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30、小婊贝

　　月休虽短，但野出去的心早就已经颠出银河系了，没个十套八套卷子拴着，压根甭想收回来。
　　假期玩的有多爽，开学借答案时就有多卑微，这个现象好像在任何班级都同样适用。
　　“有谁英语写完了，刚出炉的生物换一下啦”
　　“物理！物理！低价抛售了，只要一张数学一张英语轻松带回家！”
　　“哎林哥，你化学卷子写了吗，赶忙的江湖救急啊！”
　　“卧槽！爸爸救命啊，数学三连套一个字都没碰”
　　王林轲刚一进门就被张大喇叭抱了大腿，哭号着脸引来了一圈的孝子贤孙，捏肩捶腿上赶着伺候着。
　　大概是觉得王林轲身为年级第一，肯定是样样都走在人前头，写作业这种小事更不在话下了。
　　王林轲怔愣了下，强忍着想把肩上的爪子抖下去的冲动，淡定的扫视了一圈嗷嗷待哺的猴孙。
　　“儿砸你找错人”王林轲拍了拍大喇叭的脸，摊开手说“你看巴巴像是带作业回家了的样子吗”
　　张洛西绕着人转了一圈，果然身上连片纸都没见着，不禁苦着脸哎哟了声，白白叫了这么些声巴巴。
　　“林哥你怎么能不写作业呢！你难道不知道按时完成作业是一个学生最基本素养吗”
　　这不孝子的嘴脸立马袒露无疑，义正言辞的口吻简直比王志平还要王志平，不给老王接班可怜这人才了。
　　不过他还真没有回家要写作业的概念，跟着路正非他们疯惯了，有时候自个呆着也收不住心，就索性不写了，反正回学校再补也是一样的。
　　刚刚走过东窗，王林轲突然站定回头瞅了路正非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路正非呆愣愣的回视，半天才啊了声，揉了揉鼻尖说要拿笔记本，上星期的英语课笔记忘做了。
　　王林轲看了他一会，然后扭头走到靠墙那张单人桌旁边。
　　他的书都是规整好的，找起来并不费事，青灰色的线圈格子本夹在竖立中间正数第二道，一眼就能瞅见，王林轲抽出来递给他。
　　路正非一言不发的接过，拇指摩擦在塑料卡皮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本子是他用惯了的，就算每次都被要求原封不动的再誊一遍，也只会看这一本。
　　沉默在发酵，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光这么站着好像也不是个事，路正非暗啧了声，扬了扬手里的本要走，却被王林轲拦了下。
　　“把水杯还我，在你那都放一个多星期了”
　　路正非顿了顿“……你喝水告诉我”
　　“我现在就要喝！”这一声呛出来，别说路正非，王林轲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鬼！小女生撒娇吗！
　　王林轲就这么睁着眼睛跟路正非互瞪，气氛一点儿一点儿凝结，眼睛瞪得酸涩，忍不住的想眨眼，路正非却先一步瞥开了视线。
　　“喝呗”路正非捏了捏王林轲紧绷着的脸皮子，不明显的笑了下“凶什么，我还能渴着你啊”
　　横跨了半个教室回到自己位置上，路正非才恍惚有了点异地分居的实感。
　　两人一个东南角一个西北角，中间浩浩荡荡隔了一条银河系，看得见摸不着，连喝口水都费劲。
　　路正非没趣的弹了下杯壁，看着里边激起的圈纹，想着他现在这个状态，叫什么，大概是空闺寂寞吧。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少男怀春、相思入骨、无人能懂。
　　好不容易等路正非酸完，才晃悠悠的提着热水壶往茶水房走，手里还拿着一只颜色都快掉没了的塑料杯。
　　天色不早了，但是距离晚自习还有点时间。
　　这会儿茶水房人不多，路正非从兜里摸出来个钢板扔进门口的钱匣子里，打开瓶塞涮了涮里头的陈年老水，才重新放到了笼头底下。
　　听着小火车鸣笛声差不多快到壶口了，路正非空出个手给关了笼头。
　　嘴里叼了个茶包，一手摇着杯子上下左右摇色子似的暴力清洗了一遍。
　　追人第一式——投其所好
　　王小可挺喜欢喝茶的，却又受不了那股清苦的味道，泡个茶淡到没颜色才肯喝，还要往里边再放两块冰糖。
　　路正非觉着这样其实跟喝冰糖水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冰糖水，至少没这么麻烦。
　　不过既然人喜欢，闭嘴照做就得了，少甩脸子少叭叭，不然你以为你在追人，人却以为你在挑衅。
　　王林轲的东西都有年头，这杯子也是，初一还是初二来着，几块钱抽奖中的东西没想到还挺结实——“咔吧”什么东西响了。
　　路正非愣了下，紧接着连续几声塑料裂缝的声音之后，王林轲这要当传家宝传下去的幸运之杯竟然在他手上炸了。
　　说炸其实一点也不夸张，帝王裂的那种裂，哗啦四溅的水珠子里都能蹦出来一块塑料残片。
　　兜头被淋了一脸，路正非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庆幸——这水不是九十八度，而第二反应却是——靠！要死了。

　　小卖铺这会儿很热闹，窗户口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脖子拉长的线条和喉结突出的弧度。
　　路正非捏着一块碎片碴子在指腹上划了划，还是下定决心往台阶上跨了一步。
　　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路正非心里当即哎呦了声，还以为这孙子不敢来上学了呢。

　　赵北大从小卖铺出来，低头摆弄着烟盒，想从里边抽出来一只，但是吊着绷带不怎么灵活的手和盖着纱布的眼睛，却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滑稽，像只变种的僵尸只能歪着脖子走路。
　　“哟小北鼻，这么巧啊”
　　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却让赵北大如遭雷击，僵直着身体猛地抬头，入眼便是路正非那干净无害的笑脸。
　　“这么激动啊，不是上周才见过吗”路正非弯腰捡起那盒拆到一半的香烟塞回赵北大手里。
　　赵北大不自主的吞了口唾沫，哆嗦着嘴皮子，感觉整个牙床都在隐隐作痛。
　　被摁在台球桌上动弹不得的恐惧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赵北大禁不住的抖了个激灵。
　　路正非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着老虎钳就冲进了台球厅，二话不说上来直接拔了他剩下的那半颗牙。
　　这难道还不够，这个疯狗又想干什么？！
　　路正非舔了舔后牙槽，突然凑近了点，看着赵北大因为他的靠近，而下意识做出的防护动作，突兀的笑出了声，就这点老鼠胆还学人家霸凌同学？
　　“你！”赵北大恼羞成怒的瞪着他。
　　“怎么？现在还觉得我需要保护伞罩着吗”路正非骤冷的眸子不带一点温度，看着赵北大就像是在看一件物件的眼神。
　　明明站在台阶下方，表情也纯真无暇的很，却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压迫感，竟硬生生的让人生出了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
　　路正非淡淡的收回视线，擦身而过时顿了下，突然很校霸的来了一句“晚上后墙角等我，敢不来你就试试看”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北大紧张到差点咬着舌头。
　　靠！原来装逼是这种感觉啊，怪不得赵北大这傻逼这么有瘾呢！
　　路正非突然悟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冷哼了声没说话，只是特别有范的留下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然后去货架上挑了一只超级可爱到爆炸的猫猫耳朵大肚陶瓷杯，打算送给王小可当赔罪。
　　月休晚上班主任需要开会很少在班，一连三节自习课，由学生会的纪检部负责巡查，记录每班的缺勤人数和违纪行为。
　　路正非上楼的时候，正好跟李韩青他们碰了个头，搜刮了满满一杯子的流心巧克力，美不滋的往班里颠。
　　脑子里已经完全被粉红色的泡泡给攻陷了，左一个木马~ 右一个木马~ 都快把他给亲迷糊了。
　　“路正非！”
　　“哎呦我去！”路正非被一巴掌抽到腰上，猛地往前绊了下，手里捧着的猫猫杯差点没飞出去。
　　“哇！好可爱一杯子啊”李雨薇一眼就瞄到了路正非手上那个圆滚滚的萌物“咦？买杯子还送巧克力啊？给我吃一个”
　　“撒手”路正非拍了下李雨薇的手“想吃自个买去”
　　“嘁，小气鬼”李雨薇撇撇嘴，突然定睛瞅了路正非一眼，然后就乐了“你干嘛呢，一脸的浪荡劲，这么快就有第二春了啊”
　　路正非本来还有点严肃的脸，突然就绷不住笑了“有这么明显吗”
　　“等会”李雨薇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圆饼状的小镜子递给他“呐，你自个看吧，眼睛眯的都没缝了，典型的少男怀春样”
　　“说吧，哪个姐妹儿这么有本事，能把你处成男朋友用，哎呦喂我还真想去拜访一下”
　　手掌心那么大一小镜子，根本照不清全脸，路正非也只来得及虚晃了下，火烧一样紫红色的云彩里一个咧着嘴笑的少年。
　　当凌厉的朝气揉进夕阳，眼尾开始熏红泛光，眼底清明却又绵绵柔长，让人不禁感叹原来温柔也可以如此具象。
　　“我已经这么荡漾了么”路正非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嗯呐”李雨薇趁着路正非愣神的空，偷摸了块巧克力放嘴里，齁甜的差点没吐出来。
　　路正非压了压嘴角，头一回没好意思的笑了下。
　　这一笑倒把李雨薇给看愣了，什么情况，还真有能人能把这家伙给收了啊，这笑的也太戳心窝子了点吧，隐隐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那个谈个恋爱谈成小姐妹茶话会的下头小表贝吗，恋爱封杀榜第一名？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啊”路正非突然警惕的看了李雨薇一眼“吃一块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李雨薇呸呸两声“我根本不爱吃甜的好吗！”
　　“不爱吃还拿”路正非白了她一眼，抠搜的语气显然是一块也不想分出去。
　　“……人家分手了好歹还在前任面前装装样子，你倒好，你——”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