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是如何掰弯自己的》水榭歌台

4、第 4 章

　　过几天就是端午节。
　　我妈老早就嘱咐我，让我去超市买粽子。
　　每到临近过节的日子，超市里总是人山人海，再喜庆一点的商场，还会挂上大红灯笼。
　　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在这段时间逛超市，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不喜欢这种人挤人摩肩接踵的拥挤。身处其中，我感觉自己连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都是奢侈。

　　“呼——”从超市里拿了几袋子粽子，我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不禁长舒一口气。
　　想去结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家里的酱油没有了。老妈前几天还跟我说这件事情来着，但是我总是不一会就抛在脑后。
　　今天恰巧是一个周末，不如就顺道一起买了吧，顺便再买一些别的蔬菜和水果。

　　货架上的苹果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色泽鲜红，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正好家里的苹果刚刚吃完，不如买几个带回家吧。
　　这家乐家超市是一个大型购物广场，附近好几个小区的居民都乐意来这里购物。因此每到节假日的时候人非常多。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领导，意料之外的领导。

　　李彦推着购物车从拐角处出现。
　　我福至心灵，本着少叨扰领导的心意，打算闪到一边。
　　也就是在我想躲藏的时候，李彦突然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本身是面无表情，一脸高冷的社会精英。许是认出了我，他的神情不似刚才冷硬，在暖光的照耀下莫名有点温柔。
　　这个时候逃也逃不掉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朝李彦打了一个招呼。
　　李彦推着购物车，脚底生风，不几步就走到了我跟前。

　　“身体怎么样了？”
　　他来到水果摊前，挺直地站在我的身旁，关怀地问道。
　　其实以前的抱怨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还是十分感谢这个领导，感谢他的帮助。但是夏诗妍曾经信誓旦旦的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敢打赌李总一定喜欢栗栗。”
　　倒不是我空穴来风，而是这个问题真的值得深究。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父母爱孩子，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浓厚的血缘关系和深厚的感情；朋友之间相互依赖，是因为他们各有多得。
　　而李彦呢？
　　毕业之后短短几年内就做到公司的经理层，除了他耀眼的学历背景之外，他自身的能力也不可忽略。我对领导的背景如数家珍，自然也通过媒体手段了解过李彦的经历。
　　说是心狠手辣也不为过，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之下，强者生存。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冷漠高冷，丝毫不关心别人的领导突然之间对我关怀备至，这其中能没有猫腻？
　　我不点破，并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不是他真的喜欢我？？？
　　但是既然对方没有任何表示，我倒也愿意和他虚与委蛇，毕竟，他可是我的领导。更确切地说，他还帮助过我。
　　我不想如此自恋，但是……

　　“好多了。”我笑了笑，“上次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家呢？”
　　“不用客气，说实话，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离得挺近的。”李彦手里掂着一个苹果，态度自然地回答。
　　“是呀，”我点了点头，“几乎就算是一个小区的了。对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感谢你，不如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李彦放下手里的苹果，皱起好看的眉头，有些为难地问，“我刚回国，还有很多需要置备的日常用品，但是我对超市结构不大熟悉，要不你帮我做个参谋吧？”
　　说完，李彦抬头，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当然可以，乐意效劳。”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下李彦对我的看法。
　　李彦推着购物车和我并排走着。走进日常用品摆放的货架的时候，走道有些狭窄，于是我先他一步，走在他前面。
　　刚才的时候我大致扫了一眼，推车里几乎没有放东西。
　　于是我调动自己的大脑，不时说出一个物品的名字，如果李彦说需要，我就帮他找到位置。
　　洗漱用品有很多牌子，我先是给他推荐了自己常用的牌子，然后介绍了一下其他的牌子。最后，李彦都选择了我推荐的牌子。
　　我和他站在一起，不停地讨论商量，就一个问题说出看法，然后达成一致，说起来这经历还挺神奇的。
　　我几乎忘记了我们只是一个见过几面的朋友。恍惚中，我觉得自己对他很熟悉，似乎很久之前我们曾经见过。
　　但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认识这么帅气多金的大领导。

　　“小心。”
　　在我出神的时候，李彦伸手拽了我一把，我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肌肤相亲时传来的热度唤醒了我濒危的神志。
　　脑袋意识到我趴在李彦怀里的时候，我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不已，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办，怎么办？我就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光天化日之下，李彦就对我投怀送抱。那他接下来会干什么呢？会向我表白吗？如果他真的表白了，我要答应他吗？
　　我捋了捋自己混乱的思路，试图找出一份清明。
　　但是我根本一点也不喜欢男的呀？如果我拒绝了他？他会不会很伤心？他帮过我那么多次，也不能让他太难过了。该怎么才能委婉地告诉他我不喜欢男孩呢？

　　李彦看我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样子，以为我是被吓坏了。
　　他用双手将我攥住住我的身体，将我慢慢扶直身体，然后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刚才有一个大妈推了一个购物车，差点撞到你了。我看你那会一直想往后仰，就拽了你一把。是不是哪里伤着呢？腰是不是还没好利落？”
　　我还没从怔愣中回过神，李彦劈头盖脸地一席话就全砸在了我的脸上。
　　旁边的大妈还站在一旁，不停地向我道歉，“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刚刚没注意到你站在这里，实在不好意思。”

　　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一瞬间有点无地自容。
　　亏我还在心里脑补出了无数名场面，结果，却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
　　我微微抬眼看了眼李彦，在接受到他严肃认真的脸色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这一件件的都是什么事情呀！
　　我结结巴巴地向老人解释，“大妈没事的，是我刚才自己走神了，没撞着我，我身体好好的呢。”
　　得了我的再三保证，大妈这才离开现场。
　　因为刚才的意外，我们收获了路人很大一波注视。
　　被一群人注视着，我只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好躲过这尴尬的场面。
　　这怎么也是公共场合，也就我把简单的一个助人为乐上升到十八禁的高度，众目睽睽之下，我觉得自己那点心思都被挑出来，放在大众的眼前，无所遁形。我心思怎么这么的不纯洁啊？

　　李彦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肩膀，时不时地拍两下。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孩。
　　我挣了挣身子，逃脱了魔爪。
　　李彦抬起嘴角，好笑地说道，“不会吧，真的被吓着了？”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会被吓着，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彦接着我的话问。
　　“只是……只是有点累而已。”
　　“累？”李彦听了我的话先是不解地蹙起眉头，然后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紧跟着点了点头，“也是，现在都八点半了，算起来，你都快陪我转了一个小时了。”
　　李彦将我手里的紫红葡萄放在购物车，招呼我，“今天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买齐了，剩下的等我改天有空再买吧。现在先去结账吧。”
　　我心里有些不情愿，李彦帮了我那么多忙，结果到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说累。
　　购物车里面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足够他使用了。但是我心里却很惭愧，为自己的推脱惭愧不已。
　　我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要不我们再转一会？”
　　“不了，”李彦斩钉截铁地回答，“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剩下的一些小东西我自己买就行。”
　　看到这里，我欲哭无泪。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总不能出尔反尔，一会说累，一会说不累吧！
　　我垂头丧气地跟在他的后面，拖着沉重的脚步。

　　收银台人有点多，我就站在了别的队伍后面。
　　我手中的东西比较少，因此很快就结完了账。我瞄了一眼李彦的队伍，他前面还有两个人。恰在这时，李彦也抬头看我。
　　于是我用口型跟他说：我去外面等你。
　　距离有些远，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懂我的意思。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隔了老远，李彦朝我点了点头。
　　北京的夏天温度特别高，但是每到晚上，温度却又变得很适宜。
　　妖风阵阵，吹弯了路旁的树干，吹落了树干的树叶，吹乱了路人的头发。一阵阵的凉风，又让人感到舒适不已。大自然的礼物远远超过空调屋内的凉风。

　　“等久了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寻声转过身子。
　　李彦手里提了两个大的塑料袋子，可能因为今天是周末，他穿得较为休闲。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子，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这身清爽的打扮，和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相去甚远。
　　远远看着，说他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大风扑面而来，势头有点猛。
　　李彦今天的头发没有用发胶固定，在风儿的吹拂下，十分飘逸。他前面的刘海可能有些长，不时地从眼前扫过，和长长的睫毛不断相撞，摆动之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停活灵活现。
　　“我帮你拿一袋吧！”看到他双手满满，我提议。
　　“不用了，谢谢。”李彦婉拒，“其实就是看着多而已，一点也不重。”
　　像是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他将右手的袋子换到了左手。这下，他的左手挂了两个大袋子。
　　我害怕他是强撑，想再跟他商量商量。
　　结果，他的右手在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摸摸索索半天，最后掏出来了一个雪糕。
　　雪糕？
　　李彦手里右手拿着一根哈根达斯雪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香草味，我最爱的味道。
　　“刚刚结账的时候，为了凑数，就随手拿了一根雪糕。你要吃吗？”李彦摇了摇雪糕，询问我。
　　“我不吃雪糕，你吃吧。”我才不会被一个雪糕收买的！
　　“我不吃雪糕，我记得上次还看到你在公司里面吃雪糕，你不喜欢吃吗？”
　　我哈哈地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还行吧，我吃不吃都可以。”
　　我没有接过李彦手中的冰淇淋，冰淇淋在夏季的温度里无人问津，在这样的温度里，它能不能接着存活几分钟都是问题。
　　李彦的右手还举着雪糕，我从他的手里接过雪糕，顺带着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今天你也辛苦了。”
　　我一边咬着亲爱的雪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帮你什么忙。”

　　道路两旁有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夜晚的风很凉爽，褪去了百日的喧闹，穿插着时不时地狗吠。夜晚的北京就像一名妖娆的女子，展示出她独特的魅力。
　　我喧闹了一天的心情也随着平静。
　　被满足的味蕾不停发出满意的嗟叹，话说，李彦怎么知道我最爱的香草味雪糕的。
　　如果他是随意拿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我们是真的有缘分。
　　如果他知道我喜欢，那又能说明另一件事情，他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