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阴雨 ...
-
“假期啥时候结束？”网吧老板边在登记信息边问，林落已经在他这里上了将近2个月的夜班。
这小伙子虽然有个不靠谱的父亲，但他本人却很靠谱，不然也不会让他在这里继续做网管。
“正月十五过后几天。”
“嗯，”老板把烟摁灭在左手边烟灰缸，“上班时间改为下午7点到凌晨2点。没问题吧？”林落答道没问题，他的另一份兼职是早上9点到下午5点，这中间他完全有时间休息。
“行，待会儿上班，你先去吃饭。” 林落点头转身出去。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他之所以愿意让林落继续任网管除了他靠谱外，还因为他打架十分凶狠，上次来闹事的几个痞子就是他解决的。
这是个黑网吧，有时候乱七八糟的人来来往往，他不想自己再沾染是非，所以他需要林落来处理这些事儿。
***
凌晨下班的时候下起雪，夹杂着小雨。呼出气息立马变成白雾，消散在行人稀少的街道。
经过批发市场的时候，那里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灯火通明，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大绒帽子，把耳朵保护着。
一对夫妻开着小三轮从林落面前经过，“你先睡会儿吧，到摊位的时候我叫醒你。”
“嗯嗯。”女人拉下屁股下的坐垫，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写满疲惫。
冷风吹散林落的困意，穿着黄色制服的环卫工坐在马路牙子边上，喝着冒白气的水，盖上杯盖后又站起来开始打扫路上的垃圾。
落日镇的这副景象林落已经看过很多遍，所以他内心没有多大的波动。他把拉链拉来抵着下巴，朝着没放亮的前方走去，黑夜被他甩在身后。
回到家后，他累得没力气洗漱，倒头就睡着了。
凌晨5点，落日镇苏醒，小摊贩们忙着卸货，前来买菜的妇女们砍着价；工人们骑着摩托从家赶来准备开工；高三学子早早起来背书。
生活艰难，却仍然要继续。
“嘟嘟嘟……”林落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把拍掉闹钟，自从上次手机关机导致迟到后，他去附近的2元店买了个10元的闹钟。
虽然价钱不贵，但还挺好用。这阵子林超华没再惹事儿，每天林落回到家的时候都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父子俩打了照面也不招呼，只是各做各的事。***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点点儿什么？我们店里除了奶茶还有炸鸡和烤串。”林落边说边把宣传单转到顾客面前给他们看。
进店的是一对小情侣，年纪不大，男生穿着高领毛衣都没能挡完脖子上的纹身。
“一杯烤奶，再来一份鸡排。”点完后男生带着女孩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女孩的年龄应该不超过16岁，打扮得很乖，非常朴素，望着店里装潢不禁露出胆怯的眼神。
这样的情侣在落日小镇非常常见，男生往往是小混混，着紧身皮衣皮裤，露出脚踝，骑着一个摩托上面还要绑上个低音炮，一从哪条街过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来了。
林落把他们点的单送过去的时候，一个突然冲进来的小男孩撞到他，托盘掉到地上，奶茶裂开溅到小男孩的衣服上。
“呜哇……”小男孩像拉响警报一样哭起来，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被鸡排烫伤的手背。
“小宝，这是怎么了？”一个肥胖大红唇的女人把地上哭的孩子抱起来，看到变红的手背，近乎尖叫：“这是怎么弄到的，红了这么一大片？”
店员听到小孩的哭声立马跑过来，林落赶紧拿来扫帚把地上打扫干净。
女人喝道，“刚是谁端的盘子？” “我。”林落拿着扫帚，不疾不徐答。
旁边的店员见事不妙，悄悄去找店长。
“你眼瞎了，看把我家孩子伤的，”胖女人怒骂，“把你们店长找来。”
林落蹙眉，没说话，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店长围着围裙从调料室紧忙赶出来。
“你好女士，请问怎么了？”男人镇定十足地问。
“你自己看，”女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的手背朝上给店长看，“就是他，把我家孩子烫成这样，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林落没有歉意的脸，女人音量提高至少十分贝。周围的顾客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看着喋喋不休的女人，和一言不发的林落。
“惨啊，明明是那小孩突然冲出来，不仅撞到人不说还害人家店员无端背锅。”有人托着腮，拿着薯条蘸着番茄酱悠闲地说。
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子听着女人的喝骂声不禁瑟缩了下身子。男生则一副看戏的样子，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们的争吵，这趟来得不亏，不仅撩到个女朋友还免费看了场好戏。
***
女人不依不饶，甚至伸手去试图抓林落，她对店长给的赔偿条件很不满意。
“女士，您看要不我们先带孩子去医院，医药费由我这边出，另外您今天的消费全给您免了。这样行吗？”
“那我家孩子的伤呢，后续的费用呢？啊？”女人大吼一声，然后把孩子塞到店长怀里。
怀里突然多了至少70斤的小孩，店长不由得后退几步。林落见状把孩子接过来放在地上，解开员工围裙。
“让警察来给你沟通吧。”随后拿出手机拨号，这件事多多少少与他有点关系，即使被辞退也行，但他可不想被碰瓷。
“你伤人还有理了是吧！”女人指着他骂，孩子在一旁哭闹。
店长及时制止了林落，“女士您看，小林不懂事儿，年轻人嘛都是那么冲动。”
店长招下手，让林落先站在后面，赔笑道：“要不这样，孩子的伤要紧，我这边就像垫付一千的医药费，剩下的就给孩子买个玩具什么的，行吗？”
女人眼珠一转，是挺合算，那个姓林的小子是个愣头青，要真是报警还拿不到这点钱呢。
“行吧，店长你是爽快人，我也不愿意为难你，这单就……”
“免了，小林再去拿个新品甜点给小朋友吃。” 林落点了下头，然后照做。
女人拿到钱和甜点满意地走了，店长让其它店员把掉地上的这一份东西重做一遍，再给对方免费。男生听到免费的时候更开心，只是有点遗憾刚才没多点些。
***
“今天的损失从你工资扣。”店长边说边计算今天的损失，“1600元，你这月工资还剩下900元。”店长捏了下眉心，“去工作吧，你负责点单、卫生，端盘子之类的我换其它人。”
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林落淡然接受，什么大风大浪的事儿他没见过，也练就了他钢化玻璃般的心。这些都不算什么事儿，已经这样了，不会再糟糕了。
林落安慰着自己。下了班后，林落赶回家抽空休息了下，准备养足精神。
***
到网吧的时候，老板说今晚他有事，让林落到凌晨6点再下班。
“好。”到了凌晨一点的时候，来了几个人，大概都20岁出头，浑身的烟酒味儿。走路歪歪倒倒的，说话也不太利索。
林落不太愿意接待这样的顾客，毕竟容易闹纠纷。对方一开口，扑面而来的酒味儿，“包夜，”他大着舌头，向后数了数，伸出手比出个5，“5台机子，还要5桶泡面加5根香肠。”
“嗯，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快点送上来，马上吃。”男青年大手一挥，随后几人走向空的地方。
不一会儿，林落推着手推车，里面有泡面、香肠和两壶开水。
“你好，泡面来了。”林落麻利地打开倒上水，热气腾腾挡住他的视线。
“你们这卫生不行啊，怎么泡面里还有头发，还是好几根！”
“嗯？方便面是密封的。 ”说完后林落意识到不妥，补充道：“要不我再给你换一桶？”
“你他妈什意思，难不成这头发还是我自己的？”穿着棉衣的男青年抬手打翻泡面，热水泼洒在林落右手上，他本能地松手，水壶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溅起来尽数落在他的脚背上。
其余的几人被热气冲了下，立马嚷嚷，准备动手。林落皱着眉，甩甩烫伤泛红的手。
今天不宜出门。
这是林落开打前的反思结果。最终他背上挨了一椅子，那几个挑事儿的被他制服，收拾好一地狼藉后，看着几个朝他露出羡慕眼神小男孩，他点了头，示意事情已经解决，让他们安心玩。
之后，他独自走进卫生间把手放在冷水下，刺痛传到心底，这个月兼职加起来估计是拿不到2000元了！
点了个外卖顺便带来一管烫伤膏后，林落继续坐在前台，因为手伤不能玩手机，便无聊地晃着腿。
看了下时间已经2点半过了，也不知道苏晖此刻睡了没。
林落点开微信一遍一遍翻着苏晖的朋友圈，明明才2张照片，可他却足足看了一小时。
在他才6年级的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每天用5块的零花钱，而自己才1块时非常羡慕。
后来班里有同学让他帮忙做作业，每天给2块钱作为报酬。
一个学期下来他赚了将近600多块，当天他拿着钱蹦蹦跳跳地给爸爸看的时候，想着他会夸自己几句，没想他爸只是一把拿过钱，丟给他一张10块的。
委屈的他躲在屋子里哭出来，第二天他问可不可以给自己100块，因为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他想尝一下蛋糕的味道，听班里的同学说蛋糕上的奶油很好吃。
换来的却是一顿打骂，骂他不知道节约，可自己明明挣了500块啊。
从那以后，林落挣的钱都自己存着，他从不乱花钱，每一笔钱的支出他都会记下来，很多想买的东西总是先等三天，要是三天后还想买那就买，但前提是那件东西必须非常实用。
所以这些年他较大的开支除了买手机和添凑学费之外几乎没有。
有时候一想到苏晖他就会产生自卑感，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不敢轻易露出自己的情感。
只能偷偷摸摸在屏幕后面窥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像个变态的偷窥者。支撑他努力学习的动力之一就是能和苏晖比肩，然后变得像对方一样优秀，这样才能有些许底气给对方说喜欢。
熬到下班后，他从便利店买了些医用纱布。 ***
“去哪儿了？”林超华坐在沙发上问，空气里弥漫着酒味儿。
“你他妈哑巴啦，我问你去哪儿了？” 林落还是没说话，只是向厨房走去。
林超华顺手抄起酒瓶朝林落的背影砸去，玻璃砸到墙上炸开划破他的羽绒服。
“为什么有你这样的垃圾，你怎么不去死？啊？”林落再也忍不住，朝林超华大吼。
林超华愣了下，随即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拎起墙边的棍子胡乱砸去。
“我他妈是你爹，你这逆子，逆子！”
挨了几棍的林落在最后把棍子夺过来，“这些年你的养育之恩我早已经报答完了，奶奶生前留的小房子，从今以后我就搬过去住。
等我到18岁，就去申请断绝我们的父子关系。”林落疲惫地说着，“从今以后，你的死活我都不管。当然，房租我不会要你半分。”
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林落拖着疲倦的身躯朝房间走去，给奶茶店的店长打电话请假，他得在晚上上班前把行李收拾好。
被吼一通的林超华酒醒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望着地上带血的碎玻璃渣。
双手包住他的脑袋，靠膝盖支撑着不至于倒在地上，老婆被自己打跑了，儿子扬言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好像人生过得有点失败呢。
“那小子只是说说而已，他又没钱，离开我他活得成？”这样安慰自己，林超华像打满鸡血似的从地上起身，“对，他只是说说而已。”
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准备睡到自然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阴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