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8、泪洒当场

　　上午一共四节课，周三上午两节数学一节语文还有一节自习，上完前四节精气神就耗的差不多了，又困又饿，课间的时候基本上全是趴在补觉的。
　　就连王林轲也有点精神不济，左手托着下颚，眼皮半耷拉着，脊梁却挺得笔直，一种既放松又警惕的姿势。
　　“诶路哥，我跟你说——”
　　徐子路兴冲冲的扭头，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透亮泛冷的眸子里，猛地嘘了声，下意识就想转回去，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
　　“有事？”王林轲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殆尽，起身活动了下酸胀的脖颈。
　　徐子路小心翼翼的征求许可“那个，我能找一下路哥吗”
　　“他不在”王林轲闻言往旁边瞥了眼，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哦哦是吼”徐子路如梦初醒，恨不得抽自个一巴掌，这说的是什么蠢话。
　　探究的视线如影随形，王林轲准备掏试卷的手一顿，问“还有事？”
　　徐子路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想说的倒是一句也没落下“林哥，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但是我怕你揍我，不敢说出来。”
　　“那你就憋着吧，敢说出来就揍死你”王林轲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至极的吓唬道。
　　“好嘞哥”徐子路表情一僵，猛地抖了个寒颤，立即闭嘴、扭头、转身一气呵成，三百六十度大回旋，双指伏地磕头，态度无比诚恳的嚎叫道。
　　“林哥！对不起，我真的是抓心挠肝想知道，王老板真的拿小皮鞭抽你了吗”
　　王林轲挑了下眉，有点讶然，倒不是因为他问的问题，而是没想到他真的有胆子敢问出来。
　　徐子路是上个月调位换过来的，个子不高，看起来甚至有点营养不良。
　　卫生委员兼英语课代表，发音不错，成绩一般，中等偏上，自来熟，和班里绝大多数人都能聊上几句。
　　不过跟他不熟，也没有什么交集，却莫名很怕他的样子，见了躲着走的那种。
　　“林哥，对对不起，我刚刚可能脑子短路了，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千万别告诉我，求求您了”
　　刚刚脱口而出之后徐子路就后悔了，他这该死的好奇心，也不想想这哥是他能惹得起的吗，这不是上赶着找揍？
　　王林轲没理，反倒认真打量起徐子路“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啊？没，没有，绝对没有，不对，我们都同班这么久了，何止见过啊，干，干嘛这么问”徐子路突然炸毛了一般胡言乱语道
　　“两个月前，罗达广场启天网吧外的巷子里，拍照的是你吧”
　　王林轲清清冷冷的声音此时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炸裂，徐子路心脏几乎跳停，那种毛骨悚热的压迫感再次爬上脊椎。
　　“……不，不是我啊，你认错人了吧”
　　察觉到徐子路的紧张，王林轲身体往后倾了倾，语气尽量缓和道“你不用急着否认，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那天如果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给…我道歉？”徐子路惊讶
　　“嗯，你不用害怕，我个人没有暴力倾向，那天只是有突发原因，你拍照流传出去的话会很麻烦”
　　王林轲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还有当时没有认出来你，可能手段有点粗暴，不好意思了”
　　徐子路愣了愣，这是在跟他解释？
　　“没，没事，那我能问一下你们当时是在……”
　　王林轲坦言道“网吧有人欺负女生，看不下去所以稍微制止了一下”
　　“只是稍微…额，好吧原来是这样”
　　徐子路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他并没有怀疑王林轲说话的真实性，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那堂堂正正的态度就很容易让人信服。
　　“哦对了，那我也应该跟你道歉才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乱拍照，给你添麻烦了吧”
　　“嗯，还好及时解决了”王林轲勾唇淡淡笑了下。
　　徐子路愣了下，随即爽朗的大笑出声“哈哈哈想不到林哥你人不仅正气还这么幽默啊”心底积压了两个多月的阴云就此烟消云散，他对王林轲的印象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咦？都上课了，怎么还不见路哥回来啊，不会又逃课了吧”徐子路转身前瞥了眼空空的后桌，自言自语的嘟囔了句。

　　英南水的桌椅板凳已经有些年头了，纯木制手工艺大红漆色双人桌，坑坑洼洼的桌面也不知道经历过几代人的摧残。
　　中间有一条隔板将桌兜一分为二，桌兜下方临近地面三十厘米的地方，还有一条宽约四十厘米的横杠，用来扩大收容。
　　宽敞的双人桌面上散落着的只有课上要用几张卷子和练习册，没有成摞堆砌的书籍占地方，睡觉的地方就更加宽敞。
　　王林轲手里把玩着一只被抠挖的不成样的橡皮，满身黑色的小孔看起来十分凄惨，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转着一只塑料质地的自动铅笔，这是王林轲在思考时常见的小动作。
　　笔下是一打精心挑选打印，分类归总好的省级数学竞赛题，出题角度刁钻，立意新颖，涵盖全面，重难点标注，可见制作者的用心程度。
　　解题空隙，王林轲偶尔会抬头往门口瞄一眼，没见到路正非的身影便继续低头做题。
　　路正非不会无缘无故的逃课，就算是不想上课也会提前交代好去处，不会让人担心，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小非非？你在这干什么呢”李韩青仰头惊讶的看着栏杆旁倚着的人。
　　“咳咳，啊我闲着没事出来透透气，顺便来找老王唠两句”路正非看到来人，立马收敛表情挺直了腰板，双手插兜一副酷哥模样。
　　李韩青几步踏上台阶，热情的揽了上去笑闹道“那你这是唠完了，还是还没开始啊”
　　“刚完事，那你来这干嘛呢”路正非拿肩膀回撞一下，咧嘴笑道
　　“我替我们老班送点东西”李韩青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而后做贼一样悄咪咪的低声问道“你刚进去，老王今心情怎么样？”
　　路正非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低声道“……心情可能不大美丽，总之你小心着点”
　　李韩青咽了口唾沫，但都到门口了，也不得不进去了“行，谢了啊”
　　“嗯，那你去吧，我就先走了”
　　路正非没心情多留，说着就要往楼下走，身后陡然一股阴风袭过，路正非反应不及。
　　‘啪’的一声
　　被人一巴掌扇到了屁股上
　　用力之猛，
　　连鼓胀的校服裤子都直接颤了三颤。
　　路正非如过电般猛地一僵，被竭力忽视的痛感又密密麻麻的攀上了神经，如烈火燎原般火辣辣的灼痛感，激的鼻腔一酸，差点泪洒当场。
　　偏李韩青还一无所觉，脸上扬着贱贱的笑，嘴里得意的吹了声流氓哨“嚯！兄弟，你这屁股够翘的啊”
　　“李韩青，找死啊你”路正非阴沉着脸，咬着‘李韩青’三个字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掉。
　　李韩青也没想到路正非这么大反应，后退了两步，双手做投降状笑着打哈哈“别生气，别生气，逗你玩的”
　　“翘你吗，给我滚！”路正非紧咬着牙根，恶狠狠的瞪着李韩青，如果不是现在不方便，他一定会把李韩青揍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你没事吧”
　　李韩青本还迟疑了一下，不过在接收到路正非充满杀气的眼神之后，立马嘘声改口道“好好吧，那改天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艹他奶奶的李韩青，手是真他么的欠。
　　嘶~
　　老子的屁股，都快烂成四瓣了。
　　路正非一瘸一拐的虚扶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要哧哧哈哈的歇上半天，手心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不敢用力，表情龇牙咧嘴的略显狰狞。
　　这样怎么行，越耽误下去越疼
　　还有李韩青，就送个文件，随时都有可能出来，要是再被他给撞见，脸彻底就不用要了。
　　‘呼’
　　路正非深吸了口气，忍着痛，一口气挪到五楼和四楼中间的转口处，正要一鼓作气下楼时，一个少年的身影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
　　王林轲正巧抬头望去
　　对视一眼
　　王林轲默默收回了一连四个台阶上的大长腿，抬了抬下巴“你干什么去了”
　　路正非也默契的站直了身子，晃了晃手中的卡片“拿学生卡”
　　王林轲冷哼了声，上下打量道“搞成这样？”
　　路正非不屑嗤笑“嘁，怎么会”

　　“对啊！怎么会搞成这样！真是气死我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等我得手的时候回来，不愧是老狐狸，直接抓了个人赃并获。”
　　“太狠了，你看都给我打成什么样了，疼死了，还让我怎么见人啊，屁股肿的跟两个大馒头一样。”
　　“太鸡贼了，我就说他不安好心吧，公报私仇，估计想抽我很久了”
　　“嗯，绝对是蓄谋已久。”
　　“老牲口啊他，下这么大力呜”
　　路正非趴在王林轲背上，气愤填膺的喋喋不休，说道激动处还要时不时的给你来段军体拳。
　　王林轲再一次被误伤后，忍无可忍的冷声警告道“再乱动你就下去自个走”
　　“嗯吭吭吭~我不管，哥你给我报仇”路正非抱着王林轲的脖子，悬空的双腿不停的踢踏，活像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王林轲气噎道
　　路正非委屈巴巴的咬着耳朵“哥~~”
　　王林轲侧脸躲开，充耳不闻“别乱用法术攻击，偷拿我钥匙这事，都没跟你算呢”
　　“哼，王八——”
　　王林轲‘嗯’了声，托着手心的软肉恶意的往上颠了颠“想清楚了再说”
　　“唔…”路正非痛的一声闷哼，暗自磨牙“你可真下得去手”
　　王林轲反以为荣，笑着逗趣道“再叫声哥来听听？”
　　路正非梗了口气，一字一句挑衅道“汪汪汪汪汪，够了吗狗哥？”
　　王林轲“……”
　　食堂外的小路，靠墙角有一排未处理的垃圾桶，弥漫着一股冲天的酸臭味。
　　王林轲倾身靠近了几步，心道果然还是扔垃圾桶吧，这种发小不要也罢。
　　路正非几乎秒懂王林轲的意图，嫌弃的抽了抽鼻子，全身心都在抗拒着扑腾道“别别哥哥哥我错了，好臭快走”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路正非身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王林轲差点控制不住他“咳咳咳快放手，你想勒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