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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跑【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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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我迫切地需要去见一见靳炀。
我能感知到我和躯壳之间的联系岌岌可危,我迫切地想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个混沌虚弱的载体,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想再见一见我哥。
我做不到给我哥养老了,他已经三十多了,总要为自己多做一点打算。他还不知道我要死,我得通知他。
座机坏了,怎么也打不出去,直到我被推搡到地上,我才意识到我没有输电话号码。
明明几天前我还能游刃有余地修收音机,现在我居然想不起啊来任何一个电话号码,我的,我哥的。我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弱,想不起修收音机是多久以前的事,这时候我忽然记起,我已经有许久不去给君子兰和铜钱草浇水了。
时不我待,我决定逃走。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和我打过架的精神分裂死了,从六楼天台一跃而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自从我们上次在天台打架之后那里就锁上了。院里找人收殓了不成样子的尸体。精神分裂是头朝地的,没有颅骨支撑的头像个水球,我从窗台上看到了他的死相,他像一条完全脱水全无力挣扎的鱼,黄黄白白的脑浆和血肉像放了很久的馊饭。
医院通知了家属,我见到了他那个远房侄子。
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侄子不相信叔叔会自杀,一路调查到了我身上。
愿意是,我和他有过肢体冲突,在天台上打过架。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接待室里面对警察和医护,第一次知道那个精神分裂的名字——
他叫王志国。
精神病医院里自杀的病人本来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警察和家属查不出东西,耗了一周走了。但这不能被称之为大事,真正的大事是,在王志国死去的第二天,警方调查到,王志国和一起重大杀人案有关。
种种线索指向他,如果他没有死,那么他应该是这场事故的第一嫌疑人。
我没有渠道了解这是一场多么重大的杀人案,但这一荒谬的插曲让整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王志国的死因被定性成畏罪自杀,两起案件都匆匆结案,我感到茫然。
但是院里被上面调查,管理较平常稀疏,给我提供了机会。
某天凌晨,我给铜钱草浇了水,碧绿的小圆叶子长势可人,是极好养的东西,我冷落它这么多天,给点水就灿烂。我揪了一片叶子,然后毫无留恋地把整盆盆栽从阳台铁栏杆的缝隙里推了下去。
不算大的声响在安静无光的精神病院里回荡,一如王志国自杀那天。
夜还静着,一楼值班室的医护出去查看情况。
住院部过晚上七点就会锁上的大门被打开了。
每层楼的楼道都有锁,直接跑掉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回到床上躺下,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愈走愈近,外面的人一把一把地试钥匙,金属找一圈再插进锁孔的动静声很大,我的躯壳在紧张,心跳又开始加快。
我抬手按住心口,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约莫两分钟后,房间门终于被打开了。
来人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是门卫大爷。
十,九,八,七,六。
我在心里倒计时
和他对视了不到十秒,他侧身让出位置,道:“那小孩,你走吧。”
我成功离开了病房。
腿脚发软,四肢无力地完成了回家的重要一步。
我不清楚大爷的意图,我也没有时间细想,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迫切地需要见到我哥。
医院建在比较偏的城郊,我在附近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好往河里奋力一跃,尽可能快速地远离这里。
在桥洞底下陈惶陈恐地躲了两天,我才确认自己自由了。
我没有手机,没有现金,没有身份证,身上还背着命案,没有办法去警察局求助,我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浑身臭烘烘地顶着小店老板要杀人的脸色找了一个尚能使用的公共电话,挨个试我有印象的数字排列组合。
忙音嘟嘟地响,我感觉周身冷的要命。
我握着话筒,像捏着一把救命稻草,终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
我没有办法说话,喉头像是有石头在,对面的人在我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放低声音问:“小于?”
我张张嘴,涩痛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像抽噎,我说,“是我,哥。”
我哥要我告诉他地址,连夜开车来接我回家,我问过小店老板才知道这里离家这么远,我哥叫我别怕,好像知道我是如何逃出来的一样,我躲在小店后面的树荫底下睡觉,全身散发着可怕的馊味,我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医院的人暂时没有追到我,但是我这样一个流浪汉的形象是很扎眼的。
顾不得那么多,我感觉我正在死亡。
我哥紧赶慢赶地找到了我。
他带着我直奔急诊,连日的中暑,高烧和低血糖已经拖到了堪称灾难的程度,我被推进了icu。
护士对着我满手臂青青紫紫的针孔愣神,把针头扎在了我的头上。
…………
阳光穿透蓝色的窗帘打在我脸上,楼下的喧嚣将我唤醒,白茫茫的房间让我脸色一变,下一秒我意识到我戴着呼吸面罩。
靳炀和衣在我床边的陪护折叠床上躺着,我贪婪的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眉弓,鼻梁。
许久不见他更清瘦了,我盯了一会,靳炀醒了。
我哥想大耳刮子呼我,没找到地方,我看着他红了的眼眶。
靳炀在我身侧坐下,他说:“知不知道哥找了你多久。”
我迷茫地望着他,我哥看着我的脸,眼神逐渐凝重:“小于,这些年你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我哥拨通了报警电话,开场白是:“有人非法囚禁我弟弟,长达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