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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手挺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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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耳边熟悉的念念碎,王林轲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心想这会要是手边有个木鱼就齐活了。
卷子剩的不多,王林轲很快写完了最后一笔。
透过窗户往屋里看了眼,肉眼可见的静,所有人都在整齐划一的埋头答题,老王斜倚在讲台上无聊的看报纸,看样子还没有人提前交卷。
视线左移,黑板一侧贴着的课程表上方的位置有块表,现在刚好一点三十五分,还差五分钟就该收卷了。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开始做最后的挣扎了,现在回班绝对是不道德的。
王林轲小幅度蹬了蹬麻木的右腿,然后倚在墙上看路正非做题,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路正非的字很有特点,可能跟他小时候爱用标尺写字有关系吧,每个字都像是小柴火棍一根一根拼凑起来的一样,框架生硬,凌乱且不牢固。
写数学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要放在语文上,字就是硬伤,尤其那么多字挤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堆火柴人在互殴。
要是有人能通篇读下来,说不定还有可能悟出一本武林秘籍。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屋里各组小组长都已经开始起身收试卷了,路正非正好把第一道大题写完。
甩了甩手满意的拿起卷子闻了闻,结果一股子廉价油墨味呛鼻而来,又嫌弃的抽了抽鼻子。
王林轲忍不住笑了下“怎么样,知识的味道好闻吗”
路正非好不做作的扇了扇味,吐出两个字“滂臭”
王林轲咧嘴笑了会,然后随手呼捞了把路正非的头发,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蹦了两步,说“走了,老王在看我们了”
班里静悄悄的,即使是收试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井然有序的收起交给老王之后,就该睡觉睡觉,该自习自习了。
只不过两人一进门,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唏嘘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路正非,你们俩打架去了?”借着还笔的功夫,张洛西惊大了眼睛好奇道。
“……您还能嚷嚷的再大点声吗”路正非暗自磨牙
得亏张大喇叭这一嗓子,一时间来自各个角落的好奇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聚集到了他们两个身上,就连已经知道详情的老王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为别的,只因两人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浑身的汗渍泥污像是刚从地上滚了一圈。
一个一瘸一拐跳的像个单脚青蛙,另一个虽不至于瘸着,但走路姿势也极不自然,像个自带翘臀的八爪螃蟹。
再加上王林轲有外伤,脚踝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屁股后面还带着一个鲜明惹眼的鞋印子,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打了的模样。
路正非顶着一脑门的黑线,把两人的试卷交给老王,老王沉着脸也没再多说什么,苦大仇深的交代了几句不要在校园里追逐打闹,让他们注意安全小心之类的。
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对他们以及徐子阳的处理结果又公布了一遍,从今往后直到放假,一班的所有卫生工作,搬书重活,绿化带浇水工作都被他们三个给包圆了,没有轮班机制,并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旷工。
还有一点老王没说,只针对路正非的一点,从此之后的一个月里,路正非每天都要去老王办公室做一个小时的无偿小工,以示对他偷手机的惩罚。
想起这事
路正非就怄的慌
更别提旁边还有位明晃晃的极端对比
“瞪我干嘛”王林轲一头雾水
事情交代完,老王把试卷夹在腋下就溜溜达达的走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学生们自由支配。
老王走后,班里小小的沸腾了下,很快又平息下去,往常无非是对答案和感叹老王变态之类的,今天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什么。
“林哥,你这是怎么了”徐子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小心扭到了”王林轲淡淡道
“扭伤?那衣服上脚印是……”徐子路小心翼翼的好奇道
“徐子路,你今天胆子很大嘛,什么问题都敢问了,这回怎么不怕你林哥揍你了?”路正非挑眉看了徐子路一眼,这家伙平日里见着王林轲跟个小鸡仔似的,哪来的胆子。
“嘿嘿这不是突然发现我林哥身上普照的人性光辉了吗”
徐子路憨憨笑了两声,不遗余力的拍马屁道“再说了我林哥这人脾气好又仗义,就算哪句话不得当了,林哥也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不是?”说完还眼巴巴的盯着王林轲,仿佛在寻求认同一般。
王林轲闻言眼皮子抬了下,神情有些倦厌,连带着语调也不冷不热的“谁给你错觉?”
“啊?不,不是吧”徐子路当场就愣住了,头顶还翘着两根毛跟个呆头鹅似的。
路正非‘噗呲’一声乐了,趴在桌子上笑的肚子都疼了,一边拍着王林轲说“你别逗他了,他不禁吓”
王林轲也微乎其微的勾了下嘴角,恍惚间还带点恶作剧成功的恶劣。
“我去,林哥你别玩我啊,吓死了都”徐子路拍着自己的小心脏,一脸劫后余生的崩溃模样逗笑了一圈人。
“那个王林轲同学,你的伤…我这里有红花油,需要吗……”
这时旁边隔着过道座位一个长相秀气的女孩,递过来一瓶红花油,大着胆子搭话,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中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羞怯。
“谢谢,不——”王林轲还没来得及拒绝,路正非就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小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当然好了,正好没买到呢,谢了小树芽同学”
“说了不要叫我小树芽,路正非你好烦人啊!”柳新芽涨红了脸,嗔怒道
“你坐好”王林轲一把把路正非揽抱了回来,按在椅子上,而后冲柳新芽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柳新芽笑着摆了摆手。
小树芽是语文课代表,生的可爱,性格文静,平日里对周围人也很关心,人缘不错,而且一逗就炸毛的特性也挺招人喜欢的。
所剩不多的时间里,班里很快安静下来
王林轲也阖了眼打算假寐一会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王林轲就感觉有人在脱他的鞋,一股冰凉突然袭上了脚腕,他条件反应的一抖,强忍着没一脚踹上去。
从身体和桌面的缝隙里往下看去,桌子底下,路正非长腿长脚憋屈的缩成一团,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还有一张不知道哪来的壮骨麝香止痛膏。
王林轲滚了滚喉结,暗垂着眸子明知故问道“路小非,你干嘛呢”
“嘘,小点声”
路正非一根手指抵在嘴边不悦的瞪了王林轲一眼,而后扬了扬手里的膏药,转而眉飞色舞的笑道“秦升刚偷偷塞给我一张膏药,说亲测有效,让我给你试试”
一股暖流穿心而过,王林轲浅浅的应了声,额头枕在臂弯里,余光透过一点缝隙静静的看着路正非动作。
自从他爸死后,他就不敢再随意受伤生病了,不仅是因为无人怜悯,更是为了不让别人有机会窥探到他病弱时的丑态,他身后没有人能为他撑起一片天,只有自己堂堂正正的站起来,才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怎么肿成这样,别是拉伤韧带了吧”路正非咕哝着在脚踝肿胀处按压了几下,问“疼吗”
被按下去的坑洼处残留的一点凉意,就像是滴在炙热的柏油路上的一颗水珠‘刺啦’一声便化为乌有,发烫的皮肉翻腾的热度,让他下意识的忽略掉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王林轲摇了摇头,低垂着眼帘,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嘴唇张合几下,声音清冷之余还带着有许暗哑。
“……手挺凉”
路正非蓦地抬起头斜睨着王林轲,轻嗤了声,颇有几分不爽道“那怎么弄,焐热了再来给你上药?”
王林轲先是怔了下,而后神速反应过来,他又无意间踩在了路正非毛点上,无奈笑了下,而后微微往桌子低下欠了欠,嘴唇翁动轻声讨好道“别生气,是我不知好歹了”
路正非瞳孔微微张大,像是突然被王林轲这一反常态的示弱行为给整不会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红花油得揉开渗进去才有效,有点疼,你自个忍着点吧”
路正非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先后两次均匀的抹在了王林轲肿胀的脚踝处和脚面上,然后就开始大力揉搓按摩起来。
即使感觉到了手下小腿骤然的紧绷,手下也依旧没有松劲,直到红花油被彻底吸收,才把膏药贴上去。
期间王林轲一声没吭,不过小腿肌肉的紧绷程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如实反映了他受虐的全程。
路正非为此长舒了口气,愉悦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肩颈,热心的问候着旁边某位残障人士“感觉好多了吧”
不知何时,王林轲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指节微屈紧紧的抠着桌面,目光沉沉的盯着路正非,舌尖顶着上颚,牙根磨得咔咔作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感觉好极了,真是三克油外瑞嘛去”
“哈哈哈哈,油啊未油克木”路正非肆意的大笑出声。
笑了许久,王林轲脸都黑了,路正非才堪堪停下来,指尖扫去眼角一点水渍,潇洒的起身往外走,剩下两分钟时间,还够去洗手间洗把脸。
路正非擦身而过之际,王林轲及时拽住了他的校服衣摆“你去哪”
“厕所啊,搞一下个人卫生”路正非如实道
王林轲挣扎再三,闭了闭眼咬牙道“我也要去”
“那你去啊,跟我说什么”路正非戏谑的笑了下
王林轲横了路正非一眼“我要是自个能去,还用得着你啊”
“你这是在撒娇吗王小可”路正非神情微妙的挑了下眉
“是,又怎么样?”王林轲扬了下头,带点与生俱来的张狂。
“那,我就疼疼你呗”路正非得意的大笑了两声,随即一人独自腾腾冲了出去。
王林轲抿了抿唇,眼梢攀上了点笑意。
徐子路眼见着路正非就这么丢下王林轲自个走了,马不停蹄的跳出来献殷勤“林哥,要不我扶——”结果被王林轲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不用了,谢谢”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呜呜”对不起原来是他不配,徐子路欲哭无泪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