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9、第 9 章

　　易山荷的葬事足足办了有三天。相比之下,楚欢根本就不算是葬礼,直接草草了事。

　　我穿着一身黑衫冷冷地看着宫人们把楚欢抬出了皇宫,面无表情地走回凤仪宫。

　　“呼……”我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累死本宫了! ”

　　“哎娘娘,您今天为什么要去参加楚庶人的葬礼啊?”小春帮我扇着风,疑惑地问。

　　“当然是看看楚庶人最后的归宿了啊……”我眼睛弯了弯,翘起嘴角,“本宫可是给她安排得很好呢……”

　　“嗯……”我不等小春回答,用手托着下巴,“本宫好像忘了什么……感觉是很重要的事情。”

　　小春耐心地解答:“娘娘,您忘了,您前两天和江御女约好去清韵馆的。”

　　“哦……! ”我一声惊叫,“本宫……想起来了! 啊啊啊! 她肯定心里有气了! 我得赶紧过去赔罪! ”

　　“奴婢帮您换件衣裳。”

　　清韵馆。

　　未见其人,先闻酒香。

　　看来她又在喝酒……

　　我走进内室,江海镜微醺地看向我:“猜到易皇后要来。”

　　她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我无奈跟她入座。

　　江海镜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今天备的是果酒,多喝些无妨。”

　　她竟只字不提我放她鸽子的事……

　　我腹诽着,举起酒杯细抿了一下,顿时觉得鼾嗓子,好甜啊……

　　借着似有还无的醉意,与她寒暄一阵,面前的杯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已轮了几回。

　　我早忘了要同她赔罪的事,问起了一个我之前很想问的问题:“说来,你家中人也不知道你曾化名为镜海居士的事?”

　　“嗯,不曾说。不过大抵也猜到几分了。”她淡淡地回答,又酌了一口,“送我入宫时,或许也有所不忍吧。”

　　我心里也有些愧疚,毕竟她的入宫也有我的一部分推力。我又继续问:“既然心知你不愿,为何就非得让你入宫不可呢?”

　　“不怨他们……本就怨不得他们。”江海镜轻轻地摇头。

　　“海镜……”我心有些不忍,不住地开口轻唤了她的名字。

　　她却没顾我,像是自言自语般:“旁人待字闺中之年,我已游历山水,写成了自己的诗集。我爹娘他们……已纵我许多了。”

　　我叹气:“终是不能再多纵一回了,是么?”

　　“曾经也是满腹经纶、心怀壮志之人,在官场上艰难受制这么多年。谁不想坚持,谁不想抗争。”江海镜无奈地说着事实,“七品到六品,这一级的晋升,我爹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我重复了她说的话。

　　“他的升迁之日恰好是我成为江大人义女的那一天呢,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贺一贺喜。”她低下头,又猛饮了一大口果酒。

　　“……”我沉默地听她说着。

　　“我都不敢说,我和他谁更痛苦。”

　　“原来……是这样。”我观察着江海镜。她低着头,导致我看不见她的神情,应该会很痛苦吧……

　　“用一个没指望的女儿换一个此生唯一的机会么,这样的买卖在这世道上也算不上残忍。”

　　“所以我不怨他们。要怨就怨我自己,非要去望及天高海阔,才使得如今的禁闱宫深如此难捱。 ”

　　江海镜说完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我配合地点头:“好。”

　　美酒入肠,方才的沉重也消减了几分。

　　“对了,”江海镜似是刚想起来般,干完她面前的酒就转过来问我,“易皇后想知道我原本姓什么吗?”

　　我好奇地问:“姓什么?”

　　“易。”江海镜狡黠一笑。

　　我惊讶地说:“这么巧……”

　　等等? !

　　我忽然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盯着江海镜。

　　她笑而不语。

　　我闷闷地说了句:“无聊至极……”

　　“行行行,我无聊,”江海镜不知为何居然主动承认了我给她的评价。我纳闷地看着她,她脸上微红,眼睛眯眯,原来是喝醉了……

　　也是,江海镜是很能喝,但也架不住一次性喝几十杯啊。

　　“易皇后又是为何进的宫呢?”

　　“还能为什么……家族的安排啊。”我回想起过去,“那时候,家族中只有我一个适龄姑娘,还在待字闺中,不选我还能选谁啊……”

　　江海镜沉默地开看了我好一会儿:“那易皇后一定不是自愿的吧……”

　　“那肯定的……哪家姑娘想入宫啊,除非是爱慕皇上的。”我毫不顾忌地说着,“不过,皇上都多少岁数了——有三十了吧,还会有哪家姑娘会喜欢他?”

　　“你说话可真是不顾忌啊。”江海镜对我如此评价道。

　　“那是在你面前我才敢这么说的好吗……”我凑过去,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不知为何,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很有好感诶。快说,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好不好! ”

　　“好,好极了。其实我入宫之前就久闻易皇后的大名”江海镜端详着我,“民间都在传着,说什么易皇后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我就在想着,这位易皇后是不是像传说中的狐妖一般,能够魅惑人心。在储秀宫的一见,果然够美。”

　　果然,在醉酒之后,人都是会说出真话的嘿嘿。

　　“那是。”我美滋滋地听着,“那你呢,你被我魅惑住了吗?”

　　“我呐?”江海镜凑近我的脸,猝不及防地亲了我一口,“早就迷上了……”

　　啊……

　　啊啊……

　　啊啊啊……

　　江海镜竟然亲我了!

　　我愣愣地看着江海镜近在咫尺的脸,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亲过的地方,仿佛刚刚亲吻的痕迹还在。

　　不不不,这是江海镜喝醉了之后才亲我的,她自己是没有意识的!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跳得飞快,脸上烫得不行。我深吸了口气,询问:“江海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

　　“知道啊……”江海镜迷蒙着双眼,用手指点了一下唇,“我刚刚……亲了你呀……”

　　天呐!

　　这个女人太能蛊惑人了吧!

　　我面上不显,内心欣喜,哄诱她:“那你……喜欢我吗?”

　　“?”江海镜疑惑地歪头,“喜欢……谁?”

　　我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说:“江、海、镜、喜、欢、易、皇、后、吗?”

　　“喜欢……易皇后……吗?”江海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后看向我,我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这辈子的耐心估计都在她身上了。

　　终于,她吐出了我最想要的答案:“江海镜……当然……喜欢……青遥了呀……”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笑着拥抱了她,学着江海镜刚刚的样子,迅速回亲了她:“青遥也喜欢海镜哦。”