉苏晖的头顶。没有告诉他自己过的都是农历生日，还有一个多星期呢。而且看着蛋糕上的蜡烛，也接受虚岁18这个事实。

　　不过他总觉得有点不对，这气氛，这场景，还有赫然醒目的18，总觉得苏晖在使坏。

　　“宝贝儿，想什么呢？”他把人抱在怀里，轻咬着对方脖颈，“明年的今天才是18。”

　　闻言，苏晖热着脸试图挣开林落的怀抱。
　　简直大型社死现场！

　　林落熟知他的意图，把人一下子扑到在床上，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我想要你……”，林落的目光无比炽热。
　　身下的人呼吸一滞，眼睛在对方脸上流连着。

　　“我想要你永远爱我一个，无论逢场作戏还是真情实意，身边都只能有我一个。”

　　“那你要拿出点闪光点来让我心动啊！”苏晖抬头蹭了下他的嘴唇。用极具暧昧的声音说。

　　林落笑而不语，把人拉起来，两人一起切蛋糕，最后窝在床上看电影。

　　床头柜上摆着苏晖送的礼物，是一个DIY的缩小版林落，头上还有狗狗的耳朵，看来毛绒绒的。

　　“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么萌的礼物？”他一只手搂着苏晖的腰，一手拿着迷你版的自己反复观看。

　　“小狼狗啊。”苏晖靠在他胸膛，耳边传来心跳使他安心，“男朋友。”

　　“这礼物深得我心。”林落挑眉，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

　　“我能？就没得你心咯？”

　　“你，你是我的珍宝，我用肋骨把你包裹着。”

　　少年眼里的爱意很纯粹。

　　于是他用一腔赤诚，亲吻了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