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瘾》聿钦

4、靳炀

　　两盆花被我放在了窗台上，有点避光的位置。
　　君子兰宽大的叶片被风吹得摇曳，身体机能的传达给我“愉悦”的信息。我不想接受躯体强加给我的情绪，于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沿，像一尊矛盾的石像。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用束缚带把我绑在床上，不知名的药物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我的身体。我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分辨这是什么药。实话讲，我这种情况，有人要我的命也轻而易举。
　　我在被药物蛀空身体和灵魂，然后在床上慢慢腐烂，但是没关系，我早该死了。
　　我是靳于，为了救那对夫妻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我是脐带血的附带物，是他们的拖油瓶，所以我生下来不久就被扔到了姥姥家，九岁时，姥姥过世，我被靳炀带走了。
　　我有了大名，靳炀起的。
　　靳炀只大我十二岁，就成了我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后来他做了老师，在寸土寸金的A市买上了房。他的同事很热衷于给他介绍对象，靳炀笑着拒绝，那笑意里，有我看得懂的疏离。
　　我喊靳炀哥，问他，哥，你为什么不找个嫂子。
　　我哥垂眸看我，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没必要。
　　算了没关系，不管他娶不娶嫂子他都是我哥。我们写在同一本户口本上，他老了我要管他养老送终的。
　　我不知道他知道我做的混账事以后会是什么反应，我没敢往下想，因为我进来以后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病人需要填入院担保人，而我的那一栏是一条斜杠。
　　靳炀可能真的不要我了。
　　这次可能做的真的很过分吧。
　　昏昏沉沉之间，我又被强行拉进了睡眠。
　　我对安眠药有耐药性，之前刚进来那阵子用药用得很不节制，现在用药根本睡不了多久。
　　我醒了以后仰头就望着天花板，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是铃还没响，没人来给我松绑，我手脚使不上劲挣脱不开。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金属碰撞的咔咔声从门那边响起来，声音在刚睡醒的轻微耳鸣中格外清晰。直到有拧门把手的声音传来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有人在撬门。
　　工作人员在之前我半夜跑出去把人打伤之后就把我的病房用钥匙反锁了，解决三急得按床头铃。
　　门锁的质量中规中矩，不算太差，但是撬门声说实话有点吵。胳膊绑太久了有点抬不起手，我像一只蚕一样咕蛹过去，用脑袋“按”了床头铃。
　　等值夜班的医生还得有一会，先扛不住的是门锁。
　　伴随着“咔”的一声，门开了。
　　走廊的灯照进这间病房，我的眼睛不适应地眯了起来，再适应光线，人影已经走到了我的身侧。
　　是上次挨我打的那个男的，我记得他，他编号8开头，是个精神分裂症，他一直觉得背后有个人，终于有天他没忍住拿了把菜刀把那个人捅了，结果一刀捅穿了人家的米袋，把抱着米袋走的老太太吓出了什么问题。
　　都是我听门卫室大爷讲的，算算时间，他好像是从看守所出来就进了这里。家里没有老婆孩子，有个远方的侄子做担保把他带进来的。
　　这时候我心里一阵庆幸，还好我有我哥。
　　来人还没发现我醒着，不过就是醒着我也没什么威胁力，被绑着手脚，一副任人鱼肉的姿态。
　　我就这样躺在那里，幻想他举起病床一侧的凳子给我开个瓢。
　　路灯透不穿厚重的窗帘，他鬼影般伫立在我的床尾，我看不见他，想象他高举斧头，对准我的躯体。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期待那把莫须有的斧子就此落下。
　　不见一丝光的环境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吱呀——”我余光瞥见一丝光线，门再次被推开了一条缝。
　　大概是值班的护士终于来了吧。

　　房间里很静，静到我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感觉得到心脏在不符合我现在情绪波动地快速跳动，咚，咚，咚，咚，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把我钉在床板上。被束缚住的地方有点痒，房间里静得出奇，另外两个人好像被泡在了真空里，我清晰地看见他们交谈，却听不见他们说话。
　　直到干涩的眼睛被迫合拢，我都没有听到他们走出去的动静。
　　夜像一辈子那么长。

　　次日，我因为幻觉和臆想被推进了电击治疗室。

　　看护我的医生和我的交流越来越少，我的口舌愈来愈不受控制，时常断断续续地说一些无意义的词汇，我的躯壳和灵魂似乎越来越远了。

　　我数着日子，感觉我快死了

　　至少在那之前，我想再见一次靳炀。

作者有话说

　　靳炀不是攻，这篇文没有客观意义上的攻。症状是我胡诌的，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