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7、不舒服

　　“所以你就这么把自个给卖了！？然后顺手把我也交代出去了？！！”

　　签完助理协议之后，老王便以作为他的助理成绩不能太难看，不然别的同学会闹情绪为由，要求王林轲下次八市联考的成绩要达到全市前五。
　　以王林轲的实力来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到这整个事件都还在合理范围内。
　　然后紧接着离谱的事情就来了，路正非深吸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的最终受害者竟然是他！
　　老王以肃清助理身边办公学习环境为由，要求王林轲的同桌也就是路正非的成绩也必须达到全市前二十的程度，并且还附带了一系列不平等的附加条约。
　　包括在协议期间，王林轲必须保证路正非不能迟到早退、不能逃操上网、不能打架斗殴……
　　“这他么也能连带着买一送一的吗”
　　路正非翻身压在王林轲身上，右手小臂抵住他的脖子，紧咬着后牙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为什么不能？这年头连处罚都流行捆绑销售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王林轲被迫仰着头，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的窘迫，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的上扬，弯弯的眼眸里像是镀了一层零星璀璨的流光。
　　不得不说王林轲长得真的挺帅的，平日里冷冷清清的，自带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味道，不笑的时候眼周狭长眼梢微垂，更是给人一种颓丧薄凉之感。
　　这会笑开了，倒像是一朵沐浴着阳光的太阳花，周身都暖洋洋的，很温馨。
　　即使路正非长期对着这张脸都快免疫了，也禁不住呆了一瞬，不过也很快回了神，气急败坏揪着王林轲的领子吼道“靠，你丫存心报复我呢”
　　王林轲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道“反正老王说了，如果我们两个当中有一个没能达到目标，高三在他手底下的日子就都别想好过了”
　　路正非撇了撇嘴角，不以为意的哼了声“高三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老师……”
　　“别想了，他是教导主任，哪个班不能管？想整你还不简单，而且不是自个班的不心疼，下手更狠更凶残”王林轲吓唬道
　　“王小可我算是看错你了，这么快你就跟老王成为一丘之貉了？”
　　路正非恼火的掐住王林轲的脖子撒泼“我不管，我做不到，我是绝对不可能屈服于这种不平等条约的。”
　　王林轲虚扶了下路正非的手腕，努力下压着嘴角，闷声憋笑道“咳咳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卖身契都签了，生活所迫，身不由己嘛，理解理解？”
　　“理解你大爷！”路正非恨得牙痒痒
　　“真要这么绝情？”王林轲挑眉“下次考试你如果能顺利达到目标的话，老王可是打算在这次暑假放假的时候把手机还给你的，你也不想等到毕业再领回来吧”
　　路正非默了片刻，而后幽怨的瞪了王林轲一眼，陡然卸了力，歪倒在一侧的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哼唧。
　　“混蛋！你知不知道市里前二十多难考，你自个答应老王的要求也就算了，干嘛连带着我也算上啊啊啊，我就算是悬梁刺股，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能在一个月内干掉前边几百号人挤进前二十啊”
　　“前二十而已，加把劲不就行了”看着某只埋在沙发里装死的鸵鸟，王林轲好笑的拉住他校服一角轻声哄劝道。
　　路正非往远处挪了挪，又愤愤的把那点布料从王林轲手中抽走，头也不抬气闷道“你说的轻巧，你怎么不看看你差多少，我差多少啊”
　　“升高中的时候，几千人都干掉了，就这区区几百人，你不会是怕了吧”王林轲丝毫没意识到他正在路正非的雷点蹦迪。
　　“你还敢跟我提初升高？！”
　　路正非‘蹭’的回头，竖着眉头活像只愤怒的小鸟。
　　那时候就是信了王林轲这家伙的邪，非说他考不上一高一班，每天晚上伙同白云飞死命的拉着他补习。
　　短短两个月零一周的时间差点没给他熬成干尸，什么眼窝深陷，目下青黑，瘦骨嶙峋一度成了他的代名词。
　　最可恶的是，王林轲还欺负他没个初中文凭，不停的给他画大饼。
　　说什么上了高中就轻松了，高中班主任一星期都不去班里一趟，他想干什么干什么，可劲睡都没人管。
　　啊呸！
　　现在老王一天往班里跑八百回，他见着的都是鬼啊。
　　“你怎么这么能记仇啊”
　　王林轲一手掩面，背上的蝴蝶骨一耸一耸的，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骗之前也没想到真能忽悠成功。
　　但是初三下半年的那段时间，路正非确实乖得令人发指。
　　几乎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整天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王林轲身后，那种百依百顺的态度，直到现在想起来，王林轲都不禁有些恍惚。
　　路正非冷睨着他傲娇的哼了声“是啊，我这人小心眼，得记你一辈子呢”
　　王林轲闻言忽然敛了笑，张扬的嘴角缓缓拉下，嘴唇轻抿成一条直线。
　　眼神中闪过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连表情也变得有点难以言喻，若不是眼梢那抹还未淡去的笑意，路正非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了。
　　路正非迟疑着开口“怎，怎么了你……”
　　王林轲舌尖顶着上颚磨了磨，涌出一股难耐的麻意，眼神紧俏的盯着路正非看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笑出声。
　　“行啊，那你可得记好了，说了一辈子，一天都不能少”
　　王林轲的语气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放松随意了，但那股子隐秘的黏连意味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
　　果然路正非神色复杂的顿了下，而后突然站起来朝王林轲走了过来。
　　只不过一息的功夫
　　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王林轲佝偻着腰身低垂着脑袋，修长的指骨虚虚的搭在后脑勺上，额前长长的碎发盖住了大半的眼眸。
　　神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仔细听，不难听出后牙槽磨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路小非，这次你想怎么死，说出来我成全你？”
　　王林轲猛地起身，目光沉沉盯着只有一步之遥的路正非，紧绷的下颚线反应了主人并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微垂的眼眸腾生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路正非背着手讪笑着后退了两步“先别生气，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摸你头的，主要是我这手吧，他有自个的想法——”
　　“是挺有想法的，差点没给我‘摸’成脑震荡”王林轲甩了甩仍有些发蒙的脑壳，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路正非的手，却被闪身躲开。
　　路正非以为王林轲要揍他，连蹦带跳退到门口，打开房门闪身躲了出去，门缝中只漏出一双半眯着的杏眸。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写作业了，前二十不好考，但我会加油的，拜拜”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严丝合缝的合上了，路正非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王林轲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陈旧掉渣的漆黄色木门。
　　门上有个不小的窟窿，不透光，随着余震浅浅的掉着木屑，凹陷周围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纹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结实的样子。
　　少年人的脊梁总是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钢枪。
　　近乎无色的影子从少年脚下慢慢延伸，行至门板径折向上，路经那团窟窿，像是蒙上了一层掩耳盗铃的薄纱。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吱呀’声再次响起，门缝里探头探脑露出小半张脸，王林轲抬眸望去抿唇笑了下。
　　路正非叫了声“王小可？”
　　王林轲应声“嗯”
　　路正非问“你不来追我吗？”
　　王林轲好气道“你都把你哥给锤傻了，还怎么追你啊”
　　“那走吧，我来接你了”路正非扒着门框憨憨笑了两声，伸出手朝王林轲递了过去。

　　大课间只有三十分钟，解散之后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别说是上厕所了，就算是径直往教室跑，也是压着点将将够用，几乎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个字诠释了个透彻。
　　直到回到教室，绷着的那根筋才算是彻底松快下来，摊在桌子上躺倒一片，放眼望去满屋子的残兵衰将。
　　还有那壮如牛犊子般喘息声，冲的人眼睛疼的汗腥土味，以至于下半场开课的老师一度找不到状态。
　　“怎么回事啊你们，喘个没完了是吧，那还要不要上课了”
　　语文老师张文淑个子不高，说起话来也总是轻轻柔柔的凶不起来，如果忽略腹部高高耸起的肚子，看着倒像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文淑姐姐，冤枉啊~”
　　“文淑姐，你都不知道我们刚刚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对待”
　　“文姐啊，能不能跟咱姐夫商量商量，放咱们一马啊”
　　……
　　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起的头，一句‘文淑姐姐’直接引爆了一屋子弟弟的大型认亲现场。
　　“好了好了，不就是跑了几圈吗”
　　张文淑轻轻拍了下桌面，按下满室的躁动，而后目光一转，不经意间扫过窗边遗世独立的两只，假意嗔怒道“我瞧着林轲他们两个也没怎么样啊，就你们娇贵”
　　“……”那是！他们两个压根就没去，要是坐着喘气都能累成狗那才是奇了。
　　也许是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太过幽怨，王林轲笔尖顿了一下，破天荒的配合着解释了句“我没上操，所以不累”
　　“这样啊，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张文淑关切道
　　她对王林轲的印象挺不错的，不单单是因为他成绩好的缘故，这孩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但其实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
　　私下里遇见了也会主动打招呼，上来帮她提东西，待人也和善，就是看着有点冷冰冰的，感觉不太会跟人相处的样子。
　　“咦~~文姐偏心，这不公平”
　　学习委员罗鑫起哄的喊了一嗓子，便立即有人跟风接上，各怀心思的大声喊着不公平，叫嚷着难道学习好就能为所欲为吗。
　　“吵什么啊？”路正非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闹得睡不下去。
　　“嗯，不舒服”王林轲淡淡的开口，而后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身体不太舒服”
　　“嗯？你不舒服？哪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啊？”路正非一脸懵逼的看着旁边的王林轲，不舒服？？？刚刚不是还生龙活虎的要揍他吗。
　　“好了安静”张文淑拍了拍手再次维持好纪律，才转向王林轲关心道“怎么不舒服了，有去医务室瞧过吗？”
　　“没有，没什么，只是屁股有点痛”王林轲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
　　张文淑猛地愣住“啊？”
　　王林轲像是没看到张文淑惊愕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交代道“因为考的不好，被班主任赏了一顿藤条，肿着不太方便跑步……”
　　王林轲还没说完，班里就先一步沸腾了，这次任凭张文淑怎么叫停也不管用了，实在是震惊大发了。
　　“卧槽，我没听错吧，学神竟然被打了，还抽肿了！而且还是老王亲自抽的？！”
　　“王老板也太狠了吧，心尖尖都下得去手！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打的还是屁股耶，好羞耻啊，突然有点庆幸挨的是手板肿么回事”
　　“感觉王林轲好可怜啊，明明都是第一了，还要挨打”
　　“天啊，原来站在塔尖上竟然是这种待遇，突然不羡慕了”
　　“诶诶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人，突然委屈这么一下下也好萌啊啊啊，不行，我觉得我要沦陷了”
　　“……”大姐，你不觉得你的重点跑偏了吗
　　王林轲自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入英南水以来，就一直盘踞在第一的宝座上居高不下，各类荣誉榜上也是频频提名。
　　尤其每次升旗仪式的时候，王老板都不忘提一嘴显摆显摆，以王林轲为首的学生代表们又为学校增了哪些光添了哪些彩。
　　事实证明在一高你可以不知道校长叫什么，但你一定听过王林轲的大名，因为这三个字都快成了教导主任的口头禅了。
　　但或许是因为起点太高，又或者是本身性格比较淡薄，久而久之给人的印象就只剩下高冷疏远，就算是一个班的同学也鲜少有什么关系特别铁的朋友。
　　这次全市十八的排名不仅狠狠打了老王一巴掌，同时也把王林轲拉下了神坛。
　　没有谁会一直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就连学神也会失利也会挨打，本质上跟他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被打了？”路正非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
　　“嗯”王林轲没有片刻迟疑的轻轻颔了下首，低垂着眉眼，瞧这委屈劲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路正非轻呵了声，顺着王林轲靠近了点，两根手指悄无声息的攀上了他的裤腰，勾着边缘若有似无的下压，神情带着点矫揉造作的心疼。
　　刻意压低的音量，含混不明的声音混合着热气直往耳朵眼里钻“那疼吗？哥给吹吹？”
　　王林轲猛不丁抖了下，条件反射似的擒住路正非正扒他裤腰的手，一把甩开，并附带一个字“滚”。
　　整个过程王林轲明明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路正非就莫名咂摸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于是他突然就爽了，甚至爽的都有点得意忘形了。
　　以至于他竟然脑抽到搂着王林轲的脖子问了句“刺激吗？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要扒你裤子啊”
　　王林轲“……”
　　这种逗完人还要迎上去问问感想的臭德行，真有够欠的。
　　王林轲气极反笑，揪住路正非后颈那块红色软肉，干净利落的将人撕了下去，冷冰冰的口吻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别急，等会找个没人的地，爸爸让你好好尽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