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15、无措

　　第二天一早，林落大包小包地拎着往楼下走去，遇到楼上的张阿姨。“哟，小林这是去哪里？这么早？”

　　林落没答话，对方白了他一眼，不屑地嘁了声就继续往楼下走去。

　　过道里又被杂物堆得狭窄无比，她不满的踹了一脚。“真把楼道当你家啊？还让不让人过路，下次再这样就给你全扔垃圾堆路。”张阿姨朝着开了丝缝隙的门大吼。

　　门砰地合上了。

　　“呸，什么垃圾玩意儿，说你几句还不乐意了？不乐意就别挡道啊！”张阿姨边下楼边骂。林落把再次从屋里把东西拎出来时，谩骂声还回荡在楼道里。

　　费力地把东西都搬下楼后，刚好林落联系私人搬家公司的三轮车也到了。

　　“哟，小帅哥，你这东西有点多，得加价。”三十出头的男人摸着下巴道。

　　“加多少？”林落看着地上的5个编织袋和一个行李箱，解释并补充：“只有一个袋子里是书，其余的袋子都很轻。”“再加50吧，本来还有一个女生的行李，但把你的装上车后就没位置了。”

　　男人扯出一个不存在的顾客，他上下打量着林落，穿得不算很有钱的样子，要是开口再加100估计这单就黄了。

　　保险起见折个中，而且没哪家搬家公司比自己价格还便宜，这估计也是他联系自己的原因之一。

　　“行，走吧，说好的帮搬到楼上，不能加价！”

　　“嗳，这你放心，我是那种人吗？保证帮你送货上门！”目的达成的男人喜笑颜开，乐呵呵地帮忙把袋子拎上车。林落挤在敞篷车厢里，车子开动，冷风呼呼地拍在脸上，他抱紧了胳膊。

　　搬离这个家是他很早以前就想过的，现在终于实现了。即使没有昨天的争吵，他原本也打算高二就搬过去，要是不搬过去，他觉得自己估计连专科也考不上。

　　他奶奶留下的那个房子也是个套间，只不过只有三间。一个卫生间、厨房，剩下一间就是卧室，三间加起来也就35平方米左右。

　　只是距离他家已经租出去的小套间有点远，而且房子后面不远处就是一片果林和几块地，果林里面还有好多的坟，那一片人家户也不是很多。

　　大部分都是租给学生住，因此那一片虽然地段不太好，但房价却有点高。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单间每年就是3000多。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林落掏出来一看是这个月的话费账单。手背上薄薄的纱布渗着血，这是昨晚被破裂的瓶子碎片溅到划伤的。

　　看着缠着纱布的两只手，林落疲惫地叹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纱布熟练地缠上。

　　***

　　“小帅哥，到了。”男人停下车，准备搬行李，“怎么突然搬家呢，是那边的房东容烦吗？”

　　“叔，你价格这么低，不怕同行联合起来黑你？”

　　“怕什么，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这一片的大哥，谁见了我不问一声好！”男人得意洋洋的侃侃而谈，一脸的骄傲。

　　“你小子人倒是长得不错，有女朋友没啊？”

　　“叔，你后来为什么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呢？”

　　“啧，你这小子，净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瞎扯，问你东，你答西。”林落只是礼貌地笑笑，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后来啊，我遇到了一个好女孩，”男人讲到这里的时候一脸歉意，“她怀孕了，可我却进去了，这一待就是5年。出来后听说女孩的父母逼着她打掉孩子，可她却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男人声音逐渐变小，还有点哽咽。

　　“嗐，你问这些干嘛，我想说要是你有女朋友的话就对人家姑娘负责点，别光顾着自己舒服了，却害了人姑娘一辈子呐。”说到最后男人伸手拍了拍林落的肩。

　　“那您去看望过那个女孩吗？”

　　“没，我不知道她的坟在哪里，这样也好，估计她也不想见我吧，不然怎么会一次都不来我梦里。” 梦见别人就是想见对方？林落呢喃着，拖着行李箱走上楼。

　　“那行，都搬完了，下次有需要再联系我。”林落朝男人道了谢，男人摆摆手转身下了楼。

　　每个月林落都会抽时间来打扫房子，所以他很快就把东西全部摆置好，接下来就是去换锁防止林超华拿着钥匙开门。

　　去找换锁地方的路上，林落又想起搬家大叔所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苏晖的梦里没，毕竟很想念他。

　　全部搞完后，林落赶着去上班。另一边，林超华醒来后到处找吃的，看见林落的房间门开着个门缝，“这小子平常不是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焊个铁门上去，今天还真是稀了奇了。”

　　他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心里有点慌。轻轻打开门之间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张床。

　　“白眼狼，白眼狼……”林超华气得发抖，沙哑着嗓子嚎。“你以为搬过去我就没办法对付你是吧，小杂种，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钥匙一把火烧了你的东西！”

　　连东西也没吃，他冲击屋里翻箱倒柜，好半天才从衣柜底下扒拉出那套房子的钥匙。连袜子也顾不上穿，林超华几乎是冲出门，打了个就往那边奔去。

　　“停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大喝一声，把司机吓一激灵。随后砰的把车门摔关上，司机在他一上车来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因此也没多跟他纠缠，一脚油门就跑出去很远。

　　“白眼狼、小杂种……”林超华边上楼边骂，到了门口的时候猛地把钥匙插.进去。但无论他怎么扭也死活打不开外面的一道铁门，如果没有外面这道铁门，那直接踹开木门。

　　可有这铁门的阻挠，林超华只能狠狠地踹几脚出气。“换锁是吧，我还不信你晚上不回来。”然后就蹲在门边，也不管上下楼的人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要是有谁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他就破口大骂。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逐渐暗下来，楼道里只有林超华嘴边的烟在闪着橘色光点，他的脚边是一堆抽完的烟屁股。

　　***

　　林落下班的时候拿着一袋方便面干啃，顺手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前方便利店买东西的苏晖。

　　他把手揣进兜里，只想悄悄溜过去。拉低帽子，把衣领提高遮住下半张脸，正准备快速走过便利店的时候却被苏晖认出来。

　　“林落，”苏晖走近他，“这么晚了你还出来溜达啊。”

　　“你还没吃东西？”林落跳过他的话，看着袋子里的速冻饺子问。

　　“哦，这是明天的午饭，吃腻了楼下的小餐馆，想换个口味。”苏晖拎着袋子晃晃。

　　“你家不是住在前面那边吗，怎么走这边？”苏晖笑着轻敲了下他的肩膀，“难不成偷偷上网呢！”

　　“我搬家了。”

　　“远吗？”

　　“还好，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苏晖一听，试探着问：“你住的那儿是不是有片坟地？”

　　“嗯？你……” 随后苏晖表示自己就住那附近，经过他的描述，林落惊奇地发现他和苏晖现在是上下楼的关系。

　　于是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走到楼下，林落心里乐开花，忘记手上的疼痛。走上二楼的时候，他眼皮突突跳个不停，浓烈的烟味儿冲进他鼻腔。

　　看着捂着鼻子的林落，苏晖开口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烟味儿。“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超华的怒骂声炸裂在他耳边。

　　“兔崽子，你他妈还知道回来，谁允许你换锁的？”说着往地上抓了一把烟屁股朝林落砸去。

　　“你先上去。”林落把苏晖拉闪开，沉着声道。“嗯。”苏晖快速地上楼，他知道没谁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家的破事儿。

　　“谁他妈允许你换锁了？”林超华指着他鼻子大骂，“钥匙呢？拿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往日的气虚样。

　　林落不想让其他人看自己的笑话，便打开门让他进去。“你倒是会过日子啊，”林超华看着虽然狭窄但打理得整齐干净的屋子道，“赶明儿我也搬过来。”他坐在椅子上往后一躺。

　　“赶紧做饭，我一天没吃了。”

　　“以后别再踏进这屋子半步，赶紧滚，不然别怪我把你扔出去。”

　　“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林超华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刚那个是你朋友吧，小伙子倒是穿得很好的样子。”

　　“砰。” 玻璃杯子碎了一地。

　　“你最好离我身边的人远点，他们都是学生，没钱，要是我发现你再像以前一样找我同学借钱，别怪我没提醒你。”林落指着地上的玻璃渣，眼神阴鸷，“你要是敢偷偷换锁，你就别指望以后还有住处。”

　　林落揪着衣领把人拽出门，关门前他又警告对方别再来这边，对方嘿嘿笑了几声，要求他每个月给自己一千的赡养费，不然就去找他的同学。

　　“好。”林落咬牙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这个月马上月底了，先给500，剩下的过几天一次性给清。”

　　林落把简易鞋架上的小盒子一把抓过来砸在门上，“滚，月底。”他歇斯底里，恨不得把林超华弄死。

　　把人推出门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也不管外面使劲拍打门的林超华。

　　“我该怎么办？”林落嘶声力竭地朝空气大喊，把桌子上的书本全扫落在地，“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什么都不尽人意……”

　　哭了好久后，他疲惫地爬上床，明天还得上班。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