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6、冤家路窄

　　王林轲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笔盖，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一个塞一个的响亮，每喊一声都是对班分的积累，都是对老班工薪的守护，瞧瞧多么的热血沸腾，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一天到晚就只想着怎么偷懒睡觉。
　　路正非没睡着之前的睡姿总是很端正，两臂交叠合围，脸正面朝下埋在臂弯中，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段修长白皙的后颈。
　　因着趴伏的姿势，校服后领口微微敞开，突起的颈骨下方，有一块形似祥云的红色胎记若隐若现，犹如寒雪红梅般艳丽，叫人移不开视线。
　　王林轲百无寂寥的撑着脸，盯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衔住那片火红的祥云，饶有兴趣的揪起研磨，而后在路正非彻底抓狂之前松手，还不忘吐槽一句“你是有多缺觉啊”
　　“王小可，你丫的真是笋到家了”
　　路正非一手护住自己的后颈，一边从臂弯中探出头咬牙切齿的瞪着王林轲“我差点就睡着了你知不知道！”
　　“哦，你知道今天周几吗”王林轲点点头，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周三啊，怎么了”路正非愣了下，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王林轲说话，于是愤愤的埋了回去，而后又过了两秒，才突然醒悟。
　　“糟了，今天不是李韩青值日”

　　这时楼下传来了学生会纪委的说话声

　　“每个犄角旮旯里都给我看仔细了，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听见没有”

　　北侧二楼楼梯口几名带着学生会袖套的值日生，正结伴往上走，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体格壮实，颇有几分威像的是赵北大。
　　高二才从临市第二实验中学转过来没多久，就坐上了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颇有几分手腕。
　　底下跟着的几个，神情青涩，面露崇拜，看样子应该是一年级的小学弟们。
　　“北哥，所有班都查吗，一班也查？可是韩哥说……”一个跟在最后边，长得很清秀的男生试探着开口道。
　　赵北大当即下了脸子，冷声训斥道“为什么不查？一班那群家伙平日里仗着成绩好点，无视纪律，败坏学校风纪，早该整整了，只有李韩青那个是非不分的蠢货，才会对他们处处包庇维护，今天我在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给我重点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几人见赵北大脸色不好，连忙齐声应和道
　　“那好，现在我们分成三组，两个人负责一个楼层，我和小李负责四楼，其他的你们自己挑，我最后再警告你们一点，不要给我浑水摸鱼，不管遇到谁该记的就给我记上”
　　说罢赵北大带着李琛西上了四楼，去他两组分别留在了二楼和三楼。

　　“我去，冤家路窄啊，竟然是赵北大这龟孙”路正非借着楼梯交错的缝隙瞥见正在上楼的两人，满脸晦气道。
　　“啧牛皮糖”王林轲也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拉着路正非边走边说“我们从另一个楼梯口下楼，先去食堂楼梯口待会”
　　在赵北大登上四楼最后一个阶梯之前，两人迅速穿过长长的走廊，闪身到另一个楼梯口准备下楼。
　　当两人走到三楼楼梯转折口时，路正非突然被一股猛力拖了回来，顺势被堵上了嘴。
　　“唔——”
　　“嘘，有人”
　　王林轲挟着路正非往后移了两步，卡在楼下的视线盲区，果然有两个戴袖章的男生刚好堵在三楼楼梯口。
　　“诶，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啊，都检查完了吗”
　　“检查个屁啊，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也……”
　　“哎呀，你没事瞎操什么心啊，能不能抓到人又有什么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歇着呢，来一根不？”
　　站着的那个男生抱着违纪登记表，模样看起来很乖顺，而背对着坐在台阶上的男生语气多少有点张狂，手上燃着点猩红，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会离开了。
　　“怎么办”路正非往后靠了靠小声问道
　　“去五楼吧”王林轲迟疑了片刻，悄声拉着路正非往楼上走去，结果刚走到五楼楼梯转折处，紧接着赵北大的声音就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北哥，五楼不用去看了吧，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应该没有那个不要命的敢藏在那吧”李琛西笑道。
　　“那可不一定……谁！”赵北大惊觉的看向楼上，快步追了上去。
　　等李琛西气喘吁吁的上了楼，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北哥，你看见什么了，怎么突然就冲上来了”
　　“刚才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赵北大站在五楼楼梯口左顾右盼道
　　“害，可能是老师吧，这层除了几个复读班，还有老师办公室在呢”李琛西解释道。
　　“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下去吧，看他们查的怎么样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静到只能听到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声，路正非靠在办公室的木门上，入眼便是王林轲滚动的喉结和线条分明的下颚线。
　　待赵北大他们走远，路正非一把揪住王林轲的领口翻身把他抵到门上，歪着头嘴角微挑，眼神中充满了‘和善’的笑意。
　　“你这是怎么个情况啊，说说？”
　　“呃……”
　　王林轲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想避开路正非的视线，但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心虚个什么劲。
　　“行啊你王小可，不声不响的把老王办公室的钥匙都搞到手了？你想干什么啊”
　　路正非提溜着一串钥匙在眼前晃了晃，上面挂着的蓝白橡胶小飞机莫名有点眼熟，像是他之前不要的书包挂饰。
　　“你听我说……”王林轲上前一步想抓住那串钥匙，却被路正非一个让步躲开了。
　　路正非拍了拍王林轲扯皱的领口，大咧咧的仰倒在离门口不远处的皮沙发上“说呗，我听着呢”
　　王林轲站在沙发尾侧，虽是俯视的姿态，但配上路正非一脸审视的表情，气场莫名就低了两分，有种藏私房钱被发现的既视感。
　　王林轲轻笑了下无奈道“早上老王找我了”
　　“嗯，你说因为没考好被呲了一顿”路正非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其实除了成绩的事情，还有两件事，但是上着课不太方便说……”
　　“别墨迹了，快点说”路正非陡然一声冷喝，王林轲蒙了片刻，脸色蓦地一沉恍然有些不可置信道“……艹，你真特么当审犯人呢”
　　路正非半阖着眸子带点不以为意的挑衅“对啊，审的就是你这号阴险狡诈的无敌大，罪，犯——卧槽！干嘛你”
　　王林轲嗤笑了声，擒住路正非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双腿，猛地往后一撞，俯身压了下去，恶狠狠的掐住他的小肉脸，威胁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路正非原还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可一对上王林轲的眼神，瞬间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谁让你没事装什么斯文败类啊，慢声细语的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我——去你妹的斯文败类啊！”意识到又被耍了，王林轲不禁有点恼火，深吸了口气想起身退开。
　　路正非却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忍着笑好言哄劝道“好了好了，别气嘛，逗你玩的，来来你接着说，这次我保证不打断你了”
　　“滚，不说了”王林轲气结
　　……
　　窗明几净
　　微风卷挟着丝丝凉意
　　窗边一株高大的绿植，叶片相擦‘沙沙’不断
　　室内棕黑色皮质沙发上，两个少年，一人占据一个沙发帮，长腿抵着地面，两个毛茸茸脑袋交错挨在一起，半眯着眼睛像两只偷懒的猫一样安宁而又惬意。
　　“老王想让我给他做兼职学生助理，平常有空的时候帮他整理整理资料，批改一下作业和试卷什么的，报酬是每个月往我饭卡里打五百块钱伙食费。”
　　王林轲情绪回落时，脸上的表情也会一并随之消弭，嘴唇会下意识的抿紧，再加上过于清冷的嗓音，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真的啊，那岂不是可以提前知道考得怎么样了吗”路正非笑着扭头，呼出的热气猛不丁撒了王林轲一脸。
　　“别对着我说话”
　　王林轲嫌弃的啧了声，而后手动帮他扭了回去，才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他希望我们调位的时候能分开坐……”
　　——没门——
　　“你！”老王瞬间瞪圆了眼睛，想发火但又实在没气力再吼上一通，只得气闷道“我看你平日里脑瓜子也挺灵活的啊，怎么现在就跟个犟驴似的转不过来弯了呢，只是让你们暂时分开坐一段时间，又不是让你们生离死别了，至于么……”
　　王林轲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僵硬酸胀的肩颈，无奈的笑了下“是不至于，但也真的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们俩凑一块就没个好，净给我整幺蛾子，倒不如分开省心，这样你们也能静下心好好学习”老王重重哼了声，固执己见道。
　　“我知道你们一个初中考上来的，交情不一般……”
　　“老师”
　　王林轲笑着打断老王的话，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容察觉的烦躁。
　　他其实对于两个人必须坐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执念，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不是一个班，或者不是同桌就疏远或者减淡分毫。
　　反而有时候在一块久了，他们也会觉得彼此厌烦碍事，可能会想要冷静一段时间，等再黏到一块时便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密不可分的状态。
　　但是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或近或远，该分该合，他们彼此心里都有一杆秤。
　　无论怎样都不应该由别人来告诉他该怎样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但似乎从小到大所有老师都喜欢自作主张。
　　“关于这个问题，您就不必在这跟我白费口舌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放我回去，多刷两套题来的实在点”
　　王林轲混不吝的笑了下，继续道“而且我俩就这种德性，分不分开的压根对彼此产生不了什么直接影响。我想要学习的时候不会受任何人的干扰，所以这次完全是我个人的失误，跟别人没一毛钱的关系”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老王听完斜了王林轲一眼，悠悠道“那如果我强制要把你们两个调开呢”
　　王林轲静默片刻，淡淡回了句“我有个叔叔是卖保险的”
　　“……”老王愣了一瞬，而后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混账小子，咒我呢？”
　　“没，是对您爱的关怀”王林轲眨眨眼，显得无比真诚
　　“去你的”老王佯怒瞪了王林轲一眼，却在垂眸瞬间一闪而过一抹精光“行，这件事我可以不管你们，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林轲不禁往门口移了半步，立即改口道“……我回去跟路正非商量一下也行”
　　老王一声狞笑“晚了！小兔崽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