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且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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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没有声音的静室。
渐渐的，好像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身穿和服的少女跪坐在静室之中，像一具美丽而无生气的人偶，与这片死寂的空间浑如一体。
黑暗，是人类在诞生伊始，最先看到的色彩，是在生与死的间隙中最先接触到的生命本质。而最先品尝到的情感，恐怕也是——面对黑暗时所产生的，那些感情——茫然，恐惧……以及因茫然与恐惧生出的，对靠近之人的依恋。
少女曾如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般恐惧黑暗，即使，她的一切都像是依托黑暗而生。轻易便能夺取他人性命的技艺，却同样是保护自己的利器。只会杀人的她，是天生适合开在黑暗中的花朵。
但她不想这样，不想杀人，每每看着手染鲜血的自己，便觉罪孽深重……或许早在自己持有着的异能力杀死了父母的那一天起，她便已经身陷地狱，此后度过的每一天不过是在其中载沉载浮。呛咽着别人的血，自己的血，在死的边缘徒然挣扎，饱受折磨。
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憎恨他人。那么只能憎恨自己，诅咒自己。少女不眷恋生，亦无所谓死。
这样想着的少女，还活在世上是有原因的。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约定，镜花，我不会死的，会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是两个人一起，所以即使栖身黑暗，变成了恶贯满盈的杀人鬼，只要能交握彼此的双手，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就一定能相依为命，互相依靠着走下去……】
【——所以，要活下去啊，镜花……拜托了…不要……】
……还想，再见到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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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微凉阴影中，中岛敦站在那里，心底发冷。
而在身后的男人说出“白色死神”这四个字时，少年那瘦弱的身躯更是无法自抑的打了个寒颤——明明是清冷的室外，他却仿佛一瞬间便回到了遥远处的黑手党地下室，回到了过去那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暗时光。那些充斥在耳畔，无休止的咒骂、求饶与尖叫，曾一度是他夜晚时恐惧到无法逃离的噩梦。
直到梦境内容被更换为：自己第一次用指尖划过敌人脖颈的那个瞬间。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体内的血液有那么多，那些喷涌出来的黏稠液体好似无穷无尽，它们浇在他的头脸上，溅入他的眼睛里，将整个世界染成赤红。
沉默良久，少年终于缓缓转身。
“……我没有背叛组织。”
中岛敦垂着眼睛，他没有看冷血，只是嗫喏着说道。声音细微的像是昆虫翅膀扇动的嗡鸣：“让我离开港口黑手党，这是……太宰先生，在最后向我下达的命令。”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背叛。”
冷血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他本就是个寡言的男人。
“……七十亿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中岛敦先开口问道。
“一个星期前，有人在黑市发布悬赏，找到并活捉异能力与‘虎’有关的异能者。”
杀手冷漠的看着他，说：“消息刚出来不久，就被组织命令封锁了，但还是在小范围传播开来，最近环境很躁动，不少人盯着港口黑手党……没想到，你是躲在这里，甚至表现得像是对此一无所知。”
“……”
“中岛敦，”冷血突然道：“把你的爪子收起来，杀气太明显了——我来这里，不是来追杀叛徒，也不是打算抓你回去换悬赏的。先代的遗嘱里很明确，不管你还是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只要你不是敌对组织的成员，不涉及伤害组织成员的事件，都不允许对你出手。”
“……”
中岛敦抬起脸，看着面前的杀手，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膜，或是盛着一口干涸了不知多久的泉眼。
“而组织的现任首领，是曾在先代手下任职最高干部的中原中也，我想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遵守了先代留下的几乎所有要求。而在接收到你的消息后，中原首领亦未对此表态。”男人顿了顿：“所以我这次来这里，其实是受后辈所托。”
“……后辈，是……”
中岛敦恍惚一瞬，突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镜…花……？”
此时他不再是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直萦绕在那副单薄身躯上的恐惧与迷茫全都不见了，白发少年极尽睁大双眼，几乎是在瞪视着面前的男人，像只真正的野兽锁定猎物那样：“——镜花她怎么了？！！”
“‘最近过得好吗，敦’，以及‘要好好活下去’。”男人却答非所问，他道：“这就是我所要代为传达的全部信息。”
话语落下来，好似变得无比沉重，它们压在中岛敦的肩膀上，压弯了他的脊梁。少年浑身都在发抖，像只被刺痛了的幼兽一样缩了回去，他捂住了脸。
“在光明的世界呆的开心吗，中岛。”冷血冷然道：“你的杀意变得和你一样胆怯了。白色死神，是能安静带给敌人死亡的存在，但在我看来，现在在那里站着的，只是个连杀人都做不到的软弱的家伙。”
“但这没什么不好的，我了解过你成为死神的理由——恐惧死亡，所以选择成为死亡本身。这个地方足够偏僻，对离开了港口黑手党，离开了纷争中心的你来说，运气好的话足以在这里安度余生……仅从这点来看，你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黑手党成员要幸运了。”
冷血皱着眉说到这里，他看着那个仿佛会与自己僵持到天荒地老的身影，已经失去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于是果断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少年细弱的声音，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说道：
“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回港口黑手党。”
杀手停下脚步。
“曾作为组织的一份子，你知道回去后会面临的事吧。”
“……”
冷血背对着中岛敦，没有回头，而他那话语中的意象，残酷的像从亘古冰原浸入千万年的寒毒：“踏入那栋大楼的一瞬间，你就会被投入刑讯室，到那时你的生死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了。铁烙、医药、切割；刺刑、吊刑、水刑……你的异能力在再生方面很出彩，但那只会让你变得更惨。”
男人沉默片刻，道：“要是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事，就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世界静默。整片空间像被卷入某种意味不详的漩涡，一时间，除了少年猛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我已经想过很久了。”
许久后，平复了呼吸，中岛敦声音干涩的开口了：
“从那天开始，就放弃了思考，又一直在思考：迄今为止，因为恐惧死亡，我总是在逃避，最终也导致了我什么也没能守护……什么都没有做到，既没能成为院长先生期盼的拯救他人之人，也没能挽留一直敬重的人的生命。”
“我一直都在想，这样野犬一般，无意义的苟活在世上的自己，到底还有存在的意义吗？……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价值……镜花——她还在港口黑手党里，她在等待着我，所以我得回去才行。”
少年露出一个虚弱到像要被吹散的笑容：
“请带我走吧。不管之后会面对什么，我已经不想再逃下去了。”
“……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且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