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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招蜂引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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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南水中午吃饭时间四十分钟,然后会有一个小时的午休,这个时间无论是选择睡觉还是自习都由学生自己分配,偶尔班主任会在班里转悠几圈镇镇场子。
不过一班全体师生已经默认午休时间是属于王老板自由支配的。
一三五随堂考试,二四六讲题,周日下午是每周小休,所以不用在校午休并且可以离校自由活动。
现在距午休打铃,还有五分钟
别说去食堂吃饭了
能准点蹦到教室门口就不错了
王林轲靠在一楼楼梯口的扶手处,仰头喘着粗气,随手撩起被浸湿的黏腻额发,连串的汗珠自鬓角划过,沿着修长如玉的脖颈,隐没在领口中。
一路从医务室单脚跳,跨越了大半个学校才跳到追思楼的脚下,刚缓了口气想上楼,这时扭伤的右脚踝处又传来阵阵刺痛感。
路正非自王林轲侧后方探出头来,脸上覆着一层剔透的水膜,嘴角挂着笑,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像是嘲讽又像是在撒娇。
“王,王小可,你怎么不走了,刚才不是还蹦跶的挺欢的吗”
“我蹦这么快你都跟上了,横着爬的挺辛苦吧”王林轲闻言斜了路正非一眼,突然觉得这家伙还是要哭不哭的时候最招人耐烦。
“嘿嘿没你辛苦,鞋板子都快擦出火星子了,要是来场单脚跳比赛,我敢保证你王小可绝对是一高有史以来单脚跳,跳的最快,跳的最远的一只小青蛙”
“呱呱”路正非瞪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再加上鼓鼓的两个腮帮子,简直比任何一只□□都像是青蛙。
王林轲视线往旁边侧了侧,嘴角要勾不勾,最后忍无可忍擒住路正非的两腮,手动帮他放气,态度却是一本正经的不妥协。
“别逗我笑,今天不可能和解,这招暂时失效”
“谁逗你笑了,少自作多情,你丫就活该,让你打我……”路正非拍开王林轲的手,垂着眸子不自在的咕哝道
“所以你就一脚把我踹瘸了?”王林轲无奈深呼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笨蛋。
“……我”路正非心虚的瞥了瞥嘴,无言以对。
“好了,过来”王林轲揽着路正非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
“干嘛”路正非不解
王林轲没好气的哼了声,借力往上跳了一个台阶,意思在明显不过了“能干嘛,闯了祸不用负责的吗”
“喂,怎么能这样,我也是伤患啊”路正非弯了弯眉眼,嘴上说着不满,手却已经自然的揽住了王林轲的腰。
王林轲不动声色的笑了下,一手虚扶着路正非一手借着栏杆往上跳。
歇歇停停终于跳上了四楼,可距离午休铃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王林轲有些脱力的倚在楼道口的墙角处大口喘气,右脚虚虚的点着地面,紧绷的左小腿时不时传来类似于抽筋一样的胀痛感。
左肩靠着路正非,细碎的喘息声混着热气,粉白的两颊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陀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点没”王林轲缓过劲,顺手拍了拍路正非的侧腰。
路正非无力的在王林轲肩头蹭了蹭,一副难受狠了的表情“汗蛰的疼死了”
“那先回班吧,吹会空调凉凉汗就好了”王林轲安慰道
“哼!”
拐角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两人闻声望去
一张凸着眼球的可怖国字大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贴着墙面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好像来寻仇的厉鬼。
“我去!”路正非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弹跳了半步。
“嘶~”王林轲也被连带着撞到了墙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右脚踝处传来。
“还有心思惦记空调,看来是没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啊”
扫视着两人的窘态,老王到底没多说什么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带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平静。
一班教室外的走廊上
骄阳当空,放眼望去,皆是毒圈。
三个少年处在毒圈正中心,并排向太阳致敬,挥汗如雨不负青春。
“王小可,你觉不觉的老王最近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而且特别容易暴躁,动不动就想上手给你来两下,你说他是不是快到中年叛逆期了”
路正非低垂着脑袋,焉巴巴的抵在墙上,刮蹭下来白灰混着汗水像是糊了一脑门面疙瘩,模样磕碜极了。
“嗯?你说什么?”
王林轲正趴在墙上奋笔疾书的写卷子,压根就没留意路正非在他耳边叨念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金鸡独立的姿势马上就要把他搞疯了,再不回去他唯一完好的那条腿也该废了。
“我说老王……”
“哦是吗,应该吧,你说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
王林轲语速极快,从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一下,敷衍之意可见一斑。
路正非“……”
这位哥恭喜你,还没谈过恋爱,就已经掌握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男朋友的精髓。
路正非见王林轲没工夫理他,便热情的扭头转向了另一位难兄难弟“嘿这位兄弟,你是叫徐子阳吧,无聊不,要不要哥俩激情连个线?”
徐子阳转过头看了路正非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面上冷沉一片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啊,又被无视了。
这帮该死的学习机器。
路正非了无生趣的倚在墙上,揪起领口往里扇风。
炙热的阳光如芒在背,蒸腾的热气无孔不入,就连偶尔吹来的风都是携卷着一股子土味的热浪。
他浑身早就湿透了,校服黏在皮肉上的滋味属实不好受,这会反应过来,烦躁的只想光膀子。
抖动卷子一点微不足道的风,十二道精选填空题,四道压轴级大题,他才刚刚做完前半页。
老王出品一向变态,一周三考每次限时五十分钟,交卷后获得午休资格,当然也可以提前交卷提前休息,不过大概率都是耗到最后一秒哭嚎着时间不够用。
路正非倒没那么强的紧迫感,一向写到哪算哪,写着玩着才是常态。
路正非轻咬着水笔尾端,带动笔尖摆动,本就不怎么干净的墙上很快又多了一副凌乱的小人图。
隔了一会儿,徐子阳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再次扭头看向路正非,迟疑了几秒,紧蹙的眉宇间似乎又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诧。
“你,知道我?”
路正非闻声不禁顿了下,这是在回他刚才的话,隔这么老半天?
这反射弧长的,说话都不带赶趟的。
路正非耷拉着眼皮,其实已经没了搭话的兴趣,但想了想毕竟是他挑起来的话茬“知道你,很奇怪吗?”都一个班的。
徐子阳就跟有语言障碍似的,又默了半天才回道“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所以?没有交集就不能认识了吗”路正非说
路正非其实也没怎么注意过徐子阳,只不过因为他长得比较扎眼,像个刺头,名字又跟徐子路像双胞胎一样,所以有点印象。
又是无边的沉默……
刚体验了把面对面的已读不回,路正非总算明白为什么白云飞总吐槽他不知道回消息了。
“哥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路正非本着浪子回头的原则,也规劝一下这位新朋友。
徐子阳不以为意的扯了下嘴角“本来也没有”
“……”连个朋友都没有,骄的哪门子傲啊,社交小大人路之蔑视。
“有朋友,不也一样没人理”徐子阳意有所指的嗤了声,微挑的视线轻易越过路正非的肩向后扫去。
王林轲抬眸回视,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仅仅只是不经意的一撇,却没发现什么值得驻足的东西。
“……靠,这能一样啊”路正非捂着胸口,感觉被狠狠内涵到了。
“是不一样,不能跟不想怎么可能一样…”徐子阳呐呐道“不过你朋友那么多,应该也不多我一个”
“嗯?你说什么”路正非问
徐子阳露齿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坚定的看着路正非,颇有几分宣誓的意味“所以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对你都好。
“哈?”
当普通闲聊升级成交友盛宴,他这招蜂引蝶的功力还真是日增月盛啊,路正非臭不要脸的如是想着。
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哥,干净利落的寸头,好在头型是好的,皮肤也是清爽干净的冷白皮。
就是五官生的凌厉了些,单眼皮吊稍眼,高鼻梁薄嘴唇,剑眉一双,左边眉毛尾端还个性的斜下来一道疤,怎么看都挺凶的,不像个安分的主。
但为人确实又低调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还挺有意思的,这人。
“我拒绝”路正非淡淡回绝道。
他并不排斥跟人交际,但也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的,像是强求他给个名分一样的行为,其实挺不招人待见的。
“你的自由”徐子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是乐呵呵的笑模样,他能看的出来路正非并不排斥他的接触。
路正非轻快的扬起一个笑,这性子倒是对他胃口。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还做过体委啊,没上过几节体育课,有点记不清了”路正非翻腾着记忆,笑着搭话道。
“你竟然还记得”徐子阳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不过,我倒没做过体委,刚开学的时候参与过竞选,不过后来没有选上”
说到这,路正非好像有点印象了。
那个唯一一个被全班投了反对票的傻帽。
‘……如果选我,我一定会负起责任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在运动的路上掉队,坚决实现一班零缺勤零逃课的目标,顺便帮助大家锻炼最结实的体魄……’
本来体育课前半截就没什么乐趣,绕着操场傻跑圈,十圈打底都快累个半死了,再来个严防死守搞监察的,谁能乐意。
路正非暗自咕哝道“你这选不上才正常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得罪老王了,在这罚站”路正非还是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不是老王”徐子阳嘴角的笑淡了些,说“是隔壁班老黄花,我卸了她的电驴座被发现了”
“老黄花女士又干什么缺德事了”路正非乐了。
老黄花女士本名吴娅,是隔壁二班的班主任,三十来岁年纪不算大,未婚,标配一身职场女士套装,一副黑框眼镜,自带一股‘存天理灭人欲’的正气。
除此之外,这位女士简直把人嫌狗憎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脾气暴躁不好惹,挑错护短收礼全,月有阴晴圆缺,人有高低贵贱就是她的人生教条。
还有个外号叫一班摄像头,路正非有幸见识过几次,梁子早结下了,要不是王林轲拦着,吴娅那辆小破驴哪里还等得着徐子阳。
“嘴太贱,让人犯恶心”徐子阳眸光骤沉,嘴巴翁动了几下,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股子狠厉。
“再有下次,我就把她那堆好事全捅教育局去,让她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路正非不禁咂舌,暗叹这哥还真是个表里如一的狠人啊。
“老黄花没这么好打发吧”
“有老王压着呢,她还能怎么着,抽藤条,写检讨,打扫卫生无非就这老一套。”徐子路不屑哼道。
路正非转了两下笔,扭头应了声,老王平日里看着好像不显山不露水的假老虎样,真要整起人来,那花样套路简直多到能让人怀疑人生。
徐子阳大拇指掐捏着食指指节,嘴角维持着轻扬的弧度,视线不经意扫过路正非的额头,缓口气打趣了句。
“你脑门,挺磕碜的”
说着递过来一块棉麻材质的方巾,叠的很方正,朝上那面的右下角还绣着一朵清雅的水仙,看起来就很精致的样子。
路正非好奇的凑近看了眼却没有接,勾起一边嘴角坏笑着揶揄道“这,你女朋友的东西,我用不太好吧”
徐子阳愣了下,而后笑着往前送了送“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
“还是不麻烦了,我自个也有”路正非大大方方的拒绝道,然后转身趴在王林轲身上蹭了个干净,还得意洋洋的显摆道“你看,多方便”
可没等路正非猖獗两秒,就被人卡住命运的后脖颈强行转了回去。
王林轲瞥了眼徐子阳,而后看向肩膀处白色校服袖子上一片明显的污渍,眼神都冒着寒气“你又干什么”
“我额头上好像有脏东西,你看看干净了吗”路正非歪了歪脑袋,一派无辜状。
王林轲定定的看了路正非两秒,无奈舒了口气,伸手随意的拨弄了两下他额前湿漉的发梢,便打发道“好了,一边去”
前额稍纵即逝一点微凉,那感觉就像夏日别人手里的一根雪糕,眼馋了许久,好不容易被允许舔上一口,结果舌尖刚沾上点白霜,吝啬的主人就已经收了回去。
路正非莫名觉得有点可怜,兀自乐了一会,才正色将视线转移到卷子上,他之前已经写完了填空题,正打算翻个面继续做后面的大题。
结果不经意间往旁边瞄了眼,瞬间破防“沃日王小可你开挂了,我就开了会差的功夫,你都要写完了?!”
看着旁边这哥密密麻麻的试卷,再对比自己手下麻麻密密‘草稿纸’一样的东西,路正非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王林轲余光往旁边掠了眼,笔尖猛地顿住,一言难尽道“你没事抄题目干嘛”
“谁抄题目了,我有那么智障吗”路正非直接把卷子戳到了王林轲眼前,炸毛道“看清楚这是演算过程好不好”
路正非不说,王林轲还真没看出来写的什么,一块一块成团晕开的污迹,边边角角的空白夹缝里藏匿的蝇头小字完全看不懂写的什么东西,眼力见不好的,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正确答案在哪。
“如果老王改卷有卷面分,给你圈个零都算高攀了”王林轲要笑不笑的讽刺道
“管你屁事”路正非冷哼了声,傲娇的转身不再理人。
虽然他的卷子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堪入目吧,但这些都是张大喇叭这货的锅,丢出来两支笔就猴急的关了窗,竟然还小心眼的从里边上了锁?
真的是!
好几个月的兄弟情谊,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人和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罢了
看透了
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
反正大家都只是塑料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