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是如何掰弯自己的》水榭歌台

5、第 5 章

　　从超市到我家小区的路程不是特别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将冰淇淋的外包装袋扔到附近的垃圾箱，然后抹了抹嘴角。偏头，眯着眼睛问道：“你住在那个小区啊？”
　　旁边的路灯泛着冷白的光泽，刺得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于是我微微眯起。
　　灯光照射下，李彦的脸庞似乎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色，他的影子与我的影子交叉在一起，两者不断挥舞着，看上去就像两个小毛孩在打架一样。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深深的赞同，妖风，北京的风绝对是妖风。

　　“我刚回国租的房子，在芜湖小区，你呢？”
　　我咧开嘴角，笑了。
　　芜湖小区和我现在居住的亭湖小区毗邻，但芜湖小区的公寓装修豪华，占地面积比亭湖小区大好几倍，被我们这些人戏称为“湖中的贵族”。但是说实话，“芜湖”这名字起得可并不怎么好。
　　“我住在亭湖小区，就是紧邻着芜湖小区的那一个小区。”我努力憋笑，用和平常一样的声线回答李彦的问题。
　　“哦，原来你住在那里呀！”李彦诧异地挑起眉毛。
　　我也不知是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运，北京辣么大，我连租个房子都能和顶头上司相撞，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们可真是有缘分。”李彦侧身看了我一眼，感慨道。
　　“可不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
　　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很大，你和一个人在岔路口分别，往后你无数次刻意经过这个路口，却再也没有碰到过那个人。有时候，我又觉得，世界真小，小到你和另一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去我家坐坐吧？”李岩向我发出诚挚的邀请。
　　我挥了挥手，表示拒绝。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晚了，而且李彦还要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耽误他的时间。如果我过去他那里，他又要抽空来招待我。
　　通过刚才的观察，我发现私下里的李彦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李总好像不是一个人。原来李总私下里是一个这么健谈的人，而且面部表情十分丰富。活像那个整天绷着脸的人不是他。
　　比如不高兴地时候，他会皱紧眉头，深仇大恨地好像全世界欠了他几万块钱一样；高兴的时候，他会变得眉飞色扬，那个时候，如果他后面有一只尾巴，那我相信那条尾巴一定会一个劲地摆动。

　　回到家后，我躺尸没多一会。电话铃就响了。
　　我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体，探出手臂，够到一直嗡嗡响的手机。
　　“喂，栗栗，出来玩。”
　　我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吴可”两个大字，一瞬间放松绷紧的身体，任由自己重重一砸，落回原来舒适的位置，然后随手一划，接听电话。
　　我还没有说话，对面吴可兴奋的声音就穿了过来。
　　背景声里面噪音很大，我皱着眉头将手机移开耳朵边，平复那一瞬间的鸡飞狗跳。
　　“不去。”我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我连脑子都不用动，就能猜到吴可想跟我说什么。不就是叫我去酒吧喝酒吗？
　　每次吴可失恋，就会出现在酒吧里面，作为她的青梅竹马，我的责任重大。但是我的担忧早就随着吴可失恋次数的无限增大而产生了免疫。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特别担心，生怕她做出来什么追悔莫及的错事。
　　后来据我的慢慢观察，我才发现，吴可这小妮子心里很有分寸。也就是我每次来，她才会喝醉。换言之，如果我不过去，她就一定不会喝醉。

　　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我可不想将珍贵的时间浪费在酒吧里。
　　我随意地敷衍了她两句，就把电话挂了，不过我思虑再三，还是在电话里和她强调了，不准喝醉酒。
　　后来，我曾无数次地回想起这件事情，回忆的同时，我又会责怪自己的大意。如果当时我去了酒吧，那么以后的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人类好像就是一种这么奇怪的动物，总是在惋惜，总是在后悔，总想着，如果人生能走向另一条道路，结果会不会好一点？

　　端午假期过了之后，就又是正常的上班下班生活。
　　周一到办公室一看，大家精神萎靡不振，说话有气无力，活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唯有我，在其中，像是一个异类，一枝独秀。
　　夏诗妍如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在我身边说个不停。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中弥漫。我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夏诗妍：“栗栗，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做到周一不困呢？”
　　我：“晚上不要熬夜。”
　　夏诗妍：“我知道，但是……但是生活如此美好，你怎么忍心抛去他然后投入睡梦中呢？”
　　我像以往一样摊了摊手，耸了耸肩，“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哼，不理你了。”夏诗妍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愤愤离开。
　　周围终于清静了。
　　其实我没有骗夏诗妍，真相就是如此，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况且，自从工作之后，除了加班，我几乎从来不熬夜。

　　“李总好。”
　　我的工位离门口最近，因此李彦刚一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平常的李彦就已经够耀眼了，但是在一群被“妖怪”吸干精力的成员的对比下，李彦现在的B格直接蹭蹭蹭往上窜。
　　我估摸了一下，昨晚收拾完之后，最起码得超过午夜十二点。
　　但是李总脸上没有一丝配备感，神清气爽，饭馆反观周围一堆“歪瓜裂枣”，李总，果然是天赋异禀。
　　李总朝我点了点头，“早上好。”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领导，于是陆陆续续和李彦打了招呼。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诗妍噔噔噔跑到我身边，“你中午是去食堂吃饭吗？”
　　闻言，我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吃饭吧。”说完，像是害怕我不答应一样，夏诗妍双手作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黑亮的眼睛。
　　“行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午休时间到了，办公室里的同时陆续离开。
　　夏诗妍还在电脑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好像在捣鼓什么。
　　“快一点，”我催促道，“再不来你最爱的糖酥排骨就没有了。”
　　我喜欢吃糖醋排骨，夏诗妍也喜欢吃糖醋排骨。我们一致觉得我俩可能在饮食上被同化了。
　　“好了，马上就好。”夏诗妍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明显敷衍地回答。
　　我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了，于是靠在一旁的座位上。看着夏诗妍在那里捣鼓电脑。
　　夏诗妍是学计算机的，她刚来的时候我们都很惊奇，觉得这么美貌的小姑娘搞IT实在是太屈才了。但其实，我们那会对她的专业能力还有点质疑。后来，夏诗妍用她自己的实习清楚地告诉我们计算机不止是男孩子的天下。
　　我没有对比过别的程序员的码字速度，但是夏诗妍的码字速度绝对算得上是最快的，她的手指翻飞，一串串代码应运而生。
　　敲击声停了，夏诗妍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耶，搞定。”

　　她从座位站起来。我也跟着直起身子。
　　突然，夏诗妍的微笑变了画风。她本来眼睛还有一些迷茫，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突然，画风急转，不知怎的，我想到了“奸笑”这个词。夏诗妍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地扫了我一眼，脸上露出姨母笑。
　　然后恭敬地说了一声，“李总好”。
　　我像是被人拿枪指着，不敢置信地慢慢转过身子。
　　OMG！
　　我脑子乱糟糟的，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上次背后议论领导的事，领导好像还没有找我们算账。
　　我抠了抠自己的手心，努力找回一丝清明。这可怎么办？

　　沉浸于后怕情绪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夏诗妍和李彦之间的互动。等我注意到他们的时候，夏诗妍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今天有事，不能吃午餐了。正好李总也没有吃饭，不如你们就一起吧！”说完，夏诗妍趁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兴冲冲地一把把我拽到李彦跟前。然后就卖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消失了。
　　只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李彦朝我踏出一步，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嘎达”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我定了定神，抬头看了一眼。
　　李彦漆黑灿若星河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不介意跟我一起吃饭吧？”
　　被这双眼睛所蛊惑，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毫不怀疑，在那个瞬间，无论李彦说出什么要求，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颜值什么的，也太犯规了吧。我跟在李彦的身后，忿忿不平地抱怨。
　　心有所感似的，李彦恰好在这个时候停下，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生怕李彦看出什么。
　　还好李彦没有看出来，他拧了拧眉，“怎么总跟在我后面？”
　　我赶紧加快脚步，和领导保持齐头并进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