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妖怪请自重！》白小小梦

3、第三章 监山院 雨停了

　　雨停了，初夏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就和今晚这场伏杀来的一样突兀。

　　对于年瑜兮来说眼前的结果并不叫人意外，从一开始这场埋伏就在她的计划当中。

　　苏小小倒在她的脚边，花妖的血是妖艳的粉色，血液在地上泛开，像是一朵成熟的百合。这株花妖即使死了依旧在炫耀她得天独厚的美丽，安静的酒肆中，白腻的肌肤还未冰凉，短裙遮不住的大腿白的晃眼。

　　年瑜兮在这片安静中弯下腰，开始整理现场，花妖是少见的妖怪，死后的遗体仍然有很高的价值。装尸袋，凝血粉，一颗清新气味的橘子，年瑜兮的准备很充足，像是在收拾被自家孩童破坏后的客厅。

　　不一会这处酒桌便恢复了正常，气味清新，没有血迹，只有倒塌的桌子和黑色的装尸袋透露出不可言说的沉默，年瑜兮最后一次进行检查，确认没有遗漏后将三把刀放入背包，至此监山院的最后一项测试终于结束，街道外铺天盖地的喧哗终于返回酒肆的人间。

　　不知何时三位身着白银色长袍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年瑜兮身旁，他们手上拿着一沓纸张，开始检查年瑜兮收拾后的现场，并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像是在考核。年瑜兮微微紧张起来，这对于她来说是一次很重要的考试，比以往人生经历过的所有测试都要叫人忐忑不安。

　　三位沉默不语的男人并没有给年瑜兮作出评价，她们其中一人拎起装尸袋，对年瑜兮点点头便离开了酒肆，年瑜兮倒是不意外这些人的作风，监山院的人做事就是这样，对任何工作上的事都是公事公办，办完就急着回院子里聊天打屁。

　　年瑜兮目送着这帮人离开，心想还真是麻烦这帮孤儿大叔大雨天出来监考她测试，说她们孤儿也不是骂她们，毕竟监山院大部分人都是孤儿。

　　年瑜兮也是孤儿，叫他们孤儿很公平。

　　酒肆门口溜进来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人模狗样一个人模猫样，像狗的那个中年男子名叫张本初，像猫那个中年矮个子女人是李诺。这两人是年瑜兮的上司，来到金陵一年，就是她俩照顾着年瑜兮过了许多任务，并在今天拿到了这个正式加入监山院的机会。

　　哦对，她们俩也是孤儿。

　　李诺一屁股坐在年瑜兮旁边，化了淡妆后稍显年轻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狠狠的一巴掌拍上年瑜兮的大腿，一张嘴就是一口乌苏软语也盖不住的国粹：“我透，小陈子可以啊，你最后那句狠话帅炸了。”

　　因为李诺这一巴掌拍在腿上而表情凝固的年瑜兮摆不出表情，只是微微翻了翻白眼，想问一句你礼貌吗？

　　旁边的中年男子张本初有着一头略显油腻的长发，长发随意的搭在脑后，他的兴致同样很高，像是犒劳般捏了捏年瑜兮的肩膀，口气中也是不加掩饰的赞赏道:“我们原本对你的要求只是在她手下撑过三十个回合，拖个一炷香就算通过，没想到你竟是把她杀了，而且事后的处理也到位，今天多半是稳了。”

　　年瑜兮也点点头，看向张本初和李诺的眼神也是带着感谢，“还得谢谢你们，最后和她动手时的动静比我想象的要大，没你们帮我清场，估计在隐蔽和不扰民这方面我是要扣分的。”

　　“监山院没你想的那么严啦，我们本来就是求才若渴的组织，而且不用我们帮，你也肯定准备了充足的后手吧。”李诺早就看穿了年瑜兮谦虚中带着的小得意，中年小个子女人马上就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

　　年瑜兮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来回应，她更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正式加入监山院这件事，这事关她能不能更快速的走进修炼这条路。

　　她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找回妹妹陈华年，一个是杀回京城。

　　李诺知道这个大男孩心中有着某种急迫的渴望，也没有多卖关子，施施然道：“等明天你到院子里，那时候结果多半也出了，其实，即使你没有通过今晚的考核，院子里也有人会帮你打点的。”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年瑜兮试探性的问道：“是李青山？”

　　张本初点点头道：“是他，我跟你说过，李青山对你很照顾，他作为监山院的院长之一，有能力将你破格录入监山院。”

　　“简单的来说，李青山想招揽你，即使你这次没通过，他也会帮你摆平。”李诺不像张本初那么委婉，拍了拍年瑜兮的肩膀便拉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年瑜兮的脸色有些冷硬，那位李青山倒也不是什么可怖的外貌，反而是少见的美人。不仅如此，年瑜兮之所以能在一年前的青州事变中活下来，就是这位刚好路过李青山院长顺手救了她。

　　救她命的恩人，少见的美人，还是以后工作上的上司，愿意招揽自己，年瑜兮没有拒绝李青山的理由。

　　而年瑜兮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的色相和谄媚。

　　年瑜兮是见过李青山的，在上一次监山院新年大会的人群中，黑发倾泻如瀑的男人坐在台上安安静静，却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年瑜兮然后一直盯着。

　　像是一条惦记着小白鼠的青蛇。

　　年瑜兮自认是个苟且偷生的老鼠，但她还不想被吃。摇了摇头，年瑜兮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拉起李诺和张本初，准备请这两位去秦淮河畔的馆子好好吃一顿，当然只能吃面，喝酒下馆子什么的她可没钱。

　　吃面的时候张本初问了个她很关心的问题，她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和一个修炼魅术的百合花妖侃侃而谈，你还没有正式踏入修炼，你就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你是怎么抵抗她的？”

　　年瑜兮想了想，看着身后那条繁华多姿的秦淮河，看着面馆里那些偷偷看她的男女客人，她是一个打小就极受欢迎的人，很多需要修炼功法才能做到的事她眨眨眼睛就能办到，她比那个花妖更明白异性的心理，打一开始年瑜兮才是那个装作猎物的猎人。

　　在受欢迎这一点上，年瑜兮比那个百合花妖强了一百个北平城狐狸。

　　“我不懂别的，我上学的时候一个名叫王志文的先生说过这么一段话，跟人相处时不要交心，这个世界上的事物，都是驯养和被驯养的关系，你比如说你养了一条小狗，你以为你驯养了它，其实呢，在驯养的过程中，你也被驯养了，然后两个人驯养熟了之后，就变成了一种非理性的亲密关系，这一亲密就意味着不讲理了，没有道理可讲了，就不能在去置身事外的思考了。”

　　李诺和张本初都被年瑜兮的话所吸引，年瑜兮在青州城陷落前是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有时候他们还蛮喜欢听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侃侃而谈。

　　“今天晚上的艳遇就是一场驯养，在这场驯养间她觉得我着了道，你们也觉得我着了道，可是我没有。我甚至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于是就有了她死了我活了的结果。”

　　年瑜兮说完话继续吃面，秦淮河晚上真吵啊，胭脂水粉和金银珠宝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李诺和张本初对视一眼，李诺想了一会才继续说话，“年瑜兮，我发现你特别适合做养妖人，就是那种四处闲游顺便收伏大妖在家里做宠物的人，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那些妖怪主动跑过来排队给你收吧。”

　　“全大靖最了不起的养妖人。”张本初配合的竖起大拇指。

　　这两位又拿自己开玩笑了，年瑜兮不说话，只是吃面，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那我指定是养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