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31、牵手手

　　教导主任办公室
　　“主任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光天化日之下纠缠女生打情骂俏，藐视老师，败坏学校风纪，简直就是害群之马”
　　吴娅指着路正非越说越气，简直将咬牙切齿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本来学生资源分配就不公平，全年级最好的一批苗子都集中在了一班，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每年的指标也能超额完成。
　　可别的班呢，学生资质参差不齐，更加劳神劳力不说，每年的指标和评分都差一班一大截。
　　好不容易出了个好苗子，最有希望冲击重点名校的学生，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出岔子呢。
　　“您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吴娅抱着胳膊态度十分强硬。
　　李雨薇站在吴娅身后侧急的直跺脚，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叫了声老师，正想替路正非辩解两句，就被吴娅给狠狠的瞪了回去。
　　“吴老师，你稍安勿躁，不要着急，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了解清楚了，再来定性也不迟嘛”老王喝了口茶，并没有急着表态。
　　“这还要怎么了解，我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假，又是送杯子又是喂巧克力的，还敢公然在走廊上追来跑去，”
　　“净他么放屁”
　　路正非低着头，声音并不高，就像是不经意间的一声低喃，只是恰好卡在吴娅停顿处，清晰到丝毫不容辩驳。
　　吴娅的声音陡然卡壳，慢放似的睁大了眼睛，老王手肘软了下，差点没从椅子上秃噜下去。
　　老王办公桌正对面，那个全程低头写试卷的背影，不明显的顿了下，‘刺啦’一声笔尖斜划出去长长一道。
　　可以清楚听见背影的主人‘啧’的一声。
　　在仿佛一切都已经死绝了的寂静中，突然又冒出来了点生机。
　　路正非的指节屈了屈，从进门起就紧揪着的心脏，终于又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了。
　　视线停在少年微微突出的蝴蝶骨上。
　　有点长的头发半遮半掩着脖颈的线条，流畅的侧脸弧度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冷感，与嘈杂的环境完全隔离开的淡漠。
　　原来，也不是无动于衷。
　　路正非舌尖抵住上颚磨了磨，微末一点酸涩的郁闷也消散无踪了。
　　王林轲垂眸看着卷子上贯穿的划痕，微屈的指节扣在膝盖处，突然觉得有时候太过关注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论是走路的声音，还是呼吸的频率，又或者是不经意的一瞥，都能勾起他的注意。
　　像是有什么奇怪的磁场连接在神经深处。
　　只要对方一出现，神经中枢就会自动匹配锁定那人的存在。
　　就连短暂划过身体的视线，都能引起不必要的颤粟，耳尖发烫的热度都似乎在提醒他，高估了对路正非的定力。
　　刹那的寂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很快，老王的怒吼夹杂着水腥子，便疾风骤雨般的绞碎了这短暂的寂静。
　　“你说什么？！”老王捂着胸口，忍不住的想破口大骂“知道这是哪吗，你的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了！”
　　“太，太不像话了”吴娅哆嗦着嘴皮子，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路正非你，你给我滚出去！自个顶着水桶罚站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跟吴老师道歉！”
　　老王深吸了口气等不及吐出来，嘭的拍案而起，震耳发聩的一声“滚”，饱含了多少为人师表不被允许的美丽用语，才能说得如此情深意切。
　　吴娅接下来没说出口的话彻底被震回了肚子里，手里的会议资料散了一地都没敢拾。
　　王林轲几乎同时起身，直接挡在了路正非身前。
　　局势一触即发，耳后突然被一阵细小的气流拂过，王林轲反应极大的抖了下，皱着眉回头瞪了路正非一眼，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路正非偏了偏头，却没什么表情，身条站的笔直板正，从微挑的眼皮到‘反向打弯’的两条大长腿都透露着一股子不服管教的张狂劲。
　　路正非跟王林轲对视了几秒钟，突然倾身凑近了点。
　　王林轲不知道路正非想干什么，却也没躲，下一秒，手心里就被塞了一个温热带凉的东西。
　　沉甸甸的质感，一只手圈不住的圆润弧度，王林轲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东西，不正是吴娅提到的路正非要送给李雨薇的那个杯子吗。
　　“是给你的”简单明了的四个字，说完便应老王的要求往门口滚去，只是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又放了下来。
　　转身看着吴娅，不怎么正经的含了下腰，说“吴老师对不起啊，我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句话其实没想让你听见的”
　　吴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涨变红，指着路正非一副快要气背过去的模样。
　　老王额上的青筋狠狠的跳了两下，这回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朝着墙角那盆一人高的绿植就冲了过去，带起一阵不小的风。
　　王林轲恍惚想到老王好像说过他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来着……
　　难道这是真的？
　　老王已经完全气昏头了，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就是——上次打完这混小子放哪来着，他的藤条！！！
　　路正非不可能真等着老王发作，见势头不对当即就闪身出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紧邻的一连排办公室只有几扇亮着灯光，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隔壁卫生间滴滴答答的水声。
　　路正非乖觉的靠墙扎了个马步，双手侧向展平，手里勾着两桶底的水，摆出一副认错受罚的姿态来。
　　听着屋里兵荒马乱的动静渐渐消下去，下一秒，木门就被人从里侧重重的打开了。
　　吴娅铁青个脸火烧尾巴一样走了出来，李雨薇小跑跟在后边，经过路正非时顿了顿，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紧接着第二次门响。
　　路正非没回头，却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背，流畅的下颚线绷着少有的几分严肃，神色沉沉倒真有些通定思过的意思。
　　每次都等闯完祸了，才想起来装乖，王林轲眯着眼睛弹了下他的额头，笑恼道“别装了，是我”
　　路正非小声‘啊’了声，然后嘴角紧跟着就咧了上去，眉眼自然的舒展出一个弧度来。
　　如果说笑会传染，那他的感染源无疑就是路正非。
　　干净而明朗，恣意又轻狂，带着足以驱散一切黑暗的力量，让他相信，世间存在的一切苦闷都不过是在庸人自扰。
　　“怎么样喜欢吗”路正非凑近了点“我挑了好久，就那个勉强还能看。”
　　王林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正非说的是什么，嘴角不自主的小幅度扯了下。
　　虽然不明白路正非为什么突然要送他杯子。
　　但白瓷底，粉耳朵，大肚口，猫猫杯就算了，关键是底座还围了一圈粉白相间的猫尾巴。
　　浮夸中尽显花哨，花哨中又有点笨重，笨重中还透着点庸俗，哪个正经男的会喜欢这么一杯子？
　　“还挺别致的”王林轲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下，憋了半天又吐出几个字“颜色真嫩”
　　路正非抿着唇浅浅的笑了下，弧度不大，却感觉跟平常的笑不大一样。
　　昏暗的视线下，少年的轮廓却在脑海里越发清晰并逐渐深刻，任何一点变化都将被记录在册。
　　窗口不远，映在眼中朦胧的光斑浸着水膜，温润且柔和，像是撬开蚌壳露出的嫩肉，格外招人注目。
　　王林轲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出来要干嘛了，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路正非的脸，手感很好，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收缩弹力球。
　　路正非也不反抗，乖乖的靠在墙上随王林轲怎么揉捏，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直勾勾的看着他。
　　一同王林轲看他的眼神一般，没有腻死人的缠绵暧昧，有的只是发自心底的欢喜，干净而又纯粹。
　　知根知底的境遇，感同身受的悲喜，不断磨合圆润的脾性，让他们在依靠共生中又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无所不知，且全盘接受。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使全身的血液开始回温解冻，他大概是透支了几辈子的幸运，才能被这样一个人坚定不移的喜欢着。
　　心底颤粟的悸动过电一样席卷了全身，路正非陡然失力般砸在了王林轲的颈窝里，低哑的声线带着郑重其事的宣告意味“哥，我真稀罕你”
　　王林轲的手划过路正非的脖颈，摁在锁骨的凹陷区，微微用力，摩擦出一小块不怎么起眼的粉。
　　然后转手扣紧了路正非的五指，嘴角不明显的勾了下，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王林轲低垂着眸子，浅浅的应了声“知道了”没什么波澜的语调，甚至不能让人察觉到他的情绪。
　　只是攥着路正非手指的手，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收紧，直到路正非痛唔出了声，他才知道有一天他也能激动成这样。
　　这次是路正非自己靠过来的。
　　“王小可，你——”
　　路正非抬头，余光敏锐的捕捉到窗户口那道可怖的视线，心下一跳，下意识的反握住了王林轲的手腕。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