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初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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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一切都好可怕。
会死，可能会死，一定会死。
既然如此，必须要逃走才行。用双腿、用手指、用牙齿；跑动、爬动、蠕动，即使身为人的尊严被践踏在尘土里、泥潭中，也必须要逃走——因为不想死，不要死，人正是抱持着这种想法不断前进的生物，即使在过程中堕落为野兽也无所谓，因为为了生存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并不丑陋，恐惧死亡本就是镌刻在一切生物体内的基因与本能。
所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这样做的。
说着“爱能战胜一切”的家伙一定不明白真正的恐惧为何物，而事实是，每个人所恐惧的事物都不同，唯有一点是相通的——对于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自己想象力的恐惧。
更具体来说，是对想象自己不到那一刻便无法得知的死亡方式的恐惧。
社交恐惧、电话恐惧、幽闭恐惧、深海恐惧……这些恐惧的症状也许来源于童年时期留存下来的阴影，亦或者它们在某一刻突如其来，不讲道理。但归根结底都是对他人的恐惧，对世界的恐惧——对可能被伤害感到恐惧，对可能会死亡感到恐惧，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每个人的精神深处都住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同样是他们自己，看到可怕的事情，受到可怕的伤害，便会放声大哭。所以，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帮他逃离所恐惧着的事物，人无论多少残酷的事情都做得出。
而在无法逃离自己的恐惧时，便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比如，让自己化为恐惧本身——只要让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恐惧，甚至连提及都会瑟瑟发抖，就能从某种意义上，从自己的世界中消灭这种东西，消灭这份恐惧。
所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这样做的。
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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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人耳目，杀手带中岛敦走的暗路。
那些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会存在的“下水道”，它们隐匿于道德法制管辖以外的地方，是与光鲜亮丽的地面世界截然相反的地下世界，也是构建人类文明社会必不可少的基石，倾倒社会废物的垃圾场。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阴暗巷道，除了逃犯恶棍之流会在这里为逃避追捕暂住外，只有虫豸与老鼠在这里流窜。角落里蚊蝇在逐渐腐烂的生物尸块上方盘旋，饱食血液的它们振动翅膀，停留在尸体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睑上。
混乱的、无序的、狭小的、肮脏的。
白发少年垂着头，一步一步跟在冷血身后。这些是他在四年多的时间里看惯了的景象，被即将到来的可能所制造出的恐惧支配了所有心神的他，实在难以对此产生兴趣。
直到突然而猛烈的恶臭袭击了他那较常人而言更加敏感的鼻子，中岛敦被激得猛打了个喷嚏，因思虑过重而有些迟钝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这熟悉却浓郁过头的气味是什么之前，身体本能就先一步促使中岛敦抬起了头。
“——！”少年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声音也哽在喉咙里：“这……！”
曾是人类的残骸，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道路的前方，像一座座隆起的望不到尽头的小山。
咦？等等，发生了什么事？中岛敦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的睁大眼睛：明明自己并没有离开多久，但这数量惊人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过去了短短数周的时间，横滨市内便发生了战争吗？
还没思考出答案，中岛敦眼睁睁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冷血面不改色的走过去，还不等被惊骇到失语的他重新组织起语言阻拦，男人的身影便在其中消失了：“……哎？”
无法理解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现今的状况下，你的直觉要比感官重要的多。”
冷血那具有辨识度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前方明明只有尸体存在的地方传来，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动动你那被平淡生活锈死的大脑好好想想，如果这里真有这个数量的尸体，我们从走进这条巷子之前就能发现迹象了。”
“……”确实，这正是无法忽视的异常之处。
中岛敦抿唇，脸色有些发白。他微微侧着脸，不去看面前死者青白的面庞，一边迈动脚步，撞了上去。
没有实感，就像冲进一团空气，或者说前方本来就空无一物。
但眼前血肉淋漓的景象，耳边液体滴落和鼠蚁爬过时的声响，和那在四周弥漫开的，难以忍受的恶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
直至屏息穿过真实而又虚假的尸山血海，中岛敦喃喃着：“干扰感官，是精神、幻觉系的异能者？是打算在市内造成恐慌吗？”
他回头去看，凭借“虎”的异能带来的优异感官敏锐发觉到，像突破了一层屏障一样，巷子里的那些景象，传出来的声音、气味，全都在他踏出暗巷的某一步后尽数消失了。
“不知道。”冷血在稍远的前方行走，用淡然的语气回复他：“那是近期才在横滨里出现的东西，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现的奇异影像，持续时间不一，寻常的仪器无法记录下来，只要不亲自上手触摸便难以分辨……能达成类似效果的异能者不是没有，但能欺骗人的感官至如此地步，还囊括了一整个城市的范围，即使在组织那庞大的情报库里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记录……也可能是我的权限不够调取，但那样的话就不是我们能够接触的真相了。”
“……但，”中岛敦亦步亦趋，神思不属：“如果那不是异能力，又会是……”
“运用科学技术可能达成相同的效果，比如，通过全息投影技术，在特定的地点和时间放映出提前录制好的内容，声音也是同理，气味是合成的气味剂……但这个假设立刻就被否决了，因为现场没有找到放映设备，而且想在全横滨地区铺设设备的话，所需人力物力方面的消耗亦不容小觑，以组织对横滨的把控程度，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找不到半点线索。”
“不停提出假设，再不停否定假设……做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无用功。但也不是毫无进展，基于不断尝试总结出的信息，情报部那边最近又提出一种新说法，用以解释这种奇异的现象。”
杀手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知道‘平行时空理论’吗。”
身后少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冷血也随而停下脚步，转过头去。他看见中岛敦那张清秀的面容扭曲了。白发少年张着嘴，却是一副难以呼吸，喘不上气来的样子，那双眼睛睁的极大，像会把眼眶撕裂般用力。少年看上去活像只惨遭人剖腹，濒死挣扎的青蛙。
而从中岛敦的视角来看，杀手暗沉的瞳孔，像极了会将周遭一切都吸入其中的无光的黑洞，令他的大脑陷入了极致恐慌导致的晕眩中。
“……会得出、这种结论，是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用虚弱的哪怕下一秒死去也不意外的声音问道。
“他们对影像中出现过的人物和场景进行判断，得出其所展示出来的文化发展水平与我们的时代高度重合，大概是横滨三四年前的风貌，有的地方甚至连场景的布置也完全相同，就像是——出演相同剧本所需要的专业舞台那样。如果不是发现后特意更改了现实物品的位置，恐怕难以发现那里其实存在影像覆盖……总之，最后的推论是，这些影像来源于一个与我们世界的历史发展极其相似，却也存在有细微不同的平行世界。出现的原因还不能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正在对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这件事、这些影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从组织内部信息的记录看，大概是一个月以前。”
冷血静静的盯着中岛敦，说道：“更具体一点，是先任首领身死，现任首领上位，组织权力更迭的那几天。我猜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个。”
少年脸色瞬间如死人般煞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初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